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高跟鞋踏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總算不再是乾巴巴的死寂,這讓兩人各自的防備之心減少了很多。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你心裡在想什麼,我知道。」蘇一目不斜視,自帶幾分氣場。
周放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被人家盡收眼底,有點兒尷尬,趕緊解釋:「我只是聽說他為你投資了這個節目,有些好奇……」
「呵,一個商人會為一個女人做無利可圖的事嗎?」蘇一笑了笑,「少信八卦,不可靠。這個節目光贊助費就三千多萬元,你覺得呢?」
蘇一頓了頓腳步,轉過頭來。她認真地看著周放,眼中似乎帶著幾分絕望、幾分不甘,卻又轉瞬即逝。
「周小姐,宋凜這個男人,一般的女人愛不起的,別傻了。」
周放看著蘇一漸漸走遠的身影,腦中有些混亂。
蘇一的話讓周放在之後的好幾天都有些心緒不寧。
她不得不承認,對那個男人,她動心了。而更讓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她就是蘇一說的那種一般的女人。
為了不再為宋凜的事煩惱,周放決定從「頭」開始。她趁週末去做了個新發型,聽了髮型師的話,弄了個lob(長波波頭),傳說是這兩年最流行的「睡不醒頭」。周放的髮型弄完以後把秦清笑得夠嗆:「滿街都是這個髮型,流水線似的,沒想到你也去‘批次生產’了。」
周放不理會秦清的嘲笑,攬鏡自照,自覺利落好看,於是換了身衣裳,頂著新發型去相親了。
表姐人還沒從黃金海岸回來,已經火急火燎地安排了那個「不錯的男人」和周放相親,大約是怕她哪天清醒了變卦。
比起老媽介紹的那些不靠譜的人,表姐介紹的這個男人確實可稱優質,至少不讓周放反感。
他三十幾歲的年紀,事業已經趨於穩定,有過一段婚姻,做人做事都相較於毛頭小子更為穩重。他尊重女性,在定時間之前充分徵求了周放的意見,確保不影響她的工作,訂的餐廳也還算有品位,夠安靜,菜品也不錯。
有幾個菜是周放的心頭之好,可見男人之前向表姐打聽過周放的喜好,這份用心讓周放吃完了一整碗飯。
男人是帶著兒子來相親的,這是一個冒險又聰明的做法——一見面就把所有的問題、矛盾都擺上檯面,讓彼此在一個平等的情況下進行選擇。
這個男人教養極好,說話輕言細語,很有耐心。他把兒子也教育得非常乖,孩子偶爾充滿童稚的幾句話都讓周放開懷大笑。
就是飯吃了近一個小時了,周放始終沒有記住對方到底叫什麼名字。
餐廳的經理諂媚地領著一個熟悉的人從他們的包間門口走過。周放循聲抬頭,兩人從雕花鏤空的空隙裡對視了一眼,周放因那人銳利的目光敗下陣來。
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跟這麼多人相親,這個男人是第一個讓周放覺得沒有浪費時間的。
可週放也說不上為什麼,始終覺得少了一點兒感覺。
他們離開餐廳前,男人帶著兒子去了洗手間,周放在停車場等他們。
等待的時間百無聊賴,周放拿出手機,回覆了助理的電話,然後就開始重新整理聞。天氣有些悶,空氣中積蓄著水汽,離周放不遠的地方掛著一個空調外機,正轟隆隆地響著,讓她忍不住有些煩躁。
不知是外機聲音太大,還是宋凜腳步太輕,等周放反應過來的時候,宋凜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兩人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大約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周放抬眼看著他,他也正側著臉看著她。
「怎麼把頭髮剪成這樣?」宋凜問。
周放沒想到宋凜會關注她的髮型,有點兒不自然地捋了捋髮梢:「因為這個髮型比較好看。」
「誰說的?」
「髮型師。」
「女人和男人的眼光就是不一樣。」
周放氣惱地說道:「我的髮型師是男的!」
宋凜面不改色地道:「那說明男人的話不可信。」
周放被他噎得夠嗆,拒絕再和他說話。
宋凜卻不氣餒,他始終直勾勾地看著周放,臉上帶著幾分戲謔:「那個男人太好了,和你很不般配。」
周放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評價她的相親物件,但他的話確實把周放惹到了。本來周放煩躁的情緒就亟待發洩,他這不是送上門嗎?她抿了抿唇,眯著眼微笑著問他:「那宋總覺得,我配什麼樣的?」
宋凜想了想,一字一頓地道:「壞人自有壞人磨。」
周放看了一眼時間,收起了手機,宋凜的「多管閒事」她有些意外:「你怎麼突然這麼注意我了?怎麼,想金屋藏嬌?」
