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晚飯你用微波爐自己熱熱吧。鍋裡有燴飯。」
洋平見愛子盯著自己,為了掩飾自己的侷促,板著臉說道:「嗯,回來不要太晚啊。」
兩人走了出去。桌子上還放著田代的瓶裝茶。
田代剛才雖然面無表情,但是或許他也挺緊張的。這樣想來,剛才的對話可能並不壞。
洋平開啟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放甜膩糕點的廣告專輯。
妻子聰美還在世的時候,逢年過節就會親手做蛋糕。每年聖誕節,她都會把這個狹小的房間裝飾一番,洋平還曾穿上為漁協酒會助興而準備的衣服,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樣子。愛子從記事起就不再相信聖誕老人了。聰美嘆著氣說「一點都不像個孩子」。但是她卻深信父親就是聖誕老人,這一點讓洋平覺得可愛極了。
明日香在二樓的陽臺上收起院曬的衣物,抱著走下樓梯。「媽媽,電話。」兒子大吾把手機拿了過來。電話是洋平打來的。明日香先把懷裡的衣物扔在地板上,接了電話。
「什麼?怎麼啦?」
「啊,雅代那裡,現在還做蛋糕嗎?」
明日香無法將洋平和蛋糕聯絡在一起,又問道:「是叔叔的同學雅代阿姨?郵局前面的那家‘蒙布朗’?」
「嗯,是啊,就是那個雅代。」
洋平好像有點著急。明日香姑且坐在地板上,從洗過的衣物里拉出浴巾,一邊疊著一邊回答:「蛋糕嗎?在做啊。手工蛋糕是那家咖啡館的招牌嘛。」
「那個,到了店裡就能買吧。」
「沒有大蛋糕。小蛋糕的話,隨時都有。」
「那麼沒生意的店,竟然還沒倒閉。」
「因為這附近只有那一家蛋糕店嘛。」
說到這裡,明日香才終於意識到洋平像是要去買蛋糕。
「怎麼啦?愛子要吃?」
「不是。」
「那是你吃啊?」
「我只是問問。」
「什麼啊,這是。對了,要不然,我幫你買回來吧。一會兒我去銀行,順便給你帶過去。」
「啊?嗯,嗯。」
「隨便哪種都行吧?」
「嗯,隨便哪種都行。」
明日香掛了電話,看到大吾仍在玩遊戲。
「大吾,練字!」明日香捅了一下他的屁股。
大吾抬了一下屁股,手中依然拿著遊戲手柄。明日香開始倒計時,「5、4、3……」
她疊好衣物走出家門,在銀行的atm機上取出這星期的生活費,然後直接去了「蒙布朗」,買了最傳統的奶油蛋糕和蒙布朗各一塊。
明日香朝難得想吃蛋糕的洋平家走著,擔心出了什麼事。但是轉念一想,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洋平應該沒有心情吃蛋糕。於是,明日香又覺得洋平今天好像好像莫名地有些興奮,不知道哪裡不對勁,開始擔心起來。
「叔叔,在家嗎?」明日香一邊喊著一邊開啟大門,發現洋平正坐在椅子上抬著腿剪腳指甲。
明日香隨意走了進去,抬頭看著樓梯,問道:「愛子在嗎?」
「去看電影了。」
洋平這樣回答。咔嚓一下,一片堅硬的腳指甲從腳上飛落。
「剪腳指甲的時候好歹在地上鋪張報紙什麼的啊……看電影?愛子一個人?」
「不是,和田代一起。」
最近明日香經常看到愛子和田代在一起。大吾說田代來指導他們足球隊踢足球的時候,愛子好像也會一起來,隊友還取笑他們來著。
「我本不該插嘴,可是田代君,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沒問題啊?」洋平又咔嚓一下剪掉一片腳指甲。
「雖然工作很認真,但是來歷不明,總覺得有些可怕。哎,說可怕倒是有點誇張。」
聽了明日香的話,洋平終於抬起頭來。「喂,明日香。」
「嗯?」
「……我這個當父親的這麼說可能不好,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能替我幫幫他倆嗎?」
「幫幫他倆?」
明日香正要坐在椅子上的那一瞬間,終於明白了洋平的意思,慌亂起來。
「幫幫他倆……你的意思是說,讓我撮合一下他倆嗎?這種事,不是愛子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愛子喜歡田代君,就連上小學的大吾他們都能看得出來,可關鍵是田代君如果沒有那個意思,我做什麼都沒用啊。」
說完之後,明日香覺得自己說的太重了。但是,對太溺愛愛子的洋平來說,說到這種程度說不定正合適。
「……既然說到這個話題,那我就得說一下了。其實,我最近是有點擔心的。愛子越來越喜歡田代君,這倒沒有關係,可是到最後受傷的還是愛子呀。而且,田代君好不容易在這裡找到了工作,很可能又會因為這件事不得不離開這裡……」
明日香覺得自己說這些話都是為了愛子和洋平著想,但是看到俯身撿著地上的腳指甲的洋平,突然可憐起他來。
「田代這傢伙,他知道的。」洋平蜷著身子,說道。
「知道什麼?」
「愛子離家出走這件事。還有離家出走期間去了哪裡。」電視機前面也有一片腳指甲,但是明日香沒有告訴他。
「……他說,即便這樣,他跟愛子在一起還是覺得很快樂。」
洋平挺起身來看向這邊,檢視明日香的表情。
「……不,不是說在一起會很快樂,原話是‘在一起會很放鬆。’」
洋平板著臉,但明日香還是能看出來他很高興。
「……最近我突然會想,萬一我死了,愛子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呢,還這麼年輕。」
明日香想要一笑而過,但是突然想到獨自留在這個家裡的愛子,就感覺喘不上氣來。不,她能留在這個家裡還好。如果她又去了那種地方,就沒有人去救她出來了。
「叔叔,你對田代君滿意嗎?」明日香問道。
洋平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高興地回答:「那傢伙,靠不住。就是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