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而被害者的臉被毀壞了,所以你無法確認屍體的身份?」
他點點頭。
羅林斯打岔,問道:「弗林先生,這代表什麼?」
就是這一刻了,這是我的良機。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檔案,一手按在大衛肩上。他在椅子上前後搖晃,搖著頭,眼中噙滿淚水。我穩住他。
「法官大人,辯方相信莎拉·卡蘭使用假身份,藉此誣陷大衛·柴爾德犯下謀殺案。她自己的謀殺案。」
「什麼?」羅林斯說。
我換了一張光碟,找出那段影片──穿著生化防護衣離開公寓、鑽出犯罪現場封鎖膠帶的神秘人士。
「法官大人,影片中的人就是在那間公寓裡行兇的人。同一個人也出席了巴黎舉行的國際刑警組織會議,以莎拉·卡蘭的名義聽了演講,知道安全氣囊觸發後的殘留物質與槍擊殘跡十分相似;同一個人在三個月後開始使用克萊拉·瑞斯的假身份;同一個人又在三週後結識億萬富翁大衛·柴爾德並與之交往。我們看到同一個人在兇案前一天,與外貌相似的年輕女性進入公寓,然後獨自離開公寓。我們還不知道真正的被害者是誰,但我相信克萊拉·瑞斯──或該說莎拉·卡蘭──還活著,因為她具備鮮為人知的專業知識,懂得如何製造令人信服的槍擊殘跡偽陽性結果,我也相信是她安排了那場車禍,好讓被告身上沾滿假證據。真正的被害者是在緊急避難室被槍殺的。那個房間有隔音功能,可以輕易把一個人藏在裡面。真正的被害者被槍傷毀容,為的是不讓人識破她的身份。通風口裡的攝像頭時間戳記與大樓的安保記錄相符,這表示有人開槍時被告並不在公寓裡。而且我們知道柴爾德先生離開公寓後,屋子裡還有人活著走動──因為門把動了,我們都看見了。她就在熒幕中,走出犯罪現場。這是一樁極為縝密但終究失敗的計謀,目的是誣陷柴爾德先生犯下謀殺案。」
「動機是什麼?」羅林斯問。
「法官大人,柴爾德先生是本市最富有的人之一。」我言盡於此,讓羅林斯自己去填補想象空間。就讓他相信這個謊言吧。大衛是被人設計了沒錯,但這案子跟勒索一點關係也沒有。莎拉·卡蘭的證件標記她為公務員,那範圍太廣了,不過圖書館管理員跑去參加國際刑警組織演講的可能性很低。
摩根剛才一直盯著天花板,試圖消化這一切。法官直接對他說話時,他迅速由沉思狀態驚醒。
「警探,我不需要再聽更多了。瑞德先生,我想警探是你最後一位證人了?」
地方檢察官站著,準備發動救援任務。現在他才意識到羅林斯打算否決他。事實證明,移動門把的影片是最後一根稻草。
「是的,法官大人。這實在太荒謬了。被告可能精心策劃了這套說辭,任何人都料想得到……」
「瑞德先生,你說這話有證據嗎?」羅林斯問。
「沒有,法官大人,現在沒有,可是……」
「那麼我建議你去仔細調查吧。弗林先生似乎展示了大量證據,都是警方忽略甚至漏掉的。我也很不欣賞瓊斯警官試圖公然在這個法庭上誤導我。有鑑於影片毋庸置疑地證明在柴爾德先生離開後,公寓裡還有人在走動,並且考慮到911與安保記錄的時間標示並不一致,再加上格什鮑姆的證詞未受到挑戰,我的看法是,就眼前來說,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槍擊發生時被告人在公寓裡。沒有足夠的證據繼續以當前的罪名起訴被告,因此,我採信辯方的說辭。瑞德先生,如果你對這項控訴仍有把握,你還是可以召集大陪審團。我沒有被你說服──此案駁回。」
羅林斯法官起身,把椅子往後推,合上筆記本,離開法庭,但這些聲音都被群眾的譁然聲給淹沒了。原本預期這會是一場名人謀殺審判,能蒐集到供應兩三個月的新聞材料,現在卻轉變為充滿陰謀的名人謀殺疑案,記者們知道這案子將在全國陰魂不散好幾年──或者更精確來說,媒體臆測真兇身份的報道將如陰魂般糾纏著大眾。
我幾乎沒聽見大衛的哭聲。荷莉緊緊擁著他。他的肩膀上下抽動,充滿獲釋、自由、逃過一劫的狂喜,以及失落感。他又重新失去她一次,而他和克萊拉共度的那段生活只是謊言。克萊拉·瑞斯根本不存在。等著他的未來生活很可怕、充滿不確定,不過至少他還能有所作為。
「大衛,不要為克萊拉哀悼。謀殺案當晚,她告訴你她在電梯裡表現異常是因為她有幽閉恐懼症,但你也看到前一天的影片了,她根本沒有幽閉恐懼症。她在設計你:裝作你嚇到她了,讓你有殺人動機。」