宋凜絲毫不躲避周放探尋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坦蕩地反問:「要是我想呢?」
必須承認的是,那一瞬間周放感覺到一種難以自控的悸動。
可她還沒有不清醒到以為宋凜愛上了她,她不自然地將視線瞥向遠處,淡淡地說著:「我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久了也會有非分之想。」她頓了頓,說,「比如,愛上他。」
宋凜聽了這句話,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直勾勾地盯著周放,目光似劍,彷彿要把她刺穿。
「我沒有看錯,你確實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說什麼話能讓我知難而退。」宋凜收起了嘴角的弧度,語氣涼薄,「我最怕被女人愛上,因為我已經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看著宋凜瀟灑離開的背影,周放有一瞬間感覺到了失落。
她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麼聰明,她只是膽小而卑微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她怕愛上他,他怕被她愛上。
多可笑。
又是週五,周放受表姐夫婦的拜託,又抽了半天時間去給外甥女開家長會。
真是要命,既沒結婚也沒有孩子,卻要三天兩頭地往學校跑,周放也是操碎了心。
其實周放早該想到的,既然外甥女和宋以欣同齡又同校,那就極有可能是同班同學。
周放和宋凜在家長會上見面,這畫面實在有些詭異,混雜在一群15歲孩子的家長裡,兩人都顯得有些過於年輕了。
兩人工作都忙,又去得最晚,理所當然地坐在了一起,窩在教室最後的角落裡。
講臺上老師在講什麼,周放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不是自己的孩子,周放實在沒有那麼多責任心,她的心神全落在坐在她右手邊、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
宋凜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嘴角帶著微微的弧度,右邊眉毛比左邊眉毛高,看起來有幾分雅痞的氣質,讓周放想起了那部讓她熬著夜看完的電影——《風月俏佳人》。這個男人實在太像愛德華,既紳士又痞,能輕易讓女人心動,也能瞬間讓人女人心死。他身上穿著灰色的西裝,下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周放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離她很遠很遠。
垂了垂眼簾,周放感受到一絲自己都有點兒難以理解的失落。
「聽說節目下週就要開始錄了?」
不知道老師講了什麼,周圍的家長紛紛開始交頭接耳。周放怔愣了一會兒,再三確定不是聽錯,才有些錯愕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
周放整理好心情,不卑不亢地問:「有什麼問題嗎?」
「為什麼一定要去湊熱鬧?」宋凜轉過頭來看著周放,眼中帶著幾分關心,「你去了也只是陪跑的,這次的女明星是餘婕,出了名的難搞。你的競爭對手歌婕思是她姐姐的公司,她不可能讓你贏了她姐姐,你想要的廣告效應達不到的。」
也許宋凜確實是出於好心,可他那副洞悉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態還是讓周放感覺很不爽。
周放攥了攥拳頭,鄭重其事地說:「我要麼不參加,要是參加了,就一定要贏。」
宋凜沒想到周放這麼執拗,愣了一下,隨即勾了勾嘴角,眼神中分明是不相信,嘴上卻說著:「我拭目以待。」
周放受不了宋凜這副瞧不起人的態度,趁教室裡還有家長們討論的聲音,她起身要重新找個座位。可是她剛一起身,就又被宋凜扯了回來。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手,先是虛握試探,見周放沒有反抗,繼而穿過她的指縫,轉成十指緊扣。周放意識到這動作很不合適,想要掙脫,卻被他扣得死死的。
周放不明白宋凜的用意,疑惑地抬起頭看著他,只見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宋凜無視她的反抗和不爽,一貫沒什麼情緒的他,眼中流露出幾分溫柔。
「一個女人,不要這麼倔。」
這種撩人的姿態分明就是故意的,周放又怎麼會不懂?
