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處於出乎意料的暴行帶來的漫長痛苦中,你才能真正認識一個人,也才能夠得知,他們最底層且原始的一面是什麼樣的。華盛頓的身體撞上已被翻過來的沙發,將它撞倒。沙發落定之前,哈利已跪在華盛頓前面,拿了個抱枕壓住他胸前的洞,土耳其藍的沙發抱枕轉瞬間變成了紅色。
同一時間,貝克和艾倫在小小的廚房區後面蹲下,尋找掩護;基德伏地,用四肢匍匐著朝哈利和華盛頓爬過去。
哈珀則完全是另一種表現。她一手拿槍,另一手向前伸,打算抓住門把手、開啟那扇已被摧毀的門。
而我呢?我在思考。我推測,無論藏在管理員公寓門板另一側、看著貝克和艾倫進來的人是誰──他都看見了我、哈珀、華盛頓、哈利和基德隨先遣隊進入巴克的公寓。門上的大洞只可能是由霰彈槍造成的。因為沒聽見新一輪子彈上膛的聲音,推測應是莫斯伯格鎮暴霰彈槍,這個型號能做連續射擊。
一發子彈,貫穿門板正中央,並毫無偏差地打中華盛頓的胸口。門上的洞往上20釐米可見一個窺孔。我想象著開槍者透過管理員門上的窺孔看著我們走進公寓。
而當他拿著霰彈槍從對面的公寓走出來時,也能在走廊上利用巴克門上的窺孔進行觀察。巴克公寓天花板上的白熱燈泡將成為唯一一點微弱的光源。當那個光源熄滅時,就表示有人站在門的正前方,擋住了光。
開槍的完美時機。
哈珀舉起了槍,做好準備,只要一開啟門就會迅速切換為射擊姿勢。但是開門只會造成一種結果:開槍者仍在該處,等待著另一個目標。
我不能喊出聲音,那將成為告知開槍者的有利暗號。
我們面對面站在公寓兩端;門在我右邊、哈珀的左邊。如果要救她,就得俯身穿過開放區域,也代表必須俯身通過下一發破門而來的子彈的路徑。
我蜷起身體,小腿肌肉發力,準備壓低身體用力一躍,過去抓住哈珀的膝蓋,在開槍者轟掉她腦袋前把她撲倒。
但我沒有跳起來。
因為不需要了。我眼中所見的一切哈珀也看見了。我很清楚。因為她將身體緊貼牆壁,調整武器角度,對著門板的頭部高度位置打空了一個彈夾。
門中央出現了更多的彈孔,而我看到貝克、艾倫和基德仿效哈珀。那聲音簡直震耳欲聾。三支槍械在封閉空間激烈開火,將木頭打成碎片。我伏到地上,捂住耳朵。
彈夾從他們的手槍中掉出來,三人再以流暢的動作換上彈藥滿滿的新彈夾。我瞥了哈利一眼,見他滿臉憂慮。他正以全身的重量壓在華盛頓胸口,努力為他止血。
華盛頓毫無反應。
我放下手,耳中鳴響不已,彷彿有個修道士在我腦中敲響教堂鐘聲,實在太痛了,以至於我站起來時身體甚至在搖晃。
公寓門是開著的。
而哈珀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