他點點頭,挺起身子。
我聽到瑞德從背後走過來。
「準備好進行第三回合。」瑞德說。
「我不認為。」我說。
「相信我。我們已經讓一支大陪審團待命了。再過20分鐘,我就會帶同樣的證人講一遍證詞。真可惜我們沒時間等這場聽證會的逐字稿出來,你互動詰問的內容一個字都不會傳到大陪審團耳裡。我會拿到我的起訴書。你甚至沒有理由在場──你不能提問或是發言。你就把場子留給我吧,我一定會打給你,讓你知道都發生了什麼事。」
「據我所知,大陪審團不會給你起訴書。不過有件事你說對了──我不會出席聽證會。但他會。」我指著庫奇說。
「只可惜他也不能互動詰問任何證人。」瑞德說。
「他不需要。」我回答,這時候庫奇走向法官席,從書記官那裡取回一張只讀光碟,然後加入我和瑞德的對話。
「這位庫奇隆先生,」我說,替瑞德娓娓說明,「深受聽力受損之苦。他戴了助聽器。他的助聽器接收到的即時訊息都錄在數碼裝置上,讓庫奇隆先生隨時可以重播。他是不能向你的證人提問或發言──這部分你說對了──不過他可以播放錄音檔。這是受到法庭認證的。」
我把光碟丟向瑞德的臉,他反應很快,一把接住。
「我剛才當著攝影機的面,在公開法庭內把光碟交給你了。庫奇隆先生會告訴我你有沒有播放。要是我聽說你沒播,我會用檢察官的不當行為及濫用公職的罪名起訴你。你在這種情況下要拿到起訴書,我只能祝你好運了。」
「該死。」瑞德說。他轉向隨行團隊說:「延後一個月再召集大陪審團。」我朝法庭外走,庫奇、荷莉和大衛都跟著我。我聽到瑞德在後面叫囂:「這事還沒完。」
我檢視手機,蜥蜴傳了一條簡訊:
聯邦調查局清空了大樓。兩個探員在裡面陪克莉絲汀。她沒事。
我拼盡全力才維持鎮定,繼續走路,沒因鬆了一口氣而癱軟在地。不過這件事還沒結束。
記者組成的堅實人牆似乎並不打算因我靠近而退讓。閃光燈把人照得都快瞎了,快速球般的提問淹沒在排山倒海的雜音中,懇求的手、塞過來的麥克風和錄音筆全都融為一大團飢渴的沸騰物質。人堆後方發生某種狀況:記者分開來,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從人堆後方硬擠向前,其中一人舉著手銬。我見過這兩個人──他們都穿著深色西裝,都三十幾歲,體格健壯,而且步伐帶有一股權威感。就是他們兩個把克莉絲汀帶進法庭的。其中一人是拉丁裔,另外那人是個混球。混球戴著飛行員墨鏡,看起來一副揚揚得意的樣子。我幾乎伸出手迎向手銬,但他們從我身旁經過,拉丁裔把手銬銬在大衛手上。手銬在大衛手腕上卡緊所發出的每一個咔嗒聲,都使雜音和閃光燈變得更加瘋狂。大衛搖著頭,身體往後傾,他的世界在他眼前崩解,像是被吸進土壤的腐朽地板裡。
「嘿,那是我的委託人,法官剛才放他走了。你在搞什麼鬼?」
「我姓多明圭茲,我是美國財政部探員。我要逮捕他。」
「為了什麼?」
「重竊罪。」他回答,接著開始宣讀大衛的權利。
「什麼?胡說八道!」我說。
我後方傳來說明的聲音,是戴爾在對我耳語。
「都說讓你別被這傢伙騙了。你搞砸了。他騙你,艾迪。你的客戶剛偷走了79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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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黑色suv車後座疾馳穿過曼哈頓,我在腦中瀏覽每一項證據、傑瑞·辛頓耍的每一個花招,以及過去48小時內別人告訴我的每一件事。大衛咬著嘴唇,既生氣又害怕。我發現自己很難把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我腦中有個念頭一遍又一遍地大聲播放。
我被騙了。
由於曾經做過騙子,這念頭給我帶來莫大的恥辱。儘管很邪惡,儘管有人喪命,我還是不禁要佩服這計謀之高明。這或許是我遇過最厲害的騙局。
而且是用在我身上。
