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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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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馬離開辦公室,坐地鐵前往惠比壽站。他和朋友克弘等人約好在那裡聚餐。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聚餐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一直拒絕他們的邀請,但這次聚餐說是為了安慰一下前幾天被小偷入室盜竊的大貴,不好拒絕。據說犯人現在還沒有抓到,也沒有留下指紋。大貴家裡沒放現金,倒沒有多少損失,但那棟公寓有五十家住戶,唯獨大貴的房間被盜,這讓他感到害怕。正好趕上租賃合同也快到期,他現在好像正考慮搬家。海灘聚會時一起的那個阿明家裡前不久也被盜了。克弘等人只要一見面就會說起這件事,他們假設那個犯人是兩個人都認識的人,猜測那個人會是誰,似乎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樂子。

搭乘擁擠的地鐵到達惠比壽站,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優馬正準備走進車站大樓,去裡面的書店看看書,不經意間在一家咖啡館中看到直人的身影。

優馬原本以為直人獨自在這裡喝咖啡,隔著路邊的落地玻璃窗朝裡面一看,發現直人並非一個人。他對面還坐著一個年輕女子。

瞬間,優馬以為自己認錯人了。他一時無法想象直人會和別的什麼人在一起。

自從直人住進他家,他還從來沒聽他本人說自己在外面與什麼人見面。工作日雖然白天會出門,但基本上都是去小鋼珠店或者大浴場。優馬偷偷地看過他的手機,通話記錄裡除了「藤田優馬」之外也沒有別的名字。看到通話記錄的瞬間,優馬有些擔心,「這種生活不會寂寞嗎?」但是,同時他也發現,最近一段時間的週末自己也都是和直人在一起,沒有再去見過別人。於是他就想通了,心想:「是啊,也沒什麼寂寞啦。」當時勸直人好歹弄個手機的時候,直人曾對他說:「優馬,你看重的東西太多了。」現在他感覺自己明白了直人的意思。

對了,當時優馬給他列舉了很多必須有手機的理由,比如推特啊line啊,沒有手機的話簡直沒法活下去。直人看著優馬拼命勸他的樣子,似乎真的感到不可思議。

結果,有了一個重要的人,或許之前自己看重的那些東西就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東西不是逐漸變多,而是慢慢變少。

優馬在路上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窗坐在咖啡館裡的那個人的確是直人,他正和對面的年輕女人談笑風生。當然,直人有熟人也是十分正常的,沒有反而奇怪。但是,優馬從來沒有見過直人笑得這麼無拘無束。他不知道那個女人跟直人是什麼關係。雖然優馬知道直人理所當然地會有自己也不知道的一面,但他仍覺得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優馬的雙腳自然而然地朝咖啡館移動。他想去打聲招呼,卻無法做到,就在收銀臺前面排著隊,不停地往裡面瞧。直人與對方聊得正投機,沒注意這邊。優馬買了一杯卡布奇諾,坐到離直人稍遠的座位上。店面一點都不大,但直人卻沒有發現他。如果被他發現,乾脆就裝糊塗,對他說:「哎,你在這兒幹嗎呢?」但時間慢慢流逝,自己反而無法做什麼了。

正當優馬後悔不該進來的時候,直人和那個女子先離開了座位。優馬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直人用餐盤端著餐具走向回收臺,那個女子在一旁等他。

優馬看到那個女子說了什麼,但聲音太小聽不清楚。下一個瞬間,放下餐具的直人答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麼,唯獨直人的這句話清晰地傳到耳朵裡。

兩人直接走出咖啡館。他們捱得很近,並排從落地玻璃窗對面走了過去。好像是要去車站。

優馬目送兩人遠去,想起剛才聽到直人說的那句話。

「所以啊,你看重的東西太多啦。」

毫無疑問,直人剛才說的就是這句話。

那天晚上,優馬和克弘等人一起吃完飯,心情慘淡地早早回到家。這次聚餐原本是為了安慰一下大貴,但他比大家想象的還要失落,說什麼「現在什麼都沒心思做」。優馬看著他的樣子,甚至懷疑他是否得了輕度憂鬱症。同時,他還恬記著直人。原本以為誰也不認識的直人原來也有熟人。也許是想多了,但優馬懷疑那個女子是否也像自己一樣,誤以為直人除了自己之外誰也不認識。當然,直人也從來沒說過他沒有認識的人,因此也不算是對自己撒謊,自己也不能因為他與自己想象中的直人形象不符就去指責他。話雖如此,優馬仍無法釋懷。

回到家裡,優馬發現直人已經回來了。像往常一樣,正倚著床頭看電視。

「不是說今天會晚回來嗎?」直人問。

「嗯?啊,我回來了。」

優馬一邊回答,一邊看著和往常一樣穿著運動衫的直人。

「今天出門了嗎?」優馬一邊脫外套一邊問。

「怎麼啦?白天去了站前的小鋼珠店。小贏了點兒。」

「就這樣?」

「怎麼啦?」

「沒什麼……」

優馬差點想說自己在惠比壽的咖啡館看到了他,不知為何卻沒能說出口。

「那從傍晚一直在這兒?」

「對啊。怎麼了嘛?」

直人好像真的著急了,抬高嗓門說道。

「下班的路上看到有個傢伙和你很像。」優馬撒謊道。

「在哪兒?」

「銀座。」又撒謊。

「那不是我。從小鋼珠店回來就一直待在家裡。」

直人又將視線轉回電視螢幕。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撒謊。反過來說,他撒了謊,卻沒有表現出一點撒謊的樣子。

優馬沒再說話,打算先洗個澡。往浴缸裡放水的時候,嫂子友香打來電話。

「這麼晚了,突然給你打電話,對不起啊。明天晚上來我家吃個飯吧。」

她說哥哥想好好跟他聊聊,商量一下母親那套房子變更戶名之類的問題。

「我哥在嗎?」優馬問道。

「在啊,等一下,我讓他接電話。」

哥哥接過話筒,優馬說起最近他正在考慮給母親買墓地的事。

他們原本打算將母親的骨灰葬進和歌山本家的墓地裡。雖然不走動,但外祖父母都葬在那裡,因此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優馬突然想到或許也可以在東京郊外為母親買一塊墓地。

「……我想著我們可以常常去掃墓,以後我也可以葬進那裡。」優馬只是隨口一說,哥哥卻好像把事情想得很嚴重。

「現在還沒必要想那些吧。你現在一個人,也不見得以後都是一個人啊。」

見哥哥這麼擔心,優馬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不是在悲觀啦,現實就是這樣啊。」結果,哥哥好像把事情想得更嚴重了。

「不要那麼傷感嘛!」

「我一點都沒有傷感啊。你看,現在到死都單身的人也不少。我跟他們是一樣的。別以為人家就會寂寞傷感嘛。」

「話雖如此,可是……」

「總有一天日本也會像英國那樣……」

優馬說到這裡,突然感到渾身無力。對自己來說,這些問題事關緊要,但稍微改變一下立場,對於不相關的另外一些人來說,這些事就像是下在別處的雨一樣無關緊要。

「哎,算了。明天見面再說吧。墓地的事,早點問一下媽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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