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問了幾題之後,我聽到哈利在笑。
他第一次直接跟我說話:「不用再問了,本案駁回。」
我保住了差點就飛走的錢。原告衝出法庭,對他的律師狂飆髒話。那場小小的勝利帶給我超凡的感受,跟我過去籌劃過的任何欺詐案同樣美好。法院對面有一家西班牙小酒館,處於興奮狀態的我肚子突然餓了起來,於是我去了那裡。在我等位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低沉的嗓音:「小子,你今天干得好啊,真可惜你不是真的律師。」是哈利。
我們一同用餐。哈利告訴我,他從沒見過無委派律師的訴訟當事人表現得這麼好,比大部分他見過的律師還要出色。我從沒見過像哈利這樣的人,他為人坦率、事業有成,帶著一種詭異的幽默感,我猜他也有危險的那一面。他問我靠什麼維生,我告訴他我從父母那兒得到一小筆錢,但還沒決定要做什麼。
他將手指上沾的醬舔乾淨,然後說:「你知道,你有很特別的天分,應該考慮念法學院。我喜歡你問問題的方式,看得出來,你有幹這一行的才華和潛質,特別是對上警察的時候,你徹底打敗他了。」
「說實話,我完全不曉得他那天處理了什麼案子,我是在詐他,法學院不會教這個吧。」
他笑了出來。
「你聽過克拉倫斯·丹諾嗎?」哈利說,「他是很久以前的一位訴訟律師,你讓我想到他。克拉倫斯喜歡在法庭裡抽菸。開庭前,他會先在一根古巴大雪茄中間插一支長長的帽針。他的競爭對手有案開審時,克拉倫斯就點燃雪茄。克拉倫斯的雪茄總是會在對手陳述時燒光,但因為有帽針撐著,菸灰不會掉下來。那根帽針就像某種中央支架。菸灰越來越長,長到整個陪審團都無視了場上的律師和證人,全在注意雪茄上的菸灰,等著看它掉下來,落在他白色的亞麻西裝上。菸灰從沒掉過,克拉倫斯也沒輸過一場官司。你覺得克拉倫斯這招和你今天對警察耍的把戲有多大差別?」
「我從沒這樣想過。」
「這說明了你有天分。要是哪天決定讀法學院了,給我打個電話,我的推薦應該能幫上忙。等你讀完後,我總是會需要請個助理的。」就這樣,哈利在我腦中種下了當律師的想法,但真正讓我付諸行動的是我母親。
會客室的打呼聲突然終止,又繼續。
午夜了。
我的表上還剩16個小時。
哈利肯定有足夠的時間拿到裝備,在12點前回到法庭。
是時候行動了。
在詐騙計劃裡,下手前的那一刻是最令人不安的,在那之後一切就回不了頭了。這種感覺會一直盤旋在腦中,直到真正動手的那刻。一旦你踏出那一步,不安感不知怎的就消失了。
我站著伸展背部和脖子,最後確認過我的衣服和大衣。我拿阿圖拉斯稍早丟給我的水瓶,倒了一點點水清理了大衣下襬的幾塊泥土,順便洗了手,並把水搓幹。我確定自己看起來沒問題,不是一副剛從髒兮兮的建築物外爬回來的樣子後,注視著自己不再顫抖的手,堅定地敲了敲門,然後說:「嘿,開門,我得跟你講個話。你的老大如果不想要案子重審的話,他還需要處理掉另一名證人。」
我的視線回到鑰匙孔上,看到有人動起來。維克多起身,剛好擋住我看《蒙娜麗莎的微笑》的視線,那幅我早上第一次走進來看到的畫。不知為何,他的身軀站在畫前,讓我萌生了一個想法,一個靈光乍現的念頭,牽涉到那個假的引爆器,以及我看到格雷戈爾丟進廂型車裡的行李箱,但此刻那些想法還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