suv車放慢速度,在車道上左右飄移。聖派翠克節的夜晚慶祝活動正蓄勢待發。幾百個穿著白色和綠色服裝的人散佈在人行道上。愛爾蘭紀念品攤販、熱狗推車和咖啡小販,沿著遊行參觀者的人龍奮力前進,爭取最後一刻的交易。遊行車隊半小時前已經通過了,以這種路況來說,我們至少得花半小時才能抵達萊特納大樓。紐約市警局在重新開放道路,suv車加快了速度。整座城市正在準備迎接天空節,這是聖派翠克節的煙火表演,起初是從都柏林開始的,後來在各大城市間輪換,去年輪到巴黎,而現在紐約也想在這傳統上蓋上自己的章。
八人座的suv車上,我坐在大衛旁邊。他看起來很麻木,不停搖頭,喃喃自語。我要他安靜。財政部的探員坐在我們後方的座椅上。肯尼迪坐前座,旁邊是負責開車的戴爾。
「真是亂七八糟。」戴爾說。
「你的行動已經完全失控了,」肯尼迪說,「我在這裡是要確保你在這瘋狂的任務中不會傷到平民。」
戴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我跟你保證,在你搞了這麼一手之後,我絕對會找你的上級長官談談。在這個專案小組中,你應該當我的副手才對。你應該把心思放在事務所上,而不是柴爾德的案子上。」
「我們要去哪裡?」我問第三遍。我堅持陪大衛走後續流程,但我知道他絕對不會被帶到警局或聯邦調查局的地盤。我知道我們要去哪兒──我只是要得到證實。
戴爾在我問第五遍時才滿足我的心願。
「你的委託人給我們的演算法追蹤程式讓我們的科技人員能夠追蹤錢流,就像你所說的。但是14分鐘前,那程式當掉了。在它徹底失效之前,它回報說所有資金──將近80億──並沒有如計劃進入本·哈蘭的賬戶。它反而轉進哈蘭與辛頓一個客戶的賬戶,那個賬戶的名字是‘大衛·柴爾德’。錢進入那個賬戶後43秒就消失了。我們現在要去哈蘭與辛頓,跟已經執行逮捕的其他團隊成員會合。你的委託人必須登入他們的賬戶系統,告訴我們他把錢藏在哪裡。」
「我沒有拿那筆該死的錢!」大衛叫道。他已經瀕臨另一次恐慌症發作了。我輕聲安撫他,並用力握住他的手臂。疼痛抑制他激動的情緒,讓他集中注意力。
我悄聲對他說:「大衛,告訴我你沒做這件事。」
他看起來好像快溺斃了,眼神發直,只是搖頭。
這張臉的主人是第二次被誣陷的人嗎?還是偷走全世界的人呢?我難以分辨。我讓自己太鬆懈了。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我力挺大衛。我相當確定他不是殺人犯。那他會偷80億美金嗎?我毫無頭緒。我是以他的律師身份待在他身邊的,而我們正要去克莉絲汀被拘押的大樓。此時此刻,我只關心怎麼把老婆救出來。
「等著瞧會怎麼樣吧。」我說。
他把頭埋進手裡,我知道我不會再從大衛口中問出任何事了。
我發簡訊給蜥蜴。
我在路上了。在我說好之前什麼也別做。
「柴爾德,你是唯一可以登入那個演算法的人。昨天晚上你登入哈蘭與辛頓資料庫、追蹤演算法的時候,你更改了程式程式碼──這代表你要不就是偷了那筆錢,要不至少知道錢在哪裡。在你告訴我們你到底做了什麼,以及我們該怎麼找到錢之前,我們不會離開那棟大樓。」戴爾說。
我看著大衛,他向後靠,兩手在褲子上擦拭,然後撥出兩口帶有哀鳴的氣。
我們花了1小時才到事務所,下車的時候,最後一抹天光正消逝在遠方克萊斯勒大樓的後面。萊特納大樓外沒有人在等我們。接待櫃檯裡沒有人,電梯旁也沒有人站崗。
「他們應該封鎖這個地方才對。」戴爾邊說邊從口袋拿出手機。在等電梯的時候,我好像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腐敗的煙味。
電梯門開啟,財政部探員出去後呈扇形散開來。我隔著玻璃隔板看到克莉絲汀和兩個男人一起坐在會議室。戴爾帶頭走進大會議室,房間中央的桌子佔了很大的空間。
斐拉和溫斯坦正坐在會議桌邊喝咖啡,克莉絲汀在他們旁邊,雙手上銬擱在身前。我奔向她,但斐拉擋住我的去路。
「你不能接近她,她現在受到聯邦管束。」斐拉說。
「如果你不讓開,你就等著進醫院吧。」我說。
一隻手按在我肩上,是肯尼迪。
「艾迪,冷靜一點,這樣沒有好處。」克莉絲汀說。她臉上有骯髒的淚痕,看起來疲憊而挫敗,已經順從地準備因為事務所而去坐牢。我聳肩甩開肯尼迪的手,朝克莉絲汀走去。斐拉想要拔槍,卻又停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的慣用手臂仍然痛得要命,所以他把槍換到左手。我從他旁邊擠過去,擁抱克莉絲汀。
「斐拉,讓他去吧。」肯尼迪說。
