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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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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客棧的老闆夫妻很少夸人,卻曾經誇過這個高橋君。所以我記得他呀。」

老闆穿得很薄,說完之後,打了個顫,似乎在暗示洋平自己著急回家。

那天晚上,洋平回到濱崎時已經九點多了。心裡著急歸著急,汽車卻開不動。趕上週末,遇上堵車,中途只在服務區吃了一碗天婦羅蕎麥麵,歇了一下腳,其他時間都在路上,一直開了將近九個小時。當然,期間他一直在想田代的事。田代曾經使用假名或者正在使用假名這個事實,和自己空想的那個悲慘童年時代在腦海中交雜在一起,完全理不清頭緒。

南方客棧對面的小熊之家的老闆說這個自稱高橋的人工作很認真。據說老闆夫妻二人都身體不好,決定關閉南方客棧,當時他們曾拜託小熊之家的老闆,「如果有合適的職位,能否讓高橋君到您家來打工?」

堵在中央道上的時候,洋平給愛子打了個電話。他感覺愛子從早市回來後肯定和田代在一起。不,若是田代還好。關鍵是他感覺愛子正和那個自稱高橋的陌生人在一起。

結果發現,愛子在明日香家裡,正和大吾一起打遊戲。「一個人嗎?」洋平問道。「都跟你說了,跟大吾我們倆啊。」愛子笑道。

洋平沒有自信在電話裡把情況說清楚,結束通話電話,焦急地盯著堵在前面的車隊。只是,說來也怪,只要車一開起來,自己就會對田代使用假名這件事往善意的方向解釋,反而車一停下來就開始胡思亂想,覺得田代可能有一段陰暗的過去。

田代是在被壞人追蹤呢,還是做了什麼壞事逃出來的呢?如果是被追的話,倒是可以幫他一把。可如果是做了壞事逃出來的……結果,直到回到濱崎,洋平一直都在反反覆覆地進行著這種毫無來由的想象。

回到濱崎後,洋平將汽車停在田代租住的上原婆婆家旁邊。事實真相如何,只有聽他親口說。但是不巧,田代不在,上原婆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這時,他又突然覺得他可能和愛子在一起,就打電話給愛子。這時愛子已經回了家,不緊不慢地問道:「爸爸,你在哪兒?吃飯了嗎?」

也不能在上原婆婆家裡等田代回來,於是他決定先回自己家。

他知道這件事應該先向田代本人求證,但回到家看到愛子一臉高興地對他說:「爸爸,聽說你幫我們看房子去啦?」就不由得著急起來。

「過來,坐下。」洋平對廚房裡的愛子說道。

愛子關上水龍頭,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走了過來。洋平語氣生硬地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愛子疑惑地歪著腦袋站在那裡。

「是田代的事。」洋平說道。

愛子好像突然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微笑。「爸爸,聽說你跟田代君說讓他轉正?他挺高興的。」

「高興?」

「嗯,他說你信任他。」

洋平見話題朝著一個意外的方向發展,咳嗽了一聲,對愛子說道:「今天我去了一趟他以前打工的那家民宿。」

「啊?為什麼?」

愛子非常吃驚。

「那傢伙在那裡打工的時候叫高橋。什麼幹了兩年啊,也都是說謊的。」

洋平的語氣變得強烈。

「哎,哎哎,爸爸,等一下,你為什麼要去查這個啊?」

「你問我為什麼……」

「哎!爸爸真是的!」

愛子十分慌張,抓住洋平的胳膊連拍了幾下。

「爸爸,你相信我說的話嗎?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你會相信嗎?哎呀,爸!」

「你知道什麼嗎?」

洋平忍不住吼了起來。

愛子抖動了一下肩膀,說著「哎,爸爸!爸爸!」,又拍了一下洋平的胳膊。

「我知道啦,知道啦,你說來聽聽。」

洋平見愛子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撫摸著她的肩膀。

「你相信嗎?」愛子又問道。

「嗯,爸爸相信。」洋平催促。

愛子做了一個深呼吸,說道:「田代君不是做了什麼壞事才從老家逃出來的。用假名也是有原因的。」

「那田代這個名字也是假的嗎?」洋平問道。愛子腦袋垂得很低,點點頭。

洋平感到渾身沒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早晨去看的那個向陽的房間浮現在眼前。

「那可是假名啊。不管有什麼原因……」

洋平嘆了一口氣,說不下去了,抱住自己的腦袋。

「田代君是逃出來的。但是,他沒做什麼壞事。上大學的時候,他爸爸因為工作關係欠了債,一開始都是按期還的,後來就還不上了。於是貸款人就找了黑社會……田代君的爸爸和媽媽就自殺了。」

洋平抬起頭來。愛子用手抻著毛巾,拼命地解釋。

「……田代君本來不用替父母還債的,可是對方不答應。他也報過警,但是根本沒用。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可那些人又找到公司裡來。公司裡沒有人幫他,他就跳槽到了別的公司,可又被他們找到。不管躲到哪裡都會被他們找到。所以他只能逃走,隱姓埋名。他說他不敢用真名。」

洋平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想象中那個被親戚像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小田代,與愛子講述的這個田代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哎,爸爸,你幫幫他呀,求你了。讓他一直留在這個城市吧。你能幫他的,對吧。如果他被那些人抓住了,真的很可怕的。他就真的逃不掉了。我知道那種感覺。誰也不幫忙,哭也沒用,真的很可怕。」

洋平馬上意識到愛子想起了什麼。去歌舞伎町保護中心接愛子時的清景又浮現在眼前。

看到愛子一臉害怕的樣子,洋平只好對她說:「知道了,爸爸知道了。」

「只要我和爸爸不說,田代君就能在這裡住下去的,對吧?我自己知道,像我這種人不可能跟普通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如果是田代君這樣的人……」

這時,愛子突然咬住嘴唇。

「如果是田代這樣的人,怎樣?」

洋平這樣問,聲音卻顯得有氣無力。愛子想要說什麼?她如何看待自己?只要想到這些問題,心裡就難受。

「……如果是田代君這樣的人,說不定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因為他沒有地方去啊。他只能留在這裡。」

洋平想:說到底是我沒把愛子照顧好。沒有一個父母會接受女兒說自己只能得到非正常男人的愛。正常的父母都不可能接受這種說法。如果父母把女兒照顧得很好,都不會接受這種說法。

「你不介意?即便他是這種人,你也想和他在一起?」

洋平意識到,自己說話開始言不由衷。愛子在拉著腦袋,柔弱地點頭,小聲回答:「沒辦法啊。」

「不可能!你和誰都能幸福……」聲音卻顯得蒼白無力。

「爸爸!……我想跟田代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我就能喜歡上這個城市。」

洋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然後,愛子說她希望洋平忘掉田代的往事。因為田代相信她才告訴了她,她也答應他不會告訴任何人。愛子說,總有一天田代會主動把這些事都告訴他,希望他等到那一天。

洋平聽完愛子的話,洗了澡,吃了愛子準備的晚飯。這時,餐館「彩」的老闆娘打來電話,問他打算哪天籤租房合同。對方似乎希望越早越好。

「愛子他們什麼時候能去看房?」

洋平聽老闆娘這麼問,回答道:「……愛子已經決定了。」

他說對方方便的時候就可以去籤合同,向老闆娘道了謝,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洋平在剩下的米飯里加上味噌湯,呼嚕嚕吃下,拿出客人用的玻璃杯,開啟以前下了大決心買的軒尼詩xo,自言自語地說著「今晚要慶祝一下」,把酒倒進杯子裡,懷著對愛子幸福未來的信念,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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