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箱子隱藏的隔層裡,我看見兩疊摺疊整齊的衣服,灰色厚重的工作服,配有某種揹帶之類的東西,好像是安全裝置,裝在腰間。一條細而堅硬的電線自工作服的腰帶上穿出,電線末端有個釦環。看起來像是設計來用於繩索垂降的。四件工作服分別在衣領標籤處標註尺寸,第一件是5xl,第二件是3xl,第三件是大號,最後一件是小號。
在工作服底下,我找到四把小巧的自動步槍,看起來像mp5。這種武器對短程作戰來說很理想,能近距離在幾秒內做掉一個重達180公斤的男子。每支槍管上都用一塊膠布捆著彈匣。袋子裡的最後一樣東西讓我很困惑,看起來是模型飛機的遙控器,我猜是鋼鐵和塑膠的複合材質,大概30釐米×30釐米。上頭有個伸縮式天線,兩個控制桿和兩個按鈕──一綠一紅。我把控制器放回到箱子裡的武器底下。
沃爾切克繞到我身後,好看清楚隱藏隔層的內部。
「你之前對此毫不知情,是嗎?」
他疑惑的表情給了我答案。
「這是什麼?」沃爾切克指了指槍和工作服。
「這是阿圖拉斯一直在耍我們的證據。他說我是唯一能將炸彈偷渡進法院的人,但他大可自己把炸彈弄進來,隨時都行。」
沃爾切克搖著頭,嘴唇做出無聲的動作,這看起來對他衝擊過大。他一生都建立在手下對他的忠誠上,他的存在確實仰賴著絕對的服從、榮譽和忠誠。他見過其他兄弟幫毀於愚蠢的嫉妒,所以用實際作為來確保自己對手下有完全的控制力。此刻,他一生的根基正在崩塌。
我往後站,打量了一下沃爾切克。
「你跟我的尺寸應該差不多,你覺得這件你穿得進去嗎?」我拿起大號的工作服。
「不能。」沃爾切克說。
我們兩個都比阿圖拉斯重了少說十幾公斤。
「我想這是阿圖拉斯的尺寸,再大的是給格雷戈爾和維克多的,小的是……」
「小班尼。」沃爾切克說。
沃爾切克只說了三個字,我的思緒就像被插入鑰匙解鎖了一樣,所有的疑問、箱子裡的不合邏輯之處,以及阿圖拉斯的每一步,全都化為一個無可辯駁的想法:殺掉小班尼從來不是計劃的一部分。
「阿圖拉斯要幫小班尼逃離監管,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計劃。想想看,小班尼大可供出整個兄弟幫,進證人保護計劃,但他沒有。他只在馬里歐的謀殺案上指認你,其他都沒說,那是因為他希望阿圖拉斯能把組織奪走。阿圖拉斯不能在小班尼被捕之後殺你,他需要你。他要你為本案出庭,好讓檢察官放小班尼到證人席上。記得昨天早上你和我說的話嗎?‘就連我的人脈都找不到小班尼。’阿圖拉斯在此之前救不出小班尼,他找不到人,連你的聯邦探員列文都不曉得人被藏在哪兒。阿圖拉斯說服你出庭,並宣稱他會用偷渡進法庭的炸彈來殺掉小班尼。整件事說到底都是他的計劃,但目的只是讓你來這裡出庭,這樣小班尼才會從藏身之處出來。假如阿圖拉斯不需要計劃做掉小班尼,你也根本不需要來出庭──你會直接飛走。等小班尼站上證人席,阿圖拉斯就要殺你了,掃射整個法庭,帶著小班尼逃之夭夭。」
「不對,這沒道理。他要怎麼逃走?」
「他打算炸掉整棟建築物,這就是廂型車的用途。他想讓所有人相信他、小班尼、格雷戈爾和維克多全死於爆炸,工作服想必是用來偽裝的。我不曉得他實際上要怎麼做,但這是唯一行得通的辦法。聯邦調查局不會追查死人。」
「這太扯了。」沃爾切克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環顧室內。
我渾身繃緊,沃爾切克能看得出來。
我突然意識到,沃爾切克所知曉或深信的一切都在緩緩瓦解,使他瀕臨崩潰,變得危險。
他朝我衝來,但我早已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