她把雙手擱在我肚子上,我把她擁入懷中。我能感覺她在發抖。我親吻她的頭和嘴巴,緊緊摟住她,並悄聲說:「你出去以後就一直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來。艾米沒事,她跟卡梅爾在一起。」
她什麼也沒說,但我感覺她雙腿一軟。我牢牢抱住她。她全靠對艾米的擔憂才撐到現在,在知道我們的女兒安全無虞後,身體就準備好投降了。
戴爾對斐拉和溫斯坦發話:「你們兩個,謝夫勒到哪兒去了?他應該在樓下守著大門啊。」
「我可不知道。」溫斯坦說。
「員工都清空了?」戴爾問。
「一個不剩。傑瑞·辛頓在隔壁的辦公室。突擊行動是派頓探員帶隊,人也是他逮捕的。除此之外,整棟大樓都沒有人了。」溫斯坦說。
「很好。我們會需要辛頓。」
溫斯坦用對講機呼叫派頓探員,要他帶傑瑞·辛頓到會議室。
戴爾拽著大衛的手銬讓他往前,然後把他推進板岩會議桌盡頭的椅子裡。桌上放著一臺開啟的筆記型電腦,戴爾抓起筆記型電腦放在大衛面前,吩咐多明圭茲解開手銬。
「替我把錢找出來。」戴爾說。
戴爾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u盤,插在筆記型電腦上。
「這是你那追蹤演算法的程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只會問一遍──你把錢送到哪裡去了。」
我背靠著會議室的窗戶,肯尼迪的眼神和我交會了一秒。克莉絲汀往我身體緊靠。
「我沒拿那筆錢,它應該會落入本·哈蘭名下的新賬戶裡──追蹤結果就是如此。我親自確認過了。如果有人改變了最後的目的地賬戶,也不會是我。來,讓我示範給你看。我來跑追蹤程式。」
他的手指在柔軟的鍵盤上快速移動。沒有人說話,我聽見的唯一聲響來自克莉絲汀,她呼吸的時候胸腔微微顫抖,像是受驚的小鳥。
「這是什麼鬼?」大衛說。肯尼迪越過大衛的肩膀看。
「我的天哪,這是病毒。」大衛驚呼,「它在吃掉資料,它在銷燬所有東西──包括這裡以及銀行的資料。我被擋在外面,我什麼也不能做。」他說。
「你在系統裡放入了病毒?」戴爾說。
大衛張大嘴,兩手攤開,渾身發抖,嚇得半死。他把熒幕轉過來,畫面模糊而靜止──充滿扭曲的影像。
大衛拔下插在筆記型電腦上的u盤,舉在戴爾面前說:「病毒是從這個u盤來的,我一開啟它,它就上傳病毒。」
「放屁!你從頭到尾都在耍我們。」戴爾邊說邊從大衛手上搶過u盤,「這是證據。剛才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完了,柴爾德。」
大衛站起來,憤怒使他挺直身體。
「我什麼也沒做!」
「該死!」戴爾說,用力蓋上筆記型電腦的上蓋。「肯尼迪、斐拉、溫斯坦,把懷特小姐和柴爾德都收押,起訴他們兩人。懷特的罪名一項都別少──洗錢、詐騙,整套罪名。指控柴爾德犯下重竊罪,以及你們能想到的任何《反勒索及受賄組織法》上的罪名。他要不就是幫傑瑞·辛頓藏錢,要不就是偷了這些錢準備自己獨佔。不管是哪一種,他都要在聯邦拘留所從實招來。帶走他們。艾迪,你留在這裡,我需要知道大衛對你說了哪些演算法的事。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耍詐。如果我發現你知道什麼內情,你就等著跟你的客戶當獄友吧。」
「去吧,」我對克莉絲汀說,「我會去找你,把你弄出來。」
「這是錯的。」肯尼迪說。但戴爾聽不進去。肯尼迪、斐拉和溫斯坦有點勉強地帶著克莉絲汀和大衛走向電梯,大衛還在抗議,說他是清白的。肯尼迪帶克莉絲汀進電梯時動作輕柔,我很感謝。她垂首並搖搖頭,抹掉新的淚水,不讓任何人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看到肯尼迪下顎的肌肉不斷抽動。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大衛。電梯門開了,將他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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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明圭茲走樓梯離開了,他要去駐守接待櫃檯,保障大樓的安全。他的搭檔調整了一下墨鏡,然後拿起咖啡壺,給自己倒了杯咖啡,拉了張椅子坐在會議桌邊。戴爾轉身捶了會議室的玻璃隔板一拳。我猜想那個穿著藍色t恤的大塊頭禿頂男人是派頓探員,他押著傑瑞·辛頓進入會議室。傑瑞的手腕用束線捆住。派頓探員站在他身後,一手按著傑瑞的脖子,強迫他低下頭。
