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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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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那霸市國際大道比想象的還要熱鬧。下午四點半,日照還很強烈。大路自不必說,兩邊的巷子裡也都灑滿了陽光。大商場的後面有一條拱廊商業街,昏暗的巷子裡有很多賣沖繩風情的小飾品和衣服的商店,門前的招牌五顏六色。

泉在一家小小的鞋店前面停下腳步。

「這裡我也想進去看一下,可以嗎?」泉的身後,站著兩手提著袋子的辰哉。

「……對不起,讓你替我拿那麼多。」泉道歉。

「我沒事,你拿的那些東西也很沉吧。」

泉自己也提著一個塑膠購物袋,比辰哉手中的那個還大。

「……哎,要不把這些東西先放到姑姑那裡怎樣?接下來去看天象儀的話,也有些礙事。」

「那我在這裡買了剛才那款涼鞋再去怎樣?」泉聽了辰哉的提議,問了一句,然後就迫不及待地走進了商店。

泉和辰哉中午在辰哉的姑姑家吃了午飯。從這裡到她家走路也花不了十分鐘。

對於泉和辰哉兩人一起去那霸這件事,泉的媽媽一開始有些擔心。她雖然並非信不過自己的女兒,只是第一次聽說女兒要出去約會,有些不知所措。

泉詳細地向媽媽說明了他們在那霸的活動計劃。十點乘坐渡輪前往本島,上午看一部恐怖電影。中午在辰哉住在那霸的姑姑家吃飯,下午購物,傍晚去看天象儀,如果媽媽允許他們在那霸吃晚飯的話,就坐九點的渡輪回來,不行的話就坐六點半的回來。

和辰哉在他姑姑家吃午飯這個安排好像發揮了作用。最後,媽媽說著「在別人家裡吃飯要有禮貌哦」,最終答應泉和辰哉去約會。

實際上,從上午十點坐上游輪開始,泉和辰哉的計劃就一直很順利。唯一一件在計劃外的事情,就是辰哉去給在那霸參加抗議遊行的父親送換洗的衣服。據說,今天早晨出門的時候,他母親非要讓他拿著。不知道是不是泉的心理作用,她覺得辰哉給父親送完換洗衣服之後,人就好像沒有了精神。

泉從貨架上拿下一雙藍色的涼鞋,回頭看向馬路。她本來想問一下「怎麼樣」,但是辰哉卻目不轉睛地低頭看著地。

「這個挺好看的吧,而且還是高跟的。」

剛才一直在旁邊的一個美女售貨員上來搭話,泉說了一句「嗯,我要這個」,就把商品拿到了收銀臺。順便把旁邊的一雙耐克牌男襪也遞給了售貨員。

泉走出商店,從包裡拿出襪子。「這個送給你。」

辰哉非常驚訝,不停地往後退,「啊?給我?不用啦……不用。」

「這是為了感謝你邀請我來玩。右腳的襪子是謝謝你邀請我,左腳的襪子是謝謝你替我拿東西。」

辰哉聽了泉的解釋,撲哧笑了起來,然後老老實實地接了過去。「那我就收下啦。謝謝。」

「呀,終於笑了。」泉鬆了一口氣。

「啊?」

「啊什麼啊呀。你好像突然沒了精神。上午還那麼精神呢……」泉說到半截停了下來,差點說出:「去給你爸爸送了東西之後就沒精神了。」但是,辰哉也似乎看出了泉的心思,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他又小聲說道:「那麼做,真的能改變什麼嗎?」勉強擠出笑容。

「你是說你爸爸?」泉問道。

「嗯。」辰哉點了點頭。

當時,辰哉的父親站在警戒線的最前面大聲呼喊。他高舉拳頭,唾沫飛濺。一個曾經答應沖繩民眾撤走美軍基地的政治家來到了沖繩。當地新聞對這件事進行了大量報道,就連不怎麼關心政治的泉也知道這件事。這個政治家最近的發言違反了之前的約定。辰哉的父親他們正在舉行示威遊行,表達對這個發言的抗議。

泉聽到辰哉小聲說「那麼做,真的能改變什麼嗎」,想要對他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波留間之波」客棧裡,有為遊客準備的全國性報紙和地方報紙。泉喜歡上面的四格漫畫,每天早晨肯定要看一下。地方報紙上大肆報道的遊行示威活動,在全國性報紙上僅僅被一筆帶過。不,或者說那些一筆帶過的還是好的,大部分情況下連一筆都沒有。泉想起了之前刮颱風的那天,電視上不停地播放東京街道兩旁大樹搖晃的影像,而不是暴風雨中的波留間島。

結果,泉和辰哉都沒能靠近遊行的隊伍,直到東京來的那個政治家走進大樓。辰哉抱著裝著父親換洗衣服的包,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喧囂。

