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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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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前,七月中旬一個酷熱的星期二晚上,我照例在聖保羅教堂地下室參加聚會。我答應在每個星期二聚會結束之後幫忙收拾椅子,連續做六個月,所以才記得那一天是星期二。理論上從事那樣的服務能幫助你不酗酒,保持頭腦清醒,可我不太相信這種說法。我自己的感覺是,不喝酒才能讓你保持清醒。可是擺擺椅子也無妨,如果你的兩隻手都得拎著椅子,就沒空去拿酒瓶了。

我不記得那天聚會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但在休息的時候,有個名叫威爾的人走過來對我說,等聚會結束後想跟我談一談,我說沒問題,可是不能馬上離開,因為我得留下來把椅子排好。聚會進行到十點鐘,在誦讀祈禱文之後結束。由於有威爾幫忙,整理工作比平常要快。我問他想不想上哪兒去喝杯咖啡。

「不了,我得回家,」他說,「反正不會耽擱太久的。你是個偵探對嗎?」

「可以這麼說。」

「而且你以前還幹過警察。在我開始戒酒一個多月後,就聽說你戒酒成功了。是這樣的,你能幫我一個忙嗎?能不能請你看看這個?」

他遞給我一個牛皮紙摺疊的包,裡頭有盤錄影帶,放在錄影帶出租店用來裝帶子的半透明硬殼盒子中,我把它拿出來,標籤寫著:《衝鋒敢死隊》。

我看看錄影帶,然後瞅著威爾。他四十來歲,從事關於電腦方面的工作。他已經戒了半年酒,是聖誕節過後才加入聚會的。聽說他來之前曾成功地戒掉酒癮。我知道他酗酒的故事,但對於他的私生活就所知不多了。

「這部片子我很熟。」我說,「看過四五遍了。」

「你一定沒看過這個版本。」

「有什麼不一樣?」

「反正你相信我就是了。或者根本別管我說什麼,把帶子拿回家看了再說,你家有錄影機吧?」

「沒有。」

「哦。」他應道,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你能告訴我這部片子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不,我什麼也不想說。我希望你在完全沒有預設立場的狀況下看完它。啊,該死!」我給他時間理出一個頭緒,「我本來想請你到我家來,可是今天晚上不行。你可以借到錄影機嗎?」

「應該可以吧。」

「太好了。你會看嗎?馬修,明天晚上我會過來,到時候再跟你討論。」

「你要我今天晚上就看?」

「可以嗎?」

「這個嘛,」我說,「我試試。」

我本來計劃跟大家到火焰餐廳喝咖啡,湊湊熱鬧。結果改變了主意,回到旅館打電話給伊萊恩。「如果不行就直說,」我說,「有個傢伙拿給我一部電影,要我今天晚上一定要看。」

「有人拿給你一部電影?」

「錄影帶。」

「哦,我懂了,你想用我的錄影機?」

「對。」

「我的錄影機。」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如果你受得了,我是無所謂。不過問題是我現在沒化妝,邋遢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你平常化妝。」

「哦,是嗎?」

「我以為你是天生麗質。」

「好小子,真不愧是偵探。」

「我馬上過去?」

「給我滾過來吧。」她說,「不過你得給我十五分鐘錦上添花一番,否則我會叫門房把你一腳踹出去。」

我走到她那兒時,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了。伊萊恩住在東五十一街第一大道與第二大道之間。她的公寓在十六樓,從客廳的窗子向東河對岸望去,可以看到整個皇后區,如果知道方位的話,應該也可以看到馬佩斯。

公寓是她自己的。十二年前這棟大廈公開出售時她買下的,她還有一些出租的產業,包括兩棟房子和幾間公寓,其中有一些位於皇后區,但並不是全部,此外她還有投資,如果退休,光靠這些投資的收入就能過不錯的日子。不過,她還沒有選擇退休。

她是一個應召女郎,我們是在幾年前認識的。當時,我還是一個錢包裡掛著金色警徽的警察,和我的妻兒住在賽奧西特區,皇后區另一端的長島市,已遠離了伊萊恩窗景所涵蓋的視野。我們的關係建立在一種相互需要上,其實,絕大多數的男女關係都建立在這上面。