「大樓裡沒有別人了?」戴爾問。
辛頓聽到戴爾的聲音,猛然抬起頭,與戴爾四目相交。
「清得光溜溜的,戴爾先生。」派頓探員說。
「他在這裡做什麼?」辛頓看著我說。他沒穿西裝外套,束線阻礙了他手腕的血液迴圈,他的手紅通通的──跟他的臉一樣。
「你的前共同律師或許可以幫我解決一些問題。」戴爾說。
「我們何不私下談談?」辛頓問。戴爾搖頭。
「在我們釐清狀況之前不行。艾迪,辛頓說錢不在他手上,他一直在等錢進入他合夥人的賬戶。他殺了合夥人,是因為知道錢最後會進入哈蘭名下的賬戶。根據他們的合夥契約,當其中一名合夥人失蹤時,另一名合夥人有權以律師身份管理他們的財務與合夥事務。我猜這位傑瑞先生準備把80億美金整碗端走,佈置成本·哈蘭帶著錢開遊艇消失的假象。但傑瑞沒料到本·哈蘭的屍體會在昨天被衝上岸,這可就麻煩了。錢必須再次移動,進入另一個無法追蹤到他身上的賬戶。所以柴爾德和辛頓其中一人拿了那筆錢,或者他們合作。不論是哪種情況,我們都要待在這裡,直到有人告訴我錢在哪裡。」
辛頓確實很聰明。他可以殺死合夥人,把整件事賴在合夥人頭上,並且帶著錢遠走高飛。哈蘭的屍體被發現時,他改變計劃了嗎?大衛先前談到演算法,給我的感覺是它無法修改,但那全取決於大衛有沒有告訴我實話。
派頓粗暴地踢向辛頓的腿彎處,讓他跪倒在地。
戴墨鏡的財政部探員憋住笑意,說:「你聽到戴爾先生的話了,開始招供吧。」
「我們單獨談。」辛頓用眼神懇求戴爾,又被派頓探員踢了一腳。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是肯尼迪。
「戴爾,等一下,讓我接這通電話。」我接聽。「嘿。」
「艾迪,我是肯尼迪。仔細聽我說。大衛和克莉絲汀很安全,你不安全。接下來的5秒,無論你正在做什麼,都不要因為我告訴你的事而有特殊反應。」
b00:88/b
「庫奇,我在聽。」我說。
「很好。」肯尼迪說。
我的心怦怦跳。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戴爾搖頭,他不敢相信我膽子這麼大,敢接電話來打斷他。「這傢伙有沒有搞錯?」戴爾問,手往我的方向一揮。
「我剛接到聯邦調查局副局長的電話。先前我要求查詢假扮成克萊拉·瑞斯的女人莎拉·卡蘭的情報,剛才最高層給了我答覆。莎拉·卡蘭是蘇菲·布蘭克的化名──她是中情局探員。按照記錄,她去年在大開曼島殉職,起因是她的車隊遭到武裝攻擊,攻擊目標是車隊護送的一名正在進行調查的證人。」
「庫奇,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我問。
「派頓,辛頓有沒有帶武器?」戴爾問。
派頓從腰間拔出一把克拉克交給戴爾。戴飛行員墨鏡的財政部探員正大口喝著咖啡。
「死掉的女人是不會參加槍擊殘跡的會議的。戴爾騙了我們。整件事都是蘇菲和戴爾布的局,他們要偷走那筆錢,並栽贓大衛殺人及竊取80億美金。」
我所能做的只是輕咬嘴唇。戴爾和他女友陷害大衛犯下謀殺罪,他們要他認罪,然後進入監獄等死。而且他一定會死在裡面,因為他們不但誣陷他殺人,還誣陷他偷錢。真是巧計。
戴爾檢查派頓給他的武器。把彈匣退出來,再卡回去。
「地方檢察官掌握了多少證據?」我問。
「我們查到的還不多,但足以逮人了。我們馬上就要上去,全面戰術突襲。你再堅持2分鐘。」
「等地方檢察官回覆你之後再打給我。」說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戴爾叉開雙腿,轉身,若無其事地射擊派頓探員的臉。財政部探員丟下咖啡杯、把腿從桌上移開,戴爾一槍射穿他的墨鏡。戴爾放低手槍,指著辛頓。我在桌子另一側,就他所知,我沒有武器,構不成威脅。
我有兩個選擇。我可以拍手,也可以自己採取行動。這狀況太複雜,不能依靠別人。
