「庭上……」金說。
「不行,金小姐。」法官說。巴克的答案完全出乎金的預料。他這是在暗示將卡洛琳·哈維爾當作目標的人是他。我知道金想要向法官請求審判無效。無論哪種陪審團,必定會受到這出人意料的發言的影響。但舒爾茨並不接受;時候未到。
金如果無法重新奪取控制權,就會直接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我從辯護席看到她喉嚨上的血管一抽一抽的,脖子和臉頰從淺粉紅變成深紫紅。她努力付出的一切與下一個問題息息相關。金的雙眼突然犀利地集中於一點,而我知道,她找到了能夠支撐巴克證詞的東西。
她轉過身,從桌上那疊資料的最上方拿起一份檔案,遞給書記官。書記官轉交給法官。舒爾茨快速讀過那份共十頁的協議,遞回去給書記官。書記官又將檔案還給了金。
金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回聲,我彷彿能在那步伐的韻律中感受到一股全新的自信。金將檔案「啪」的一聲壓在證人席的小擱板上,再轉過身,退後3米。巴克沒有把檔案拿起來,只是看著那份檔案。
「這份檔案是豁免協議,你在不到10分鐘前、有證人在場的情況下籤了名,是嗎?」
她在引導證人,我是可以抗議的,但舒爾茨不會接受我的打擾,她已做好打算,要給金足夠的空間處理面前這個人。
「是的。」巴克說。
陪審團的模樣就像坐在一輛往頂點爬升的雲霄飛車上,輪子一路緩緩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車體越接近下墜的瞬間,他們的恐懼也就越大。
「巴克先生,這份協議給了你豁免權,讓你免於卡洛琳·哈維爾綁架謀殺案會受到的控告,以換取你在這起案子中針對被告作出證詞。我這麼說正確嗎?」
「不算正確。」巴克說。
「你說什麼?」金問。
「不算正確。」巴克又講一次,這回大聲了點。
那片紅色又回到金的脖子上,她的雙手一拍、緊緊合起,泛白的指節對比陪襯的豔紅色指甲油,極為顯眼。
「協議非常清楚,而且在你簽署前,已經由你的律師對你做過清楚的說明,巴克先生。」
「這我同意,協議非常清晰易懂。」他拿起了協議。
巴克翻過一頁,嘴唇快速且無聲地移動著,以尋找特定段落。
「請你參照第五條款、第一小段。」巴克說。
金的助理抓起一份副本遞給她的老闆。金一把抓過來,翻過一頁找到那個條款。
「如果你不介意,我來唸給你聽,」巴克說,「上述豁免以及其他豁免權,需符合以下條件。第一小段是這麼說的:受拘留者必須在萊納德·哈維爾的審判中以檢方證人的身份提供證詞,並應提供真實證詞,詳細說明萊納德·哈維爾在綁架謀殺卡洛琳·哈維爾事件中的涉案程度。」
這份協議的用字不太常見。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不是常規格式。但這樁案件根本沒有哪個部分符合常規。檢方是那麼想抓住哈維爾的把柄,連思考都不思考,立刻跳入馬克斯·柯普蘭的協議中。即便如此,這個條款的要求還是很清楚的:告訴我們這件事是哈維爾乾的,你就可以走人。
「正確,巴克先生,」金說,「根據豁免協議,你來這裡是要提出證詞,針對被告萊納德……」
「你還是沒搞懂,是嗎?我之所以在這裡,是為了如我剛才所說──‘提供真實證詞,詳細說明萊納德·哈維爾在綁架謀殺卡洛琳·哈維爾事件中的涉案程度’。」
打輸官司、被開除、看著事業一路下墜,最後掉進谷底──金對此的一切恐懼已然消失。她受夠了。巴克踩了太多雷。嚴格來說,她幾乎是對他吼出下一個問題的。
「那你就說啊,巴克先生,為我們詳細說明萊納德·哈維爾綁架並殺害他女兒的涉案程度。」
在提出這個問題與巴克回答之間,可能只有4到5秒的停頓時間,其實沒有太久。但在一個裝滿了人的法庭中問出那樣的問題,停頓時間就猶如一個世紀那麼久。這讓我想到揚基球場巨大熒幕上的慢動作重播。投手投出球,攝像機自動放慢。我們見到球在破空前進時旋轉,同時間擊打者開始以臀部為軸心回身,扭轉身軀、轉動肩膀,對著球舉起球棒。在它們的距離間,我們可以預見各種可能性:三好球出局,或全壘打,客隊在第九局下半場時大獲全勝。
金的問題也許是一記低手拋擊練習投,而巴克則是貝比·魯斯。
「完全沒有。」巴克說,「萊納德·哈維爾完全沒有參與綁架女兒。據我所知,他連她一根汗毛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