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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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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農莊埋了兩個,那是什麼時候,四天前嗎?然後是彼得·魯尼,但你沒看見,是我告訴你的;接著是你的好友,那個佛教徒,我敬過他一杯酒,幾分鐘之後,他們就把好端端的葛洛根變成太平間,見人就殺,伯克也死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

「我找過他,結果在吧檯後面地板上發現的。身上落滿了鏡子的玻璃碎片,胸部有很大一個彈孔,死在他的工作崗位上,就像船長跟著沉船下去一樣,我認為酒吧應該正式結束了,下次你再看到時是韓國人的了,賣新鮮水果和蔬菜。」

他沒再說下去。良久,我開口了,「我認識那女的,米克。」

「我知道你認識。」

「你知道我指的是誰?」

「當然知道,坐在我們隔壁桌的那個,你說你不要聽到他們對話,當時我就感覺到了。」

「真的?」

「是的。你知道嗎?換桌子可能救了我們倆一命,讓我們避開正面,在子彈掃過來之前,有多一點反應時間趴倒,」他抬起頭,看著牆上的某一點,「反正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他說,「時候未到,你要死也死不了。」

「我很懷疑這一點。」

「哦,這是男性的命運,不是嗎?懷疑。」他拉開桌子抽屜,找出一瓶詹姆森牌威士忌,開啟,直接用瓶子灌了一口。他說:「也就是說,她就是那個。」

「哪個?」

「你打野食那個。」

「你這說法可真精彩。我們有好一陣子沒碰面了。」

「你愛她嗎?」

「不。」

「哦?」

「但我很喜歡她。」

「還差一點是不是?」他說著,又灌了一口,「我沒被誰愛過,除了我媽和我弟弟,但這不一樣,是吧?」

「不一樣。」

「就女人這玩意兒而言,我沒愛過誰,喜歡的也很少。」

「我愛埃萊娜,」我說,「我不認為除此而外我還愛過誰。」

「你之前不是也結了婚。」

「老早的事了。」

「那你當時愛她嗎?」

「有一段期間我以為我愛她。」

「哦,那這個叫什麼名字?」

「莉薩。」

「很漂亮的女人。」

我眼前浮現出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的場景,她顱骨破裂。我拋開這些,看著她在自己公寓裡的樣子,穿牛仔褲和運動衣,在大窗子前對著落日,這好多了。

「是,」我說,「她很漂亮。」

「那是一瞬間結束的,你知道,我甚至懷疑她根本沒搞清楚是什麼東西擊中了她。」

「但她還是死了。」

「是死了。」他說。

他把那個舊皮包放在桌上,拉開來檢查。「保險櫃裡的現金,」他說,「還有一些檔案和我所有的槍。警方可從法院拿到許可證搜查我的保險箱,或者他們不必向法院申請,所有他們沒法當作證據定我罪的,會全收進自己口袋裡,因此我不想留太多給他們。」

「是不應該。」

「他們留下不拿的,對我也一定沒用了,因為我也沒辦法回頭去拿,他們一定把那裡全封起來了,等他們拍完照搜完證之後,就進行那一堆例行的科學玩意兒,這你比我瞭解得多了。」

「和我當時比起來,案發現場的例行作業也改了不少,」我說,「我所知道的是他們現在會做錄影存證,總而言之,科學成分在不斷增加。」

「但這裡要科學幹什麼?一個混蛋掃射一排子彈,另一個扔個炸彈,我實在很懷疑現在他們把屍體運乾淨了沒有,我也很好奇到底有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快傷重不支了。」

「新聞裡馬上就能看到。」

「不管確切數字是多少,總之,太多了。吧檯那邊有一排人在喝酒,剛好一排子彈過去,把他們全打下凳子來,但不包括老多爾蒂,他連皮都沒破,我跟你說過他一定比我們都活得久嗎?」

「我想你說過。」

「這殺人不眨眼的老混蛋,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多老了,老天,他還是當年湯姆·巴里1飛行縱隊的,至少也有九十了吧,可能九十五了,手上染這麼多血還活這麼久,還是你認為這麼多年來血早就洗乾淨了?」

1湯姆·巴里(tombarry,1897-1980),愛爾蘭獨立戰爭期間愛爾蘭共和軍的領導人。

「我不知道。」

「我很懷疑就是這樣。」他說,低頭看自己的手,「你看到開槍那個了,越南佬,安迪是這麼判斷的,或泰國人,或他媽的上帝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有沒有看清楚丟炸彈那個?」

「沒有。」

「他跑了,我自己也沒看清,只看到一張大臉,隱約從其他人肩膀上冒出來,然後炸彈就扔過來了,炸完就再看不到人了。我的印象中,他臉色是蒼白的、被洗得顏色全掉光的那種。」

「而且有個亞裔同夥。」

「看起來是整個他媽的聯合國都對我宣戰了,」他說,「他們這回沒要了我的命,這不能只用僥倖來解釋了。」

「你是說他們還只是跟你示威而已嗎?」

「哦,他們是來殺人的,執行的也是殺人命令。但我認為派他們來的那個混蛋並沒想到我就在現場,也沒想到你在,他派人來的意圖是摧毀這整個地方,能殺多少算多少。」他一使勁舉起從那名已死亞裔殺手那裡拿過來的強大武器,「如果我沒殺了這狗孃養的,」他說,「他會一直掃射下去,掃到一個不剩為止。」