我彎下腰,半秒後,戴爾的備用武器已經在我手裡,槍口越過桌子指著戴爾的頭。這把槍塞在我背後一整天,摸起來還很熱。
「不許動!」我先發制人地瞄準戴爾了。
我的手在發抖,背部全是汗。我試著握牢這把魯格槍,滑套上的準星在我手裡顫動,這時我在這把槍上看到某樣東西。或者應該說,我看到它沒有某樣東西──戴爾的魯格槍上沒有序號,就跟兇器一樣。要拿到沒有序號的槍只有一種方法,就是跟製造商說你要沒有序號的槍。美國政府可以辦到這件事,如果他們不想要可以追蹤到政府身上的武器。在中情局的黑色行動中就會使用這種武器。
戴爾看著我手裡的槍。
「那是我的傢伙,我要拿回來。」
沒人移動。
「戴爾,你這該死的雙面人!」辛頓說。
中情局探員揍了辛頓的臉一拳讓他閉嘴。
「手舉起來,戴爾!」我說。
他退後一步,槍仍指著辛頓,臉慢慢轉向我。
「艾迪,你開槍殺過人嗎?這沒有看起來容易哦。你知道,你不必殺人也可以走出去。總是可以談條件的,對吧?但我需要了解你知道多少,還有要花多少代價才能讓你安靜。我打算送兩顆子彈到傑瑞腦袋裡。是這樣的,傑瑞·辛頓剛才殺了兩名財政部探員。而我要離開這裡,去見一位特別的朋友。那位朋友可以匯給你5000萬美金,你明天就會收到了。同一位朋友也會在傑瑞的各個賬戶留下一些小額金錢──譬如說七八千萬好了。大衛·柴爾德、你、我,和你太太也都能分一杯羹。我們會清清白白又很有錢。所以告訴我你知道多少,值不值5000萬?」
「不……」辛頓說。
我說話時眼睛盯著戴爾的手。我需要時間,肯尼迪就快來了。
「我比5000萬值更多錢,戴爾。你說過大開曼島就像黑錢界的巴拿馬運河,我猜你經手了每一筆交易,光靠撈油水就賺得飽飽的。但那種生意風險很高,你自己也這麼說過。越少人涉入越好。我猜辛頓想到用科技來洗錢的點子,就把你連同其他錢騾給解僱了。這下你可不爽了。我猜伯納德·朗希默是中情局的工具人──你的工具人。他就是你特別的朋友。你要他陷害法魯克,好讓你對法魯克施壓,得到你需要用來假裝追查事務所的資訊。法魯克告訴你演算法的事,就是這項科技取代了你,所以你渴望報復大衛,跟渴望報復事務所的動機一樣強烈。」
戴爾點點頭,歪嘴一笑。
「莎拉,或蘇菲,或不管她是誰,創造了克萊拉·瑞斯這個身份來接近大衛。她捏造了克萊拉之死,謀殺某個可憐的女孩,毀掉她的臉,讓警方無法辨認屍體。然後克萊拉便躲在緊急避難室,直到公寓裡沒人,再穿著生化防護衣走出公寓。朗希默安排那場車禍來幫你們陷害大衛。你利用我,利用克莉絲汀,利用大衛。他被逮捕使事務所天下大亂,促使他們啟動演算法。他們不希望大衛和聯邦調查局談話。你需要讓事務所驚慌失措並按下洗錢鍵,這樣你就能等著在錢落定時整個撈走,還誣賴大衛偷了80億美金。
「如果你想從大衛身上得到資訊,大可以把他抓起來恐嚇一番,你要知道什麼他都會招供。但是你需要的是替死鬼。你需要大衛承認謀殺。那是你把我拖下水的唯一原因。屎很黏人,不是嗎?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大衛承認殺害女友之後,沒人會相信他沒偷錢。你不光是誣賴他殺人,更要他為你的盜竊頂罪。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錢。陷害大衛的計謀精巧而高明──絕對值80億美金。我知道的就這些,應該比5000萬值更多錢吧。」我說。
「你這狗孃養的!」辛頓大叫。
戴爾把注意力轉向辛頓。「你付錢讓我洗錢,但柴爾德帶著演算法出現後,你就不需要我了。我不喜歡被付錢買我服務的犯罪組織炒魷魚,這為其他犯罪組織設立了壞榜樣。這是史上最偉大的盜竊案,你看不出來嗎?我追得你像野兔一樣逃竄,而你很快就下手殺了老合夥人。我得說,這讓我樂在其中,我們這下都比較好辦事了。你現在有什麼感覺?我要全部,傑瑞。」
我手裡的槍在抖,我從沒對人開過槍,但現在似乎是開先例的好時機。
「艾迪,我要扣扳機了。傑瑞已經沒戲唱了。不要開槍。在我動手之前,我需要知道,我們一言為定了嗎?1億美金聽起來公平嗎?」
「戴爾,既然那是黑錢,何必還要煞費苦心佈局?」我說。我需要爭取時間。我不打算放棄大衛或任何人,而且我知道一逮到機會,戴爾就會殺了我。我就知道我不該拔槍的,我應該拍手才對。快呀,肯尼迪,你在哪裡?
