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普通的廢墟啊。」
阿姨大概覺得泉的回答很有意思,又豪爽地大笑起來。
泉先走了起來。她像往常一樣走上那條羊腸小道,右手邊稍遠處有古舊的石牆,三間表面上還挺新的倉庫在那邊依次排開。
好久沒來這裡,心情頓時變好了,泉不由得朝有廢墟的山坡走去。爬到山頂,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陽光從雲間灑落,海面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泉正要坐在以前坐的那塊岩石上,突然想起一件事,走進廢墟。當然,裡邊已經沒有田中的行李,陽光照著破敗的白牆和腳下的瓦礫。
泉在裡面看了一圈。那個門框還在。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田中突然從裡面探出頭來,嚇了她一跳。那個門框就像一個大大的畫框,透過畫框可以看到對面的景色。這時,泉突然想到自己還沒去過廢墟的另一面,便走到了裡面。
從原本是門的位置向外走一步,便是一塊空地,以前好像是個內院,再往前是坡度和緩的山崖,通往下面的海灘。
泉往前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往山崖下看。雪白的沙灘在下方延伸,成為小島和大海的分界線。島上長著茂密的野生椰子樹,大海上白色的波濤起伏。藍色的大海一望無際,白色的沙灘看不到盡頭。椰子樹的樹葉在海風中搖擺著,堅韌有力。
泉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景色入了迷,不由得朝山崖的方向邁出腳步。南國特有的樹根在地上盤根錯節,原以為自己輕輕地放下了雙腳,可突然發現還懸在半空,又慌忙收了回來。
在美景面前,泉長長地伸了一個腰。能看到這樣的景色,也不枉今天來到這裡。
伸完腰,泉突然想看看背後有什麼,於是回過頭去。就在這一瞬間,泉「啊」地一聲驚叫起來。腳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又踩到柔軟的樹根,待在原地動彈不得。
前面有一堵白牆,大半已經坍塌,但有的地方還殘留著二樓的斷壁。白牆上用紅漆寫著一個「怒」字。
雖然只是簡單的塗鴉,但那裡卻飄散出一種陰森森的氣氛,泉感到一種恐懼。她想穿過剛才進來的那扇門,回到對面,卻感覺那個紅色的「怒」字擋在面前,根本邁不開步子。轉開視線,就感覺那個字朝自己撲來,雙腿開始顫抖。
泉屏住呼吸,與那個字對峙。仔細一看,原來那個「怒」字的周圍,還有一些用紅漆寫的小小的「怒」字,筆畫扭曲,就像在地上爬行的蜘蛛。
泉感到噁心,一下子蹲在地上。只是,蹲下身子的時候,視線仍無法從牆上轉開。她感到毛骨悚然,感覺就像有很多叫作「怒」的小蟲子吸附在自己的身上往上爬。
那些叫「怒」的紅色小蟲彷彿不斷地從白牆裡湧出來。湧出來的小蟲子從牆上爬下來,爬到地面上,爬到泉的腳邊。
泉拼命地用手擦自己的胳膊和臉。但不管怎麼擦,那些紅色的小蟲子仍舊執拗地向上爬。
泉發出一聲尖叫,逃進廢墟,跑出那片地塊。原本想就這樣跑到「獅子民宿」的阿姨所在的地方,但這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明顯與牆壁那邊的氛圍有所不同。
泉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當然,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紅色小蟲子。就在這一瞬間,她差點又尖叫起來。應該早點發現才對,可是由於剛才受到太大驚嚇,根本沒來得及思考。
寫字的人是田中。
腦海中浮現出田中的背影。他正面向白色的牆壁,用紅漆在牆上寫著「怒」字。只是,那個背影是陌生的,並不是泉以前認識的那個田中的背影。
泉想直接跑下山坡,可不知為什麼又停下腳步,站在稍遠處回頭看。
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呢?自己剛才在那堵牆後面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從這邊只能看到一堵殘破的白牆。但那堵牆後面的確寫著「怒」字。
泉突然覺得,雖然田中平常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開心,可其實也許他有時也會想逃離這個社會,到這種地方來露營。
當然,她並不知道田中遇到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跑到這個地方獨自生活。以前她總認為這裡對田中來說並不是終點,而只是一個過程,並沒有想太多。比如以現在的自己來說,就相當於斷掉與媽媽、「波留間之波」的叔叔阿姨、若菜以及辰哉的聯絡,獨自待在這裡。簡而言之,就是切斷了自己的過去與未來。田中曾經這麼做。這種人心中肯定是有煩惱的。但是,人生煩惱這種程度的理由,還不足以消除從白牆上的紅字中感受到的那種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