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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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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靜!全庭請起立。嘉布瑞拉·派克法官入席。待審案件第552192號,奧雷克·沃爾切克遭控一級謀殺罪名。」庭務員宣佈的同時,一位嬌小樸素、身著黑色長袍的棕發女子跑進法庭裡,在宣讀結束以前坐下,大部分人的屁股根本還來不及離開椅子。派克法官做什麼事都很快,講話很快、走路很快,吃東西也很快。她當辯護律師時頗令人畏懼,因為她頭腦轉得和腳一樣迅速,像她做其他所有事情一樣。也因此她的互動詰問殺傷力驚人,轉瞬之間就能變換策略。她的能力很快地被正確的人注意到,沒過多久,野心勃勃的嘉布瑞拉就成為本州史上最年輕的法官。也因為自己曾是辯護律師,她很明顯地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位辯護律師。

「請在庭上允許下入座。」庭務員喊道,眾人紛紛落座。

派克法官看向我:「弗林先生,我以為你的合夥人才是本案律師。」她說話時有一點細微的布魯克林腔,但她的機關槍語速把口音藏得很好。

我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我在本案審議期間將代替我合夥人的職務──除非庭上有反對意見。」我說這話主要是出於希望,我知道她不會有意見,而她也如是回應。更換備案律師是很常見的事,刑案委託人一天到晚在開除委派律師,改聘新的人選。有些被告在案子審理期間能換五六次律師──通常是因為他們不喜歡自己得到的建議,或是律師開價太高。

「可以請陪審團進來嗎?」派克法官沒有明確對誰說,但庭務員聽到指示,便從一道側門離開去接他們。我祈禱能有一小段緩衝時間,好讓我多點希望。法官會仔細看著陪審團,如果檢方的開場證人夠有力,陪審團也傾向判沃爾切克有罪的話,這或許會給派克法官足夠的信心,等對的時間一到就撤銷沃爾切克的保釋。我頭痛得更厲害,開始感覺到腹中隱約有種反胃感。我此刻別無選擇,只能面對眼前的處境。傑克是位優秀的律師,他肯定選了對的陪審團。

陪審團排隊進場入座:第一排六位,後面比較高的那排六位。

我很懷疑自己是否會選裡面任何一個人。

第一位陪審員是四十歲出頭的白人男子,穿著法蘭絨襯衫,戴著眼鏡。他看起來個性體貼、學識中等,可能會是所有人中最爛的人選。陪審團剩下的組成和沃爾切克完全不同──五位身材嬌小的黑人女子,五六十歲,穿著花裙,堅毅且外形亮眼的女性,但肯定不是俄羅斯黑幫的好朋友;接著是另外四位三四十歲的女性,兩個白人、一個西裔和一個華人。我看到一位身穿白襯衫、打著紅領結的黑人男子。領結對出庭律師來說很危險,最難搞的人往往就是戴領結的男人。最後一位是西裔男子,他的襯衫燙得很挺,雙臂處還有明顯的摺痕,儀容端正、相貌堂堂,莫名散發出學識淵博的感覺。他同樣不是很好的選擇,但或許算是一堆爛蘋果裡最好的那顆了,至少他會認真聽。找一位願意傾聽的陪審團成員實在太重要了,他們的表情可以當作顯示你成敗的溫度計:只要那張臉有在思考,偶爾還會笑一下、跟著你的論點點頭,你就有機會贏。其他陪審員可能會聽他的,被他帶著走。

「蘇利文女士,請作開場陳述。」法官說。

法庭安靜下來。阿圖拉斯伸手到箱子裡,拿出一本橫線筆記本和一支鉛筆讓我做筆記。他全都計劃好了。我開啟筆記本,推開鉛筆,拿出我那支上面刻著「爸爸」的鋼筆,讓自己進入備戰模式。

我的第一條筆記通常是案件名稱,以及法官、檢察官的名字,但今天的筆記上唯一寫下的是──艾米。一直到一年前,我都很珍惜星期天,那是我們相處的日子。無論我在處理什麼案子、無論我過勞到什麼程度,我都會在星期天煎鬆餅當早餐。下午我和艾米會去展望公園玩,那是屬於我們的時光,她在通往內德米拱橋的步道上學會騎腳踏車,然後等不及要回家告訴克莉絲汀。我們從動物園回來的路上,她在我的肩膀上睡著,口水流得我整個襯衫都是。我們在湖畔一邊吃甜筒冰激凌,看著鵝群飛過船屋,一邊聊她最好的朋友,還有那些因為她與眾不同而欺負她的小孩。艾米不聽時下流行的男孩團體或嘻哈歌手,也不大看電視,她喜歡看書和聽經典搖滾,像是誰人樂隊、滾石樂隊和披頭士。如果下雨,我們會買一大堆爆米花去看部老電影。我總是很期待星期天,但那再也不是我們相處的日子了──分居以後,克莉絲汀想要艾米穩定下來、回去上學,我們便改到星期六見面。每到星期六下午的尾聲,我就得送她回去,和她親吻道別後離開,開車回到我空蕩蕩的公寓。

我環顧法庭,看見每個人都在等檢察官開始。

米莉安把手肘擱在桌上,手刻意擺在臉下面。我之前看過她這樣做,所有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會把你吸引過去,用纖細的手框住那張值得信賴的臉。她從座位上起身,走向陪審團,自信滿滿地用那雙屬於法庭的眼睛輪流望過每一位成員,這是她與他們聯結的方式,他們也好好接收到了。如果她接著就跟陪審團說沃爾切克有罪,他們一定會照她的說法下決議──立刻、馬上。

「陪審團的各位先生、女士,我是米莉安·蘇利文,負責以謀殺罪名起訴沃爾切克先生。稍後我會列舉出證據,為你們提供通往這起謀殺案真相的路線圖。在你們能夠判沃爾切克先生有罪以前,這幅地圖會為我們指路。你們都看過關於本案的電視報道,沃爾切克先生被許多人認為是俄羅斯黑手黨的首腦。我們的主要證人會告訴你們,所謂的‘兄弟會’,也就是這類犯罪集團的俄文說法,其生活樣貌是如何。沒錯,各位先生、女士,你們會看到被告面臨排山倒海的指控。」她做過美甲的手揮向她團隊的桌子。他們在桌子上擺了兩三份證據影印件,可能根本沒有那麼多證據能證明沃爾切克犯下謀殺罪,重點是那個印象。

她接著說:「那正是你們需要評估的──證據。不是媒體報道。現在,我將簡單說明我們的論點,以及介紹專家證人,他將告訴你們,是沃爾切克先生下令殺害馬里歐·傑拉多。」

我完全不曉得米莉安說的這位專家證人是誰,但我大概知道他會是她的開場證人,讓她有撤銷沃爾切克保釋的機會。

「但在本案裡,比專家更重要的是實際開槍的人。這個人將告訴你們,他的老闆──俄羅斯黑手黨老大奧雷克·沃爾切克,命令他殺死傑拉多先生。這名射殺傑拉多先生的男子,正受聯邦調查局的保護,他的舊身份和新身份在本案訴訟過程中將受到保障,因他曾身為黑幫成員,他的生命安全正遭受威脅。此人在本次審判過程中將化名為證人x。」

米莉安刻意停了一下,讓我有時間檢視剛寫下的筆記。我把句子重讀了一遍:他的生命安全正遭受威脅。並畫上底線。再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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