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藏在坡頂的樹蔭下,看著下面的村落。辰哉家門口依然圍著很多媒體記者。泉只能通過電視瞭解辰哉被警察帶到那霸後的情況。她雖然心裡明白,即便待在這裡也見不到辰哉,但依然離不開這裡。
「你好,請問。」
突然聽到有人從背後跟自己說話,泉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到一個記者模樣的女人站在那裡。對方問道:「你跟知念辰哉君是一個學校的嗎?」泉答了一句「不是」,慌忙離開那裡。然後她沒有跑向村落,而是朝海灘跑去。
直到現在,泉還是無法將兇殺案和田中聯絡在一起,更無法想象辰哉跟田中吵架後殺了他。瞭解他倆的人都知道,別說動刀子,甚至很難想象他們會吵架。但是,辰哉確實殺了田中。他供稱自己和田中吵架,一生氣就殺了他。
辰哉捅了田中,是在兩人前往星島看到塗鴉後的那天晚上。或許辰哉在那之後知道了田中就是殺人犯山神一也。泉告訴他警察來到島上,辰哉去向田中確認。於是田中就想逃走,辰哉想抓住他,結果就發生了這件事。這種可能性也並非沒有。如果這樣,辰哉就是正當防衛。但是,辰哉卻說自己不知道田中是殺人犯。他也沒有什麼理由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也就是說,辰哉是真的不知道。但是,辰哉不可能因為吵架殺了田中。如果他沒把田中當成殺人犯,就更不可能了。
現在回想起來,泉感覺辰哉看到塗鴉後就開始變得奇怪。當時他為什麼會說「泉,你不用擔心」呢?
泉走下沙灘。大海上風平浪靜,辰哉的小船靜靜地浮在海面上。她打量了一下週圍,拉了一下繩子。一開始手掌感到一種沉重的拉力,但試著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去拉繩子,辰哉的小船就很快靠了過來。
泉不顧一切地跑進大海。原本以為海水會更涼,把腳伸進去才發現海水比自己的腳更暖和。她學著辰哉以前的樣子,首先改變小船的方向,然後爬上去,解下繩子團成一團扔到海灘上。因小船搖晃,扔得沒有想象的那麼遠,但繩子還是落在了海灘上。明明自己一個人操作不了,但身體卻自然而然地學著辰哉的動作,開啟發動機,握住方向盤,小船開始慢慢地前行。船開起來之後,就很難再停下來。泉用力抓住方向盤,半蹲著身子集中重心。
船頭切開藍色的大海,風景向後流逝。泉一邊回憶著海岬的風景,一邊小心翼翼地轉動方向盤。船在自己的掌控下,感覺很小。小船繞過海岬,星島出現在眼前。
泉將船靠在星島的岸邊。當然她不像辰哉那樣熟練,靠岸時將船撞到了岸上,一屁股坐在船上。她學著辰哉的樣子,將繩子扔過去,半蹲著拉近棧橋,然後跳上去,按照辰哉教給她的方法,將繩子系在棧橋上。
「成功了……」
嘴裡不由得冒出這句話。
泉跳上棧橋,從沙灘沿著羊腸小路跑上去,直接爬上山坡,站在廢墟前,想起田中在東京犯下的殺人案、渾身沾滿鮮血被警察帶走的辰哉,心裡感到恐懼,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跑到裡面。穿過廢墟,走到有塗鴉的那堵牆的背面。
回過頭去,泉看到白牆上的那個紅色的「怒」字。和自己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樣。想到辰哉也在這裡看到了這個,泉攥緊拳頭,克服內心的恐懼,挺住顫抖的雙腳。
她看著眼前的白牆。目不轉睛地從上看到下,從右看到左。下一個瞬間,泉皺起眉頭。白牆左下方雜草掩蓋的地方也寫著字,上次沒有發現。那好像不是用紅漆寫的,而是用黑色油性筆寫的,從這個位置往下看,好像是一篇短文。
泉慢慢走過去,用手撥開叢生的雜草。雜草掩蓋的地方果然寫著字。
她看到了。
醒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地上爬行。爬著逃離牆邊,膝蓋和手掌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她想大聲喊,又拼命地忍住。如果現在喊起來,可能再也回不到原地。感到噁心,想站起身,卻站不起來。但是,就是爬著也要離開這裡。
那天晚上的感覺瞬間在全身復甦。靈魂想要拋下肉體,從這裡逃離。
「泉,你不用擔心。」
這時,辰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泉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星島回來,又是怎麼回的家。
應該是自己開著船回到波留間島,然後沿著縣道走回了家,但是身體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記憶。
回到家之前,泉的心裡一直重複一個想法。
辰哉不會對警察說他為什麼殺了田中。他不會對任何人說自己殺田中的理由。如果說了,大家就會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辰哉答應過我,說一定會為我保守秘密。而且,田中當時也在現場。他明明在那裡,卻不出手相救,而是在笑。辰哉不會說,說出來的話,我的事就會洩露出去。所以他才對我說:「泉,你不用擔心。」
只是,心裡越是這樣唸叨,就越不知道自己是想讓辰哉說出實情,還是想讓他繼續保持沉默。
門口站著住宿的客人。泉衝他們點了一下頭,準備回到自己的廂房。
「……聽說平常是挺老實的一個孩子,可是這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