她沒有再掙脫,她越激烈反抗,他越覺得有趣。
周放嘴角上揚,眼中帶著幾分揶揄之意:「你到底對多少女人說過這種話?」周放嫌棄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越想越覺得諷刺,說道,「張愛玲說,到達女人心裡的路要通過陰道,想必你已經到過很多女人的心裡了。」
面對周放的揶揄,宋凜也不生氣,只是面不改色地回應:「那到你心裡的路上,是不是已經人滿為患?」
宋凜的反應很快,這點周放領悟得很透徹,和他打嘴仗無異於自取其辱,她自然不會傻到繼續說下去。
周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懶得再和他說下去,恨恨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一下發出的聲音讓整個教室的人都聞聲回頭。
周放沒想到這一下會引起這麼大的動靜,臉唰地紅了,她低垂著眼眉,視線正落在宋凜發紅的手背上。
「蚊子。」
面對大家探尋的目光,宋凜如此大言不慚,周放的頭只得埋得更低。
不過是一點兒小騷動,很快就過去了,家長們又繼續討論了。
嘈雜的聲音裡,周放又聽見了宋凜的聲音:「退出節目吧。」
周放白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想得美。」
宋凜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好似習慣了她的叛逆,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愉悅:「上節目有什麼好?拋頭露面的,女人啊,還是宜室宜家的好。」
周放有些女權主義,最討厭「男主外女主內」的老思想,對宋凜的論調從骨子裡感到不屑:「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麼聽你的?」
宋凜笑著道:「父系社會,女人聽男人的話,天經地義。」
家長會結束後,學校大門口人頭攢動,擠滿了孩子、家長和一步一停的車。
馬路對面明明有收費停車場,有些家長還是把車違章停在校門口,只為省五分鐘的時間。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周放不禁感慨,素質這東西並不是人有錢了就跟著有的。
周放替外甥女揹著書包,外甥女自己揹著運動裝備,馬尾扎得高高的,一蹦一跳的,充滿了少女的活力。周放看著她,只覺眼前是一片明媚的陽光,之前被宋凜攪壞的心情也變好了一些。
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周放倒是沒注意自己的車和宋凜的車停在了一起。
宋凜個子高顯眼,黑著臉拎著女兒的衣領,出現在周放的視線範圍內。他看到周放的那一刻大約也有些意外,愣了幾秒,然後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自她身邊走過,引得她注目許久。
外甥女見宋凜父女走遠了,才鬼頭鬼腦地湊近周放,壓低了聲音問:「表姨,你認識宋以欣的爸爸啊?」
周放倒是沒想到現在的孩子竟然這麼會察言觀色,她仔細回憶,確定自己真的一句話都沒多說,這孩子竟然僅憑几個眼神就看出了端倪。
她和那個「直男癌」算認識嗎?周放眼皮跳了跳,四兩撥千斤地回覆了外甥女:「不太熟。」
他們不過是一起睡過幾次覺。
外甥女一聽周放這麼回答,如釋重負,孩子畢竟是孩子,好惡都寫在臉上,只見她撇了撇嘴說:「我不喜歡宋以欣。」
「為什麼?」周放有些意外。
「她是壞女孩。」外甥女掰著手指數著宋以欣的罪狀,「她談戀愛、抽菸、喝酒、泡吧,反正就是盡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
「這樣就是壞女孩嗎?」周放若有所思。
「當然啦!」外甥女還在說著,「聽說宋以欣沒有媽媽,她爸爸也不怎麼管她,不知道是不是單親家庭的小孩都是這樣。」外甥女突然輕嘆了一口氣,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幸好我爸媽沒有離婚,不然我就和宋以欣一樣沒人管了。」
周放看著外甥女突生感慨的樣子,不覺也跟著有些感慨。孩子就像一面鏡子,把家庭的情況對映得清清楚楚,殘缺的家庭對孩子總歸是有些影響的。
想起宋凜人前人後的樣子,周放輕嘆了一口氣。
她抬手摸了摸外甥女的頭,口氣溫軟地說:「傻孩子。」
外甥女坐上車,乖乖地繫上了安全帶。周放自後視鏡裡看見宋凜又一次生拉硬拽地把他女兒拉進車裡,動靜大得周圍的人都不由得駐足觀望。
周放突然覺得,宋凜也有他的不易,自己姑且原諒他的自以為是吧。
