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遇到過哪個證人的陳述能對整個法庭造成此等重擊。這句話猶如一道衝擊波，陪審團全都往後一縮，像是被炸彈炸到一樣。我聽見了抽氣聲，旁聽席還有個女人甚至壓下了一聲尖叫。金釋放出一道該死的龍捲風，它正在這個空間裡肆虐橫行。
而她就那麼站在那兒，瞠目結舌。
在房間內每個人都在努力消化這句陳述的時候，巴克將手伸到證人席上的小架子下面，那裡通常放有麥克風，有時證人有需要，也可以當成桌子或放置證物的地方。
一陣撕扯膠帶的聲音，像是某個東西被扯下來，巴克的手在縮回時，掌心多了一條膠帶和一個又小又黑的東西。他把那個東西從膠帶上拿下來，伸手把它插進擺在證人席旁邊的電視後面。此時我才意識到那是個u盤。他將東西帶到法庭上，藉著拿卡洛琳·哈維爾的照片給法警看的機會，將其黏在證人席的架子下方。
電視在接收u盤裡的東西后自動開啟，一個畫面出現在熒幕上：與稍早巴克握有的照片一樣，卡洛琳·哈維爾蜷縮在一座水泥墓穴裡頭。
「你在幹什……」當金看到熒幕的內容，還麼說完的話硬生生被她嚥了下去。
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錯過了。我在金開口時將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於是我馬上轉回身去看熒幕。
直到那時我才看見──
卡洛琳的腳動了。
這不是照片。
這是影片。有一隻手出現在畫面上，靠得非常近，手裡拿著一份《華盛頓街日報》。日期是昨天的，頭條是昨天早上召開的中東和平峰會。那隻手翻過紙頁，展示折在裡頭的文章。有篇社論報道卡洛琳·哈維爾案將在今日於紐約白原市開始審理，還有一張萊納德·哈維爾的照片。
那隻手把報紙丟進墓穴，紙頁翻飛著開啟，猶如一張紙做的毯子落在卡洛琳的身上。
有個人走到鏡頭前，是巴克。
我逼自己的目光離開熒幕去看巴克，發現法庭中唯一沒在看電視的是他。巴克沒有看我，眼神也不在金、法官，甚至陪審團身上。他正注視著旁聽席。我轉身看到哈利·福特，他在某一排中間站著，後面有個人要他坐下，但哈利無視那個人，雙眼只鎖定著巴克。
當我再次抬眼看向熒幕時，畫面正好消失，影片結束在巴克的臉部特寫上。接著巴克的聲音在這片空間到處迴響，但不是來自影片。他站起身，對整間法庭的人說話。
「我要警告這裡所有的人：別想試探我。我不會告訴你們哈維爾做了什麼。我要聽他親口承認。之後──只有在他這麼做了之後──我才會放他女兒走。如果他在12小時內不承認，那她就會死。」
舒爾茨法官敲響了小木槌，站起來喊道：「休庭。」接著便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雙手掩住嘴巴，提起了肩膀。
陪審團由法警帶離法庭，瞬間又回了魂。法警甚至得對一名指著巴克罵髒話的男性陪審員大吼大叫。半數陪審員眼中都噙著淚水，其他人則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奇探員身後跟著的兩名警察迅速衝過我的身邊，直朝證人席奔去。巴克被一名大塊頭的禿子警察從後方提起，扔出證人席；麥克風撞到了地上。他被銬上手銬，帶出法庭。林奇探員拔下u盤，放進證物袋中。
巴克被帶著經過米歇爾·金面前時，她的助理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拉住了她。
這是我執業以來第一次對於我究竟他媽的該怎麼做毫無頭緒。我伸長脖子，看著天花板，與其說是想要多吸到一些空氣，不如說我更想要點別的。我需要哈維爾，我需要答案。但哈維爾此時正處於昏迷狀態，我什麼都得不到。
哈利得猛力搖晃我，才能讓我從那種迷茫的狀態中醒過神來。我聽不見他喊我的聲音，腦子像旋轉木馬一樣轉個不停。
「艾迪，我得跟你談談。我想我知道這是為什麼了。」哈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