「哦,我不擔心警察,我擔心的是擁有那筆錢很大一部分的那些組織。販毒集團已經派了人來了解狀況,我能活命的唯一方式就是讓他們去找別的人──例如大衛·柴爾德。」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了。我感謝上帝讓肯尼迪及時趕到。戴爾慢慢轉過身去,同時把槍掩住。我看到來人不是肯尼迪,腸子緊縮起來。站在6米外電梯門口的,是我做夢也想不到的兩個人。
其中一人身穿一身黑衣,是有《吶喊》刺青的男人──葛利托。他一手拿槍,另一手掐著蘇菲·布蘭克的喉嚨。她的頭髮剪短染黑了,瘀青幾乎把她的臉分成兩半。不過是她沒錯。莎拉、克萊拉、蘇菲,她究竟還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現在這大概都不重要了,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我們一直在盯著你。」葛利托用濃重的拉美口音說,「朗希默死了,沒人會來救你。我在朗希默的公寓裡找到這個小婊子。把槍丟了,帶我去找錢,我就讓她死個痛快。這是我能提供最優惠的方案了,你很清楚,渾蛋。」
這個販毒集團的殺手為我開了一扇小窗戶,我就只需要這片刻的干擾。我鬆手讓魯格槍落在腳邊,雙手高舉過頭,然後拍手。我周圍的窗戶往內炸開,撒了我一身碎片。玻璃隔板破裂的巨響後是連續不斷的槍聲。葛利托把他的人質丟在地上,開始射擊。電梯旁的門被大力推開──肯尼迪壓低身體走進來,溫斯坦和斐拉跟在後面。
我蹲下來,靠在板岩桌面上,用雙手握住桌子邊緣,然後把整張桌子翻倒側立。這張桌子重得要命,我在抬桌子時拉傷了背部肌肉。我鬆手放開這該死的東西,它撞到我的太陽穴。我躲到桌子後頭。整棟大樓的燈光都熄滅了,這是聯邦調查局戰術突襲的標準程式。
耳聾。
我能感覺武器的震動。讓血液和牙齒都粉碎的槍聲在我耳邊怒吼。
目盲。
槍口閃爍的火光讓內臟像在跳舞。遊行活動的煙火讓曼哈頓的黑色天空綻放著磷花。屋內,震耳欲聾的芭蕾舞被濃濃的黑暗給打斷,它似乎在跟槍口的閃光對抗。黑暗想要這個地方,而且奮力爭取。我不確定正在大開殺戒的是黑暗還是人類。
我趴在地上,看著電視炸開噴出的火花點燃地毯。
然後是寂靜。
緊隨寂靜而來的是氣味──熱金屬燒灼、撕裂肌肉、骨頭,及生命的酸味。破碎的窗戶讓曼哈頓的微風吹送進來──幾乎像是徒勞無功地試圖吹散那股氣味。
我的身體動彈不得,我的四肢像是背叛了我、癱瘓了我,讓我不能站起來挨子彈。我想到克莉絲汀和艾米,於是我莫名地可以動了。
我還是看不到什麼東西。地毯燃燒製造出的濃煙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趴跪在地上,找不到那把魯格槍。我前方有一把克拉克。我拿起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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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所有人都死了。
哈蘭與辛頓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看起來像戰場。我嘴裡嚐到血味,大概是因為桌子壓在我身上。金屬味摻雜著在地板上到處亂滾的空彈殼所散發的焦酸味。一輪肥大的滿月照亮一縷縷幽魅的菸絲,它們似乎是從地板浮出來的,又在我剛瞥見時消散無蹤。我的左耳感覺像灌滿了水,但我知道這只是槍擊聲所導致的暫時性失聰。我的右手握著一把公家配發的克拉克19。我繞過桌子,藉著悶燒地毯的火光,看到辛頓在地上爬行,試圖拿到一把槍。我想都沒想就用克拉克對他開了一槍。子彈射中他大腿,他翻身仰躺。他那帶血的粗糙呼吸聲停了。他的胸部已經有很多彈孔。我感到安慰,我沒有殺他──他早就死了。
現在克拉克19空了。辛頓的腿跨在他身邊那具屍體的肚子上,在那奇妙的一瞬間,我醒悟到會議室地上的所有屍體似乎都在朝彼此延伸。我沒有看任何一個人,我不忍心看到他們死去的臉。我看到財政部的探員──派頓和墨鏡男,他們是戴爾計謀的被害者。我四處搜尋肯尼迪,卻沒看到他。