如果旁邊站的不是辰哉而是媽媽的話,泉可能會握住她的手。

現場的氣氛是那麼殺氣騰騰,喇叭裡傳來的怒吼聲聽著可怕。但是,她覺得不能讓辰哉發現自己害怕。那樣的話,辰哉就會認為自己嫌他爸爸那些人礙事。所以,泉拼命地忍著,站在那裡。睜著眼睛,卻不去看,沒有堵上耳朵,卻不去聽,只是希望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政治家走進大樓之後過了一會兒,遊行的隊伍稍微鬆散了一些。辰哉想穿過人群走過去。泉也慌忙跟在後面,從大人們中間穿了過去。那裡還殘留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熱氣。這些示威的群眾,和剛才在稍遠處看時不同,每個人的臉現在都清晰可見。辰哉的父親也在其中。當他接過兒子送來的換洗衣物時,眼睛裡泛出淡淡的淚花,雙手有些顫抖。

辰哉把東西交給父親,從遊行的隊伍裡走出來之後,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為什麼?為什麼道歉?」泉慌張起來。

「因為……那種地方,在不相干的人看來,會覺得很討厭啊。」

被說成不相干的人,就相當於被人說「你不是沖繩人」,泉覺得深受打擊。但是,她也並不認為自己能夠理解辰哉父親他們的心情。

「沒關係啊。」泉用一種低到旁人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前段時間我看了一個自焚的新聞,當時心想,那種討厭到要死的心情到底是什麼樣的呢?應該不是什麼簡單的‘很不甘心,傷心或者可憐’之類的。他們應該是想說,‘我是真格的,真的怒了。’但是,一定要通過死亡這種方式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嗎?沒有別的辦法嗎……可能沒有吧。把自己真正的心意告訴對方肯定是最難的。真正的心意什麼的,眼睛又看不見……」

泉和辰哉將買的東西放到辰哉的姑姑家之後,按照原計劃去看天象儀。辰哉沒有再提父親和遊行的事情。他怕泉擔心自己沒有精神,就不停地跟她講故事,比如小時候在那霸迷路的事,同學在英語考試中寫下搞笑答案的事等。

雖然有辰哉的父親那件事,但是跟辰哉一起度過的這個休息日比想象的要開心。一方面是因為泉自從來到波留間島,還是第一次從那裡出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辰哉的無微不至讓她感到開心。「我給你拿包。」「渴了吧?」「要不要去那邊的陰涼休息一下?」泉只是說句「謝謝」,也覺得很開心。

那之後,她和辰哉一起看的天象儀很漂亮,但是放映結束之後,辰哉說了自己的感想:「島上的天空更美。」泉也表示贊同:「星空果然還得濤聲配。」

由於機械故障,放映時間延遲,走出天象儀館的時候已經六點半多了。最後媽媽同意他們坐九點的船回去。

兩人走在大街上,尋找便宜實惠的餐廳,這時泉看到一個男人從自己身邊走過,吃驚地「哎」了一聲。那毫無疑問是她在星島上見到的那個田中。他揹著泉熟悉的那個紅色背包,棒球帽的帽簷壓得低低的,混跡在大街上的人群當中走去。

「喂,田中?田中!」泉不假思索地喊了起來。但是,田中沒有聽到。泉跑了起來,很快追了上去,跟他打了一聲招呼,「哎!」

「啊!」田中也驚訝地停下腳步。

田中停下腳步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看泉,而是先環視了一下週圍。

「我,是我啊,我們在星島見過。」泉解釋道。

田中連忙點頭道:「嗯,嗯嗯,當然記得,泉嘛。」

由於太突然,田中仍舊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泉開始後悔自己冒冒失失地過來跟他打招呼了,趕緊轉換話題,說道:「是這樣的,我和朋友一起到這裡來。」

辰哉站在稍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這邊。

「約會?」

田中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泉也老實點了點頭,說道:「嗯,算是吧。」

「……啊,但是,我跟他也沒有說起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就是潛伏星島的事情啊。」

潛伏這個詞太誇張,連泉自己說出口之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田中,你在做什麼呢?」

「我?嗯……我在這邊打工。」

「那再攢些錢,野營用品又會增多吧?」

泉本來是想開個玩笑的,田中的臉上卻也浮現出不全是敷衍的笑容。

「那你還回星島嗎?」泉問田中。

「還沒決定……」

辰哉一直在那邊等著。

「我得趕緊走了。」泉說道。

「今天晚上還要回波留間島吧?」田中問。

「嗯,坐九點的船。」

「那還有時間啊。晚上我請你吃飯,當然還有你男朋友。如果不打擾你們約會的話。」

「不用啦……」

可能因為看到剛才一個人趕路的田中的背影有些落寞,泉不忍心拒絕,就回答道:「我問一下我朋友。」

泉跑向辰哉,同時想著應該如何向他介紹田中。但是,她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站在辰哉跟前的那一瞬間,她開口說道:「那個人,之前住過我家的民宿。」

當然,原本沒有必要跟辰哉說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泉從心裡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田中曾經在星島上待過。

辰哉也沒有特別懷疑,說了句「啊,這樣啊」,相信了泉的解釋。然後,泉告訴他那個人要請他們吃晚飯,辰哉開始露骨地表示自己的擔心。「那傢伙身上有錢嗎?感覺像個窮遊的人啊。」

「他一直獨自旅行……而且難得人家那麼熱心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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