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先生,你如果準備好作開場陳詞的話,麻煩請開始。」派克法官說。
派克今天心情挺好的,她手上的案子備受媒體關注,同時也有機會通過把知名俄羅斯黑幫分子關進牢裡讓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開場陳詞是很重要的,這是你和陪審團定義出案子輪廓的機會。米莉安丟了很多資訊給陪審團,她跟他們說,證據多到不可能不定罪,她讓自己像個普通人,而不是律師。我得改變這件事。我一起身,立刻被西裝外套搞得心神不寧,炸彈感覺起來既彆扭、沉重,又莫名地發熱。室內溫度宜人,我卻汗流浹背。我用顫抖的手替自己倒了杯水,緩緩喝完,覺得自己重新冷靜了下來。米莉安泰然自若地坐著,準備針對辯方的論點寫下詳盡的筆記。專家證人高斯坦博士坐在米莉安後面三排的位子,按照檢方的計劃,他要到今天下午稍晚或明天早上才會被傳喚作證。我通過大學網站上的照片認出了他本人,神奇的是,他本人看起來比那張嚇死人的照片還要宅上太多。
我轉向陪審團,予以笑容。
「各位陪審員,很高興能與你們同聚一堂。蘇利文女士今天講了大約兩小時,我現在就說個兩分鐘。」陪審團傳來一陣笑聲。「這個案子涉及一項駭人的罪行,檢方會負責向你們證明奧雷克·沃爾切克犯下了這項罪行。如果在本案結束時,你們針對奧雷克·沃爾切克是否犯下此案抱有合理懷疑,那麼各位就有義務要判他無罪。但這是你們的選擇。蘇利文女士要求各位判沃爾切克先生有罪,而我們不會要求各位做任何事。我們會邀請你們考量證據,以及我們對本案的看法,也會將裁斷的權力留給各位,以及各位優異的判斷力。這就是我目前唯一想說的。」
我坐下來。
以刑事案件來說,陪審團的選擇只有兩扇門:有罪或無罪。米莉安試圖把陪審團往她那扇門推去,而我則想把門開著,歡迎他們進來。陪審團的行為模式就跟路上所有人一樣──他們不喜歡被強迫推銷,他們喜歡有選擇權。
高斯坦博士緊張地看著他的檔案,他越緊張反常,對我就越有利。此刻我面前有一條路可選──我可以小心行事,設陷阱給米莉安踩。這陷阱有它的風險,也很容易反咬我自己,但若奏效,它就能讓我贏得陪審團的青睞。
我決定一試。
我靠向米莉安,阿圖拉斯使勁想聽我在說什麼。我跟他說過要做好準備,情況允許的話,我可能會這樣做,我不想讓他感覺我在跟米莉安講炸彈的事。
「高斯坦──他是筆跡學家,別傳喚他,不然你會後悔。」我說。
「筆跡學家是什麼鬼?」米莉安問。跟我想的一樣,我早就幫她準備好答案了。
「高斯坦是文書鑑定人,他的工作是從筆跡去判斷作者身份,這是科學分析。筆跡學試圖從筆跡去解讀作者的性格,那是一堆狗屁。就好像基督徒考古學家挖到恐龍化石後,以此為證,推斷世界只有五千年曆史。你不能同時腳踩兩種學派,這很偽善。別傳喚他。」
我坐下來。
她會傳喚高斯坦。
她驕傲的神情轉為憤怒,令法官看向她。我結束了簡短的開場陳述,輪到檢方呈上證據了。高斯坦看起來是法庭裡唯一的檢方證人,這讓米莉安有些措手不及。她起身說道:
「法官大人,我要傳喚歐文·高斯坦博士。」
高斯坦博士沒料到這麼快就聽到自己的名字,趕緊合上檔案、扣上外套,往前移動。他臉上擺出的笑容難掩緊張,畢竟這是他生涯中最大的案子。如果我成功的話,這更會是他生涯中的最後一案。他走往證人席的路上,絆到一張椅子的椅腳,手中緊抓著檔案不放。那份報告是他的依靠,他必須隨身帶著。他完全有理由感到自信,他的報告夠精確,寫得很好,也符合事實,我無法質疑裡頭的一字一句。
沒人曉得我已經把一切都押在米莉安是否跟我預期的一樣優秀上,我認為她是很棒的訴訟律師,她採取的策略,換作是我也同樣會採用。我會把對手的王牌搶來為己所用,我會問博士筆跡學的事,控制提問的內容,讓它聽起來正常、普通,乃至無聊。我會讓他盡情、完整地解釋,把我對手的王牌當破銅爛鐵一樣丟出去。米莉安會做同樣的事。
我就全靠這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