腎上腺素威脅要擠扁我的胸腔,我的呼吸短促而粗重,每一下都必須奮力突破這股緊縮感。冷風從我後方的破窗灌進來,開始吹乾我脖子後頭的汗。不久之前隔開接待區和會議室的玻璃隔板,現在佈滿龜裂紋路、化作厚厚的碎塊落在地板上。
牆上的數碼時鐘顯示8點整的時候,我看見那個殺手。
我看不清對方的臉甚至身體,那個殺手躲在會議室的漆黑角落裡。在時代廣場上空炸開的煙火,將綠色、白色、金色的光以奇特的角度送進室內,在片刻間照亮一把小手槍,它被一隻貌似虛幻、戴著手套的手給握住。那隻手握著的是一把魯格lcp。雖然我看不見對方的臉,這把槍卻告訴我許多事。這把魯格槍裡裝著六發9毫米子彈。它的體積小到能塞進掌心,重量比一塊上好的牛排還輕。腦中蹦出三種可能。
三名槍手人選。
這是戴爾的槍,也許他找到它了。
我沒看見葛利托的屍體,他可能撿起這把槍,或者槍是他帶來的。
第三種可能:戴爾的情人。
別想說服任何一人放下手槍。
想想這兩天來我在法庭上的表現,三個人都有充分的理由殺我。我對於那人可能是誰有個想法,不過在這當下似乎並不重要。
魯格槍管對準我的胸膛。
我閉上眼睛,心裡異常平靜。事情不該如此發展的,這最後一口呼吸不知怎麼感覺就是不對勁。我好像被耍了。即使如此,我的肺裡還是灌飽了槍支擊發後久不散去的煙硝和金屬味。
我沒聽到槍聲,只有悶悶的一聲咚,那不可能是槍聲。我緊閉雙眼,所以沒看到槍口火光一閃──我感覺到子彈鑽入我的皮肉。從我接受協議、承諾說服大衛認罪以換取克莉絲汀的豁免那一刻起,這致命的一槍便無可避免。
我的褲子感覺又溼又熱,我猜那是我的血。
直到這時我才聽到槍聲,聲音像長鞭抽了一下。
我立刻就知道這聲音不一樣──這不是子彈射出槍口、氣體推進力脫離內膛那種震耳欲聾的「砰」──不一樣。這是子彈衝破音障的聲音。我知道我不會聽到槍聲,因為槍手離得太遠了。他在對街的大樓裡,躲在「出租」招牌後面,手持m2狙擊步槍,這是他最心愛的玩具之一。他一直從柯賓大樓看著克莉絲汀,如果有人想把她帶走,他會輕釦扳機轟掉他們的頭。
我睜開眼睛。那把魯格槍已經不在了,戴著手套的手也是。那隻手被蜥蜴的子彈乾淨利落地轟掉,只剩血淋淋的骨頭斷肢。這時我聽到慘叫聲。是女人的聲音,不過那聲音低沉而痛苦。她走上前,進入月光下,蘇菲·布蘭克用另一隻手舉起克拉克。
我以為所有人都死了。
我錯了。
快速的四槍擊來,她的身軀倒在地上。
我轉身,看到肯尼迪從沙發後面探出身體。
我胸部的痛楚由類似割傷的燒灼感增強為像是肋骨間插著一把冰鑽。我逼自己低頭看。我胸部沒有槍傷,反倒是插著魯格槍的滑套。蜥蜴的狙擊步槍射出的空尖艇尾子彈把手槍打得四分五裂,我猜這碎塊大概有15釐米長,而它大部分都插進我的胸口。
我不記得倒下,但我記得肯尼迪大喊我的名字。接著溫斯坦出現在肯尼迪身旁,他的頭被煙火的強光給框住。
「艾迪,保持清醒。我們逮到他們了,我們逮到他們所有人了。我們從你的電話聽得明明白白。」肯尼迪說。
我跟肯尼迪講完電話沒有結束通話,我只是把手機放在會議桌上,讓戴爾高談闊論。
「你太太很安全,大衛也是。沒事了。急救人員已經在路上了……」
我的頭不肯保持直立,它一直倒向我左邊。每次它倒下來,我都看到戴爾的屍體,他的頭頂不見了。蜥蜴會先除掉戴爾。我看到他旁邊是葛利托的屍體,失去生命的眼睛盯著我。
我聽到肯尼迪大吼呼喚急救人員。
我敗下陣來,眼前不再有光。
節錄自《紐約時報》
3月18日星期三
昨天晚間,曼哈頓商業區中心發生一起血腥槍擊事件,紐約市警局二十分局公佈了事件中的部分死者名單。雷斯特·威廉·戴爾(51歲)和蘇菲·布蘭克(31歲)是與財政部合作的執法人員。伊萊·派頓(28歲)、喬·弗倫德(29歲),和桑尼·斐拉是聯邦調查局探員。傑瑞·辛頓是哈蘭與辛頓的知名合夥人,這是美國最具威望的律師事務所之一。兩天前,他的合夥人本·哈蘭才在駕船過程中意外身亡。警方的訊息來源指出這兩起事件沒有關聯。有一名死者據信與羅沙販毒集團有關,該名死者的姓名不明。最後,刑事辯護律師艾迪·弗林(37歲)亦喪生。地檢署尚未確定克萊拉·瑞斯謀殺案的大陪審團聽證會日期。未有官方宣告發布說明這起暴力事件發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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