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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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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達成協商之後,我就接受聯邦調查局的保護。」

「為什麼聯邦調查局對你採取保護性監管?」

該死,又得反對了。「反對。證人並不知道聯邦調查局的動機。」

派克法官用筆對米莉安做了個繞圈的手勢,要她倒回去換個說法。

「你沒有在監獄服刑,而是接受保護性監管,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小班尼什麼也沒有說,看看米莉安,又看看法官,最後視線停在沃爾切克身上,那是一種充滿純粹恨意的眼神。

「很簡單。」他開始解釋,「奧雷克叫其他人來殺我。如果我在監獄裡,他會找人要了我的命,聯邦調查局保護我遠離沃爾切克的可觸及範圍,因為他只需要說一個字,我就死定了。他知道我要作證指控他,所以他要我死。」

米莉安知道局勢不會再更好了,便抓住最佳時機鞠躬退場。「沒有別的問題了。」

法官看向我,等待我互動詰問。法警、聯邦探員,或許還有紐約警局,此時此刻正在翻天覆地地搜查這棟樓,找尋任何看起來像爆炸物的東西。廂型車的窗戶一一被敲破之後,搜查的隊伍這次一定會找到炸彈,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也許只要再過幾分鐘。觀眾一片安靜,等著殺人犯接受辯方詰問。

「我只有幾個問題。」我站的地方離小班尼有5米遠,在爆炸範圍之外。我四肢上如鉛般的重量逐漸消失,同時心跳加快。

過去一天半以來發生的種種,全都歸結到最後這幾分鐘,即將迎來終極的答案。我想起了我父親,感覺到他的紀念牌冷冰冰地觸碰著我的皮膚。

「沃爾切克先生可能會如何殺害你?」我問。

這個問題似乎逗樂了小班尼,他笑出來,環顧一下法庭,在座位上動了動,並且用手在臉上抹了好幾下。

「你代表的那個人不在乎用什麼手法殺人。」

「你怎麼知道?」我問。

「我知道──我替他工作了二十年。他想要某個人死,那人就會死,死法不重要。」

「那麼,舉個例子給我聽吧。」

小班尼這會兒不再笑了。

「這個嘛,馬里歐·傑拉多──沃爾切克把寫了馬里歐名字的半張盧布送來給我,於是我就射死馬里歐。他沒有說要射死他、捅死他或是淹死他。只要名字被寫在那張盧布紙鈔上,就代表他得死。」

「我只是想聽幾個其他的例子,比如說,他最後殺的三個人,他們是怎麼死的?」

「我怎麼會知道?」

「你說你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危,你說我的客戶是殺人兇手,那就跟我說說他的手法,跟我說他是怎麼殺人的。」

「我告訴你了──他把他們的名字寫在……」

「那就告訴我他最後殺的三個人叫什麼名字。」

我看到小班尼臉上一閃而過的憤怒,在一秒之內出現又消失了。我要助長小班尼心中的這股怒氣,要保住艾米的命就靠這個了。

「告訴我啊!」

小班尼傾身向前,雙拳緊握。「我不會說,我只講這件謀殺案的事。」

「你接受了協商,卻還有十二年的刑期。明明有那麼多內幕能告訴地方檢察官和聯邦調查局,你卻什麼也沒說。是因為你仍忠於組織里的某個人嗎?還是因為這件案子有更多隱情?」

小班尼在座位上躁動不安,拉拉襯衫領子,他一定覺得衣領突然把他的喉嚨勒得好緊。他的手指在脖子上摸了一圈,然後伸手去拿水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鬼話。」他說。

「噢,你當然知道,x先生。你在謀殺案現場被逮個正著,你接受了協商,你對聯邦調查局供出我的客戶奧雷克·沃爾切克,說他是這件謀殺案的主使,對嗎?」

「對。」

「但你今天在明確的死亡威脅下來到這裡,卻不肯針對這個人的其他謀殺罪行提出證詞,不管是親自犯下或是指使他人下手,你都從沒對警方和聯邦調查局提過,直到今天也沒有透露,對嗎?」

「對。」

「你沒有對聯邦調查局說,我的客戶據傳掌有毒品帝國?」

沃爾切克沒有反應,我已經透露過我會用這一招。

「你的當事人沒有遭到毒品罪的指控,弗林先生。你這是在指明你的當事人有個毒品帝國嗎?」派克法官問。

「不是,法官大人。檢方指稱我的當事人掌管俄羅斯黑手黨,可以合理假設他們的生意並不是挨家挨戶賣餅乾。」

米莉安對陪審團作開場陳述時,指稱沃爾切克是俄羅斯黑幫首腦,當時我沒有提反對。但我現在心裡想的不是這部分陳述,是她對陪審團所說的其他內容給了我機會,一個渺茫的機會。