我們為彼此付出。對她而言,我為她做一些身為一個警察能辦到的事——警告一個囂張的皮條客,嚇走那些和她過不去的醉漢,或是把一個無禮地死在她床上的客戶的屍體,丟到一個無損於他或她的名聲之處。我做的是警察的職務,她就回報以應召女郎的服務。這種關係維持之長久讓人驚訝,因為我們本來就彼此欣賞。

後來我不幹警察,放棄了警察的金色警徽,也同時放棄了房子、妻子和孩子。伊萊恩和我並沒有經常刻意聯絡,如果其中一個人搬走了,很可能會從此失去聯絡,好在我們都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後來我酗酒的毛病越來越糟,在幾次因為爛醉造成錯誤後,我決定開始戒酒。

接下來幾年,慢慢地,我一天一天地戒酒。直到某一天,過往的麻煩又找上伊萊恩,那牽扯到我們曾經共有的過去,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困擾,我也脫不了干係。就這樣,因為處理這件事情,我們又相遇了,雖然很難說這意味著什麼。當然,她曾經是個很親近的朋友,然而,她也是遇到的熟人中唯一與我有一段過去的人,單單那麼一個緣故,她對我而言便非常重要。

而且,她也是一個禮拜同我睡上二三夜的女人,其中包含的意義以及未來的結果,讓我不知所措,我和戒酒輔導員吉姆·費伯談過,他建議我循序漸進地處理我和伊萊恩的關係。如果你在戒酒協會養成那種勸勉別人的習慣,大家就會在你還不知情以前,為你封一個智者的名號。

門房用對講機和樓上通話後,指了指電梯。伊萊恩站在門口等我,她紮了馬尾辮,身穿一件亮粉紅緊身褲和一件檸檬綠無袖上衣,上頭的幾個釦子敞開,耳際垂著一對誇張的金耳環,臉上的胭粉剛好塗到接近妖冶放蕩的邊界,她總是刻意裝扮成這種效果。

我開口說:「看吧,我就說天生麗質。」

「承蒙您看得起啊,大爺。」

「就是這張清新樸素的臉孔,讓我每一次神魂顛倒。」

我跟著她進去,她把錄影帶拿出來。「《衝鋒敢死隊》。」她念道,「這就是今天晚上非看不可的電影?」

「沒錯。」

「是那部李·馬文反抗納粹的《衝鋒敢死隊》嗎?你不早說,我可以在電話裡從頭到尾跟你講一遍。首映的時候我就去看了,之後在電視上又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李·馬文、特利·薩瓦拉斯、查爾斯·布朗森、歐內斯特·博格寧,還有那個叫什麼來著?演《m*a*s*h》的那個……?」

「艾倫·阿爾達?」

「不是,是在《m*a*s*h》那部片裡面……不是埃利奧特·顧爾德,是另外一個……,哦,對了!是唐納德·薩瑟蘭。」

「對了,還有特里尼·洛佩斯。」

「我忘了有沒有特里尼·洛佩斯,他們的降落傘一落地,他好像就被殺了。」

「嘿,不要告訴我劇情,多掃興。」

「哈哈哈,不好笑。羅伯特·瑞安也演了,對不對?還有最近才死的羅伯特·韋伯,他真是一個好演員。」

「我只知道羅伯特·瑞安死了。」

「羅伯特·瑞安幾年前就死了,兩個羅伯特都死啦,你看過這部片子吧?一定的,大家都看過。」

「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你現在幹嘛又要再看一遍?工作上需要嗎?」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威爾在把錄影帶拿給我之前,就已經確定我是個偵探。「可能吧。」我說。

「真是份好差事啊,我也希望有人付錢請我看老片子。」

「真的嗎?我希望有人付錢請我上床。」

「很好,相當好。對你的祈求最好小心一點。你是真的要看片子,還是口袋裡的傢伙不老實?」

「啊?」

「算了。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看啊?會不會讓你不專心呢?」

「當然可以,不過我也不知道會看到什麼。」

「《衝鋒敢死隊》嘛,n‘est-cepas?1標籤上明明就這麼寫的。」說完她拍了一下自己額頭,學皮特·福克演的可倫坡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掛羊頭賣狗肉!你該不是要調查關於著作權法的事情?」