而且如果不是他機警如貓,第一時間把我撲倒在地並立刻拔槍……「一張蒼白如月亮的死人般的臉,這樣聽起來像哪個你知道的人嗎?」

「有個警察說今晚是滿月。」

「也許就是這樣吧,這傢伙住在月亮裡,專程下來耀武揚威的。前晚攔你路那兩個長什麼樣子?」

我儘量詳細地描述他們,米克聽完只是搖搖頭。可能是任何人,他說,任何一個混蛋。

「再加上中餐館裡開槍那個黑人,這真讓人懷念起那些舊時光了,當時唯一讓我憂心的只有那些義大利佬,他們可能算很惡劣的一堆雜種,但還講得通道理。現在則是一道彩虹聯盟,是全世界所有的種族團結起來找我的碴,接下來會是什麼,你要不要猜猜?貓和狗嗎?」

「米克,你在這裡安全嗎?」

「太安全了,窩多久都不會有事。我不想去我其他任何一個公寓,知道的人太多了,我能信任的只有其中幾個,但我又怎麼知道誰就是這幾個我可以信任的人呢?比如安迪·巴克利,他一直就像我親生兒子一樣,但誰又能說如果哪天有個混蛋拿把槍抵在他頭上,他會說出些什麼?」

「所以你才不讓他開車送我們過來。」

「是的,而且我要有輛車在手上,沒有比那輛凱迪拉克更引人注意的車了,他無須知道我在哪裡,真要瞞他,他根本發現不了。」

「你不能去農莊嗎?」

他搖搖頭,「農莊知道的人也太多了,而且離這一切又太遠了,」他又灌了一口,「如果說我想徹底避開這一切的話,」他說,「那我會跑到弟兄那邊。」

我愣了半天,才說:「哦,那些僧侶。」

「帖撒羅尼迦弟兄,當然是他們,你想還會有誰?」

「你講到弟兄、兄弟的,而我們剛剛又一直在說什麼黑人殺手、彩虹聯盟……」

「哦,那是有錢的兄弟。」他說,「不對,當然是斯塔騰島上清貧樂道的弟兄,可不是倫諾克斯大道上那種兄弟,」他又看看自己雙手,「我是個糟糕透頂的天主教徒,」他說,「上一次懺悔已不知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靈魂一定被罪惡完全染黑了,但我能去那裡,去找那群弟兄,他們會接納我,而且什麼也不問。不管找我碴的這人是誰,他絕不會想到去那裡追殺我,也不會派他的黑殺手、褐殺手、或白月亮投彈手到那裡去的。」

「米克,也許這想法值得考慮。」

「這什麼想法也不是,」他說,「因為我絕不會去的。」

「為什麼?想想看,你可以完全脫離這些事。」

他搖搖頭,「什麼也脫離不了,我不知道對方是誰,想幹什麼,這人如此煞費苦心興師動眾一定意有所圖,但那不可能是我所擁有的什麼東西,我是那種勢力龐大的犯罪組織大頭目嗎?完全不是,我有幾處產業,我插手一些生意,但這不會是他要的,你看不出來嗎?這是私人恩怨,他不計一切地想毀了我,」他又開了酒瓶灌了一口,「我唯一能做的,」他說,「只有搶先一步抓到他。」

「在他抓住你之前。」

「我們有其他對策嗎?你是警察啊。」

「很久很久之前是警察。」

「但你仍然可以像個警察一樣思考,給我一個警察式的忠告吧,我該去控告嗎?告這個和其他那些不知道是誰的人?」

「不。」

「或要求警方保護?就算警方答應,他們也保護不了我,更何況他們為什麼會保護我呢?我不是這一輩子都在對抗法律嗎?現在不管殺人或被殺,我又怎麼能搖著白旗去投靠他們呢?」

地下室左後方的角落裡有扇門,通過一段階梯去往通風口。米克開啟門閂,又問我一次要不要在這裡先睡個幾小時再回家去。我可以睡沙發床,他說。他反正還要喝點酒,還可以坐在椅子上喝威士忌,真困了就這樣打個盹。

我跟他說,我不想埃萊娜睡醒了我還沒到家,她醒來一定會看到新聞報道,知道葛洛根出事了。

「這在哪一家都會是頭條,」他說,「我會開著收音機聽死亡人數,也很快就會知道的。」他用力一握我肩膀,「回去吧,但一切要小心,知道嗎?」

「會的。」

「還有收拾行李,帶她去愛爾蘭,去義大利或隨便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你們先離開這該死的地方,你會這麼做嗎?」

「要走會讓你知道的。」

「這是我最想從你這裡聽到的訊息,最好還是在機場候機時打來的。」

「我要怎麼打給你?這裡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你等等,」他說著草草在張紙上寫下來,摺好遞給我,「這是手機號碼,我從不給人,因為我不想這該死的電話在我口袋裡亂叫亂響,我買這個玩意兒是預防一時找不到公用電話,或找到了又發現連個硬幣都沒有。我還不知道會在這裡待多久,我也不想接這裡的電話,聽對方詢問門把手或門鏈價錢怎麼算之類的。從機場打這個電話給我,嗯?你會吧?」

他也不等我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背,把我推出門外。我順著漆黑的階梯上去,聽到門關上了,鎖也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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