「x先生,你沒有對聯邦調查局說,我的客戶據傳掌有毒品帝國,對嗎?」

如果警鈴在這個時候響起,我的整個計劃就要在眼前灰飛煙滅了。我逼迫小班尼,試圖用他回答的一次次「對」建立起重複的節奏,不斷丟球給他,使他煩躁,這樣他就會在憤怒之下不假思索地答覆。

「對……我──」

我打斷他:「沒錯。你沒有對聯邦調查局說據傳由我客戶主使的販毒行動,也沒有提到據傳由我客戶組織的賣淫集團,對嗎?」

「對。」他答得很快,甚至搶在快如閃電的派克法官之前──她問我是否打算在法庭筆錄上指明,我的當事人開設了小奧德薩區最受好評的妓院。我繞著辯方桌打轉,視線緊盯著小班尼。他轉開目光。

「你也沒有對聯邦調查局說,我客戶據傳進行的洗錢行為,對嗎?」我一面說,一面慢慢逼近,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營造對峙的氣氛,一步步走進爆炸範圍。

「對。」他的眼神在室內四處飄移。

我靠得更近了,我們四目相對。小班尼向前傾身,眉頭緊蹙。

「你也沒有對聯邦調查局說,據傳由我客戶組織的人口販運網路,對嗎?」

「對。」

我們之間只隔著1米。我越接近,小班尼越是明顯地緊繃起來,彷彿他準備好跳過證人席的隔柵來掐死我。

「你也沒有對聯邦調查局說,據傳在我客戶名下的非法武器交易,對嗎?」

「對。」

「你沒有對他們提到這些行為,因為被告所管理的如果是犯罪組織,就會遭到聯邦調查局查緝,於是……」

我抓著證人席的隔柵,身體湊到小班尼面前,正對著他的臉,一手揭穿他的骯髒秘密。

「這樣一來,審判結束之後,你和你哥哥就沒辦法奪取他的事業版圖了,對嗎?」

「對。」

話才說出口,他就醒悟過來,猛搖著頭。派克的筆掉了,哈利倒抽一口氣。

「不。我是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下賤的律師雜種!」小班尼極力辯解。

我悄聲對他說:「沃爾切克知道實情。」他倏地站了起來。我轉身背對旁聽席,小班尼把我推開,但在他抓住我的肩膀前,我的手已經伸向他,動作迅速但力道很輕。我踉蹌後退,硬是穩住腳步。

法警伸手壓在小班尼身上,強迫他坐回座位。派克斥責小班尼對我動手動腳,米莉安抗議我威脅她的證人,但我舉起一隻手,讓他們兩人都住口了。結束互動詰問之前,我瞄了肯尼迪一眼,他正全神貫注。

「是我不對,我道歉。我剩下最後一個問題。自從被逮捕之後,你就待在警方和聯邦調查局的保護性監管下,沒有進過一般的拘留所。那麼,你是從哪兒聽說被告對你下了格殺令?」

他遲疑了。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很陌生,一輩子身為幫派成員,他就是知道背叛了老闆會有什麼下場。

「我沒有聽說。」小班尼臉上依然掛著困惑的表情。

「所以你也沒有接到死亡威脅?」

這個問題懸在空中。小班尼往後一靠,哼了一聲,然後對我搖搖頭,好像我是個白痴。

「沒有,我沒有接到死亡威脅。他辦事的方法不是這樣,我們知道背叛了老大會有什麼結果──下場就是死。」

「被告還下令殺掉過哪些背叛他的人?」

「我不能說。」小班尼說。

就是這句話。

這就是一切的關鍵。

「法官大人,考慮到證人最後作答的內容,我必須申請停止審判。」我說。

旁聽席的群眾馬上開始交頭接耳、說悄悄話,或大聲抗議。我聽到法庭的後門關上,列文探員正穿過繁忙的人潮,前往右側的一個空座位。他坐下以前,朝座位離我只有幾米遠的阿圖拉斯點了一下頭。那是個快速的訊號,只有幾億分之一秒,只要那麼一會兒就會錯過。

肯尼迪就錯過了。

阿圖拉斯在座位上動了一下,背對法官打了通電話。我聽不見通話內容,但他撥的號碼在手機螢幕上顯示得非常清楚。

他打了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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