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警察在報告裡除了事實什麼都不會寫進去,有些則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還有他們認為「實際上」發生了什麼。
調查這起案件的警察名叫提奧·克魯茲。他是會在報告中讓檢察官知道他想法的那種人。這是一門十分微妙的藝術,只能從工作中習得,並在多年經驗中熟練掌握。
一位名叫艾爾·懷特、專開長途的卡車司機用他的民用無線電通報了一起意外事件。這個意外發生在紐約上州,該處超出了訊號覆蓋範圍,這是艾爾試圖用手機播打911時發現的。當時他在一條迂迴的山路上,從右方轉角處瞥見一輛銀色的家用suv開進了他的車道。他啟動了卡車的剎車程式,按下喇叭。
艾爾說那輛車非但沒有駛離,反而直朝他衝來。他甚至看清楚了那個開suv車的女人。她很冷靜,甚至可以說很放鬆。
suv車最後一刻駛離他的車道,直接撞向道路另一側的防撞護欄,翻過懸崖。
艾爾停下卡車,用無線電通報意外事件,然後爬下駕駛座,跑向防撞護欄。那下方是陡峭的懸崖,距離峽谷底部搞不好有300米,底下流過湍急的河水。他看見那輛suv車在沉到水下前已翻了過去。
他在那裡等著急救人員和警察到達現場。
克魯茲警官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比救護車和山難救援還快。他向艾爾詢問了大致情況,調查了事故現場。
他注意到艾爾描述suv車駕駛者冷靜的行為舉止,以及第一時間沒有閃避卡車的事實──即便聽到了他按的喇叭。在報告中,克魯茲警官記錄了suv車撞破的防撞護欄只是木製的臨時護欄。很顯然在幾周前有輛運動物的卡車和另一輛車發生衝撞後,將鐵製的護欄撞斷了。
在另一段描述中,克魯茲根據路上的痕跡追蹤到了suv車的行駛路線。雖然suv車在轉彎時稍微剎了一下車,但從胎面的角度還是可以判定駕駛者是以高速當頭撞上的護欄。護欄前方缺少剎車的痕跡,表示駕駛者並沒有試圖剎車。
克魯茲強調,這道護欄雖然是在彎道上的,但那是一個弧度較為平緩的彎道。
報告最後一行列出意外事件的幾個重要事實,並非以發現的事證呈現,而是想讓檢察官知道克魯茲的看法。
感覺就像駕駛者開進對向車道,製造出一個可迎頭撞上受損護欄的完美角度,好讓車一定能撞穿安全護欄、衝進裂谷中。郡裡的潛水員在陶瓦河中的suv車裡找到了那名駕駛者──麗貝卡·哈維爾。
附在報告中的是一份驗屍官的判定報告:自殺。驗屍官確認麗貝卡·哈維爾於2011年7月以一起交通事故自行結束了生命。此結果由意外發生的狀況及遺書得到確認──遺書是死者的丈夫在他們的臥室中找到的。
驗屍官放上了遺書內容的全文:
親愛的萊尼,我愛你。我再也無法承受這一切了。你知道的,在內心深處,我知道有些事不對。我做了那種事。我們所擁有的是那麼的特別,我卻破壞掉了它。
我想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我們想要什麼,但代價實在太高了。
我以為自己可以原諒茱莉,但我不能。只要我一想到她,就感到她已經死了,那給了我安慰。我們該死,茱莉和我,因為我們做的事。
我沒辦法再帶著這種痛苦活下去了,我毀了太多人的人生,不會讓這件事也發生在你或卡洛琳身上。
我永遠愛你。
到此結束。
只不過,這件事從沒有真正結束。就是這個,我能夠感覺到,一切都由此而起。
「看到其中的聯絡了嗎?」哈利問。
我撓撓頭,說:「她們之間發生了某件事,某件非常非常糟的事。」
「看看意外發生的日期。麗貝卡·哈維爾是在她妹妹死於精神病院的6周前自殺的。」哈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