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跟你說過我媽媽的話。」
「說你有第六感。」
「她的說法叫第二種視覺,但第六感也好,第二種視覺也罷,我想大概指的是同一種東西吧。我就是從她那兒遺傳來的,我弟弟丹尼斯被派去越南時,我們兩個都知道這是我們見他的最後一面了。」
「這就是你們的第二種視覺?」
「我還沒說完呢。」
「抱歉。」
「有一天她把我叫過去。米克,她說,我昨天夜裡看到你弟弟了,穿一身白衣。我一聽臉就白了,因為那天早上我也聽見丹尼斯的聲音。我很好,米克,他這麼說。你不必擔心我,他又說。不是那天,是第二天,我媽就接到電報了。」
我聽得全身一陣發冷。我也會出現預感,我的工作經驗讓我學會得相信它,只是我不會因為這樣而不出去敲人家的大門。我相信直覺,同時在一定程度上,我也知道這不是我的心智所可以理解的。但這樣的故事仍讓我渾身發冷。
「在我打電話到他家時,我就有種預感,在第一響而沒人接電話之前。」
「我想這個感覺現在還沒消失。」
「是的。」
「但你還是耐心等著先聯絡到我,才到這裡來。」
「先聯絡你或者安迪。你是我第一個找到的人,但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不自己直接過來,」他沉默了半晌,「說起來有點丟人,」他說,「我很怕我會發現什麼,或者應該說,我害怕我知道我會發現的東西,我不想一個人過來。」
「你帶了槍嗎?」
「你給了我兩把,」我說,「全帶在身上了。」
「她把槍藏到警察找不到的地方,真是太機靈了,是地下室嗎?」
「我們有個雜物箱放在那裡,就算他們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我也不認為他們的搜查證有權開啟放在那裡的箱子。」
「哦,她真是個聰明的女士,」他說,「腦筋動得可真快。」
「你知道的還不到一半。」我說,把她有關*69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把電話給拿起來。他們在應答機留了話是嗎?是老帕迪的兒子親口留的嗎?」
「我不認為是這樣,聲音聽來很熟悉,我會猜是被我搶了槍的那個人,唐尼·斯卡佐,應該是。」
「從貝森赫斯特來的,是嗎?又一個只聽過沒去過的地方。」
「但我很可能聽過道林的聲音,」我說,告訴他我出來之前打的最後一個電話,裡面說「喂」的是個柔軟的聲音,這個聲音還跟旁邊某人說話,而對方沒有聲音。
「你不會想到他居然會有個柔軟的聲音。」
「不會的,奇怪的是他的聲音我感覺很耳熟,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聽過他說話?」
「我甚至很懷疑我到底有沒有聽過。我真希望這個聲音能多說兩句,因為裡面有某種我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或為什麼,除了只是聽起來像愛爾蘭人這部分。」
「愛爾蘭人。」他說。
「這是愛爾蘭土腔一類的線索。」
「呃,法雷利和道林,從這兩個名字來看都是愛爾蘭的,所以你完全可以說他是愛爾蘭人。然而帕迪就完全沒你所說的這種土腔,我自己是有些愛爾蘭人的說話方式,但這是因為我母親來自那裡,保留了一些,也流失了一些,但土腔我可從沒有過,」他的眼睛眯了起來,「愛爾蘭土腔,某種熟悉的聲音,愛爾蘭土腔。」
「明天我會追這個電話,」我說,「好清理一些謎團。」
佩裡街上的房子是獨幢式的,小地基上蓋了兩層樓的方形小房子。前面的草地有好幾處枯黃了,但才割過,我猜是附近哪個小鬼幫老太太割的,也可能就是湯姆每星期用割草機來回推一兩次,這花不了他多少工夫。然後他回到屋子裡,喝罐啤酒,而老太太很開心他能這麼勤快。
我們在隔兩家的地方停下,正好在消防栓旁邊。我指指它,米克說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給我們開罰單,更別說把車拖走,再說我們也不可能在湯姆家逗留太久。
我們是沒有。順著走道來到門口,按了門鈴又敲了門。門是木板的,上面有個四方格子窗欞的窗子,米克很快地從他腰帶上抽出槍來,用槍托擊破其中一格,從破口伸手進去,轉開門鈕,我們就這樣破門而入。
從窗子的破口我便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一進門更立刻看到了這樣的景象。老太太銀髮已經很稀疏了,但雙腿腫得很厲害,她坐在前面房間的輪椅上,腦袋垂向一側,喉嚨被切開了,整個身體正面流滿了血,蒼蠅正嗡嗡地叮在上面。
米克一見,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湯姆則是在廚房裡被找到的,他躺在地上,胸口和太陽穴各中一槍,他臉上還有個鞋跟印子,似乎還被踹過或踩過,眼睛怒睜著。
冰箱門也是大開著。我可以想象那個場面,湯姆站在開著的冰箱前,想拿罐啤酒或來個三明治。也可能兇手殺完人之後,其中某一個忽然胃口大開,因此開啟冰箱抓了點吃的才揚長而去。
米克彎下腰去,幫湯姆闔上眼,然後他直起身來,眼睛閉了好半天,對我微微一頷首,我們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