之後的一週,周放都在忙上節目的事,《衣見鍾情》是目前國內服裝類綜藝節目裡最火的,周放必須嚴陣以待。
雖然在宋凜面前誇下了海口,但是周放實際上對於能不能在節目裡勝出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正如宋凜所說,餘婕在圈內是出了名的難搞,周放託了好多人也沒能把她那關打通。歌婕思的老總和周放一樣,都在期待著自己的品牌能在這一季節目中大放異彩,得到融資,餘婕自然不可能給周放提供方便。
一籌莫展的周放在例會上發了頓脾氣,這麼多人拿她的錢,卻沒有一個人能真的為她排憂解難,這讓她實在難以壓制怒氣。
周放發的這頓脾氣,讓公司裡的低氣壓持續了一週。
週末,周放約了秦清喝酒。
作為一個新老闆、年輕女人,周放還是很認可喝酒這種發洩壓力的方式的。
秦清約她吃飯的地方近來很火,推出了一款「海陸大咖」,裝海鮮的容器足有桌子那麼大,每次來都要排隊預約。此時此刻,兩個瘦丁兒一樣的女人就這麼隔著一桌海鮮大快朵頤,完全沒有往日的形象。
周放和秦清在同齡的女人裡都算是有身家的,只是兩人情路都很不順,可算難姐難妹。秦清第一次結婚就遇到了人渣,年紀輕輕就離了婚,雖然離婚的時候分了一套黃金地段的複式樓以及一筆數額不小的財產,但是這經歷還是讓她對感情失去了信心,之後就開始遊戲人間。
上次秦清帶周放去見的那個算命的小白臉如今已經住進了秦清家裡。周放聽完這事,忍不住鄙視她:「你就瞎作吧,早晚有一天被這些小白臉騙乾淨身家。」
秦清沒形象地喝完一大瓶啤酒,笑呵呵地說:「我樂意。」
「你真是中毒了。」周放吐槽。
秦清哪裡是受得住吐槽的人,立刻反唇相譏:「比你好,你才是中毒了,居然和宋凜搞到一起去了。」
周放一聽宋凜的名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秦清則和她完全相反,提起宋凜就興奮。她一臉八卦的樣子,壓低聲音問周放:「你說,你多和他練練,是不是以後也能成為本城有名的情場老手?」
周放喝光了杯子裡的啤酒,視線瞥向別處,良久才低聲自嘲道:「我?最多就是一個炮灰。」
秦清是周放多年的閨密,自然知道周放話中有話,見周放情緒低落,知道自己玩笑開過頭了,趕緊收聲,不再多問。
她笑了笑,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我告訴你,你可別小看我這算命的‘小鮮肉’,他可了不得。」
周放笑了笑:「怎麼?」
秦清神秘兮兮地對周放說:「他以前啊,和那個女明星餘婕好過,我在他的電腦裡看到他和餘婕的照片了。餘婕肯定整容了,那時候長得和現在很不一樣。」
「餘婕?」周放被酒精麻痺的大腦還不算混沌,很快挑出了關鍵詞。她轉過頭來挑了挑眉,「馬上要參加《衣見鍾情》的那個餘婕?」
「小點兒聲,」秦清說,「餘婕本來叫餘翠,瞧這名字土的,‘餘婕’是後來進娛樂圈改的名。」
周放鄙視地看著秦清:「也只有你能和現任男朋友談論他和前任的那點兒事了。」
「這不是交流經驗嗎?」秦清壓低聲音說,「我家‘小鮮肉’覺得她不正常啊,後來一打聽,不得了,原來她以前是在夜總會里做的。」
周放聽著這麼勁爆的八卦,手上握著冰涼的啤酒杯,半晌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罵了一句。
周放和秦清見面過後的兩三天,秦清就把周放要的照片搞到手了。不得不說,作為閨密,秦清還是非常給力的。
周放喜滋滋地拿著照片欣賞,秦清忍不住吐槽道:「你都不知道我多不容易才拿到照片的。原本算命的不肯給,還說‘都分手幾年了,不想傷害她’,深情得很。我靠犧牲色相、吹枕邊風才拿到的照片,成不成看你自己了。」
周放笑眯眯地收起照片,習慣性地揶揄秦清:「你哪兒有什麼色相可以犧牲,是人家‘小鮮肉’扛不住你的淫威吧,畢竟靠你養不是?」
秦清翻了個白眼:「周放,就你這嘴,要不是看你沒朋友,我早和你絕交八百回了。」
周放默契地回應:「彼此彼此。」
秦清微微一笑,一副笑裡藏刀的樣子。她不再和周放囉唆,而是毫不留情地「宰」了周放一個包,周放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吞了。
不過想想在節目中勝出後帶來的經濟效益,雖然被秦清宰了一個包,周放的心情還是很愉悅的。
一路哼著歌回家,停好了車,剛走出車庫沒多久,周放就碰到了正好回家的宋凜。
宋凜還是一貫的樣子,眼眸深沉,也沒什麼表情,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周放。小區的夜燈昏黃,綠化良好,月光盈盈,這畫面倒像是兩人月下散步似的。
自上次兩人不歡而散後,周放也有好一段時日沒有在小區裡看到宋凜的身影了。