1法語:不是嗎?。

我曾經在一家大偵探社工作,去取締那些在街上販賣蝙蝠俠t恤和遮陽帽之類的小販,收入不錯,但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工作,那些從達卡及喀拉斯來的新移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讓我不忍心再做下去。「我也不確定。」我回答。

「我是指版權問題,有人盜拷原版帶子來賺錢,我說的對不對?」

「不對。」我說,「但是你可以繼續猜,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帶子看完,然後就知道你猜的對不對了。」

「哦。」她回答,「哎呀,管它,放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開始,這部片子演的內容正如片名所示,隨著李·馬文巡視一間一間牢房,片頭打出各個領銜演員的名字與角色,為觀眾介紹由十二個死刑犯組成的敢死隊,他們都因為殺人或強姦被判死刑。

伊萊恩說:「以我未經嚴格訓練的眼睛看來,這和我記得的那部電影十分相似。」

電影又持續了十分鐘,我開始懷疑除了酗酒及藥物的問題之外,威爾是不是還有什麼無法控制的毛病。情節忽然中斷了,畫面變成一片空白,聲音也被切斷,大概中斷了十秒鐘之後,有一個瘦削男子出現在熒幕上,他光著身體,一條鮮黃色毛巾圍在腰際,臉孔是中西部人那種娃娃臉,褐色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的手腕、腳踝都被銬在一個與地面呈六十度角的x形金屬架了上,膝蓋與手肘上方緊緊地繫著一圈皮套,腰上的皮帶被黃毛巾遮住了。看起來這些裝置將他固定得很牢。

他看起來似乎沒特別不舒服,臉上竟然還有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開口問:「那玩意兒有沒有在拍?嘿,我是不是該說點話呢?」

鏡頭之外一個男聲要他閉上嘴巴,年輕人的嘴張開了又合上,現在我才搞清楚,他已經不是小孩了。臉上颳得很乾淨,但並不是沒有鬍子。身材很高,看起來不會超過十六歲,沒有胸毛,腋毛倒有一小撮。

攝影機的鏡頭對準這個男孩,然後一個女人走進了鏡頭,她大概和男孩一樣高,但因為沒有被四仰八叉地綁在架上,而是站直的,所以看起來比較高,她戴著loncranger戴的那種面具,是黑色的皮製品,與她身上穿的搭配成一套,黑色緊身皮褲在大腿根部開了個口,及肘的黑色皮手套及三寸的黑色高跟鞋,鞋頭還釘著亮片,這就是她的所有行頭。腰部以上全裸,小巧的乳房上,乳頭堅挺著,顏色鮮紅,與嘴唇的色調一樣。我猜她用口紅塗過。

「喂,這是你最迷戀的清純玉女形象,可比《衝鋒敢死隊》要火辣刺激多了。」伊萊恩說。

「你不想看了吧。」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你若是受得住,我就沒有問題,以前有一個客人很喜歡看那種性虐待小電影,他們蠢到令我震驚。你有沒有想要我把你綁起來過?」

「沒有。」

「那你把我綁起來呢?」

「也沒有。」

「也許是我們少了哪一根筋,變態的人有五千萬,這麼高的資料總不會錯吧?啊,精彩的來了。」

那女人解開男孩腰上的毛巾,扔到一邊去,然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愛撫他,當時那個男孩就勃起了。

「哇,多年輕哪!」伊萊恩嘆道。

攝影機移近,特寫鏡頭拍攝女人正逗弄著男孩的手,然後再拉遠,女人把手鬆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褪下手套,然後整隻脫掉。

「吉普賽羅思·李。」伊萊恩說。

脫下手套後,女人露出和嘴唇、乳頭塗著同樣顏色的指甲,她抓起脫下的那隻手套,開始甩打男孩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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