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到身後的人群退開。拜移動甜甜圈店和這位只想盡忠職守的蠢貨所賜,一切很快就完了。
「漢克,放艾迪過去。」巴瑞前來解救我。
漢克垂下雙手,翻了個白眼,往後站到一邊。胖警衛停下來,雙手交疊在肚子上。
巴瑞朝我搖搖手指,笑道:「聖克里斯多福那鬼東西遲早會害你被搜遍全身。」
我怎麼就忘了?我解開一顆襯衫上的扣子,掏出那條銀色項鍊,緊張一笑,然後朝巴瑞晃了晃聖克里斯多福的白金紀念牌。
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剛入行進法院幫客戶打官司時,每天都會觸發警鈴。巴瑞、艾德加和其他警衛會對我搜身,卻空手而歸,再次過掃描器也只會換來同樣的嗶嗶聲。打從我青少年時期,那個紀念牌就掛在我的脖子上,從沒拿下來過,它就像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沒想過是它。當時警衛問我腿裡面是否有金屬片,我把衣服脫到幾乎全光,他們難以置信地搔頭,不解是什麼觸發警鈴,人們則開始在我身後排起隊。巴瑞在一個潮溼的週三早晨終於發現這條鏈子,他跟所有的警衛說了這件事。回想起來,從那之後我就沒再被搜過身了,如果觸發警鈴,我就接著往前走,哪個警衛想進一步檢查,我就掏出項鍊邊朝他揮手邊走過去。就算在911事件後,我都沒被搜過身。那時候我已經是老面孔了,每天都在這兒,搜我的身就像搜法官的身一樣。我甚至替一些警衛辯護過,他們開始視我為法院職員的一分子,像朋友一樣,沒有必要搜朋友的身。剛剛想必是因為腎上腺素、當前處境帶給我的驚嚇、酒精,又或是俄羅斯大塊頭敲在我頭上的那一下,讓我竟然在巴瑞提起前完全忘記了項鍊的事。
「你不認得這傢伙嗎?」巴瑞問,「這位是艾迪·弗林先生。我忘記你才剛來沒多久,這人是紐約最棒的律師。你罩他,他就會罩你。他需要什麼,你就打給我。」
漢克不情願地點頭,轉而叫我身後的人走過金屬探測器。巴瑞可能讓這孩子上班時沒一刻得閒。
我看著那位胖警衛轉身離開。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巴瑞,我真的得走了,老兄。我真的遲到了。我要出席今天早上開審的黑幫案,我甚至不曉得自己該去哪間法庭。」
「我都不知道你要幫那人渣辯護。但你運氣不錯,聽審的是派克法官,她還在吃早餐,艾德加跟我15分鐘後要去接她。抱歉那小子不懂事,我一直想教他,但他太笨了,學不會。跟我來一下,不會耽誤你太久。」
我掃了一眼等候隊伍,沒見到任何沃爾切克的手下,但他們可能有別的眼線,只是我沒注意到。脈搏跳動的聲音在我耳朵裡迴盪,我不曉得巴瑞想幹什麼。要是他隱約察覺到傑克出事了怎麼辦?要是那些俄羅斯人看見我跟巴瑞交談怎麼辦?
我得跟他說話,不然他會起疑心。
「當然。」我跟著他往大廳角落走去,同時感覺自己頭暈眼花。巴瑞要我靠近一點。
「是泰瑞。」巴瑞說,「他想跟你談他腕隧道症候群的案子。」我暗自感謝老天,巴瑞只是想替兄弟討個免費的法律服務。我喜歡巴瑞這傢伙,他六十好幾了,差不多快到退休的年紀,身為前警員,他現在只想坐在x光機後面等下班,然後去酒吧找樂子。
「泰瑞跑去霍林格杜恩事務所那裡,被坑了一大筆錢。我一開始就要他去找你,但他想找個公會律師,我說服不了他。他只是看了個醫生,就被收了6萬美金。你能看一下他的案子嗎?」
如果是這個原因讓我躲過安檢,我此刻還真能朝泰瑞親下去,再請他吃麗思酒店的七道菜式大餐。免費處理一個腕隧道症候群的案子根本不算什麼。
「跟他說我會免費替他打官司。」我說。
巴瑞笑了:「我去跟他說,太棒了。我現在就打給他,他在12樓。」
「那個,我真的得走了,巴瑞。」
「沒問題,還有,謝了。我現在就去告訴他,他絕對不會相信的。」
我比預期更快地從巴瑞那兒脫身,他馬上就回到掃描器後面的座位上。
我進來了。
我轉過身,看著魚貫通過入口的排隊人潮,後背靠在冰涼的大理石上,感覺到炸彈壓著我的脊椎。
我的手錶顯示著9點30分,離開庭還有大約半個小時。
阿圖拉斯通過安檢,從傳送帶上拿起一個被x光掃描過的新秀麗牌巨大行李箱,把它搬到地上,拖在身後朝這邊走來。
「做得好。」他說。
我沒有說話。他越過我,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啟,我按了16號法庭所在的14樓。阿圖拉斯按了頂樓,第19層。
「我們是在16號法庭,在14樓。」我說。
「我們在樓上有房間,你得換身衣服。」阿圖拉斯應道。
門關上了,我聽見電梯配重系統啟動的聲音,帶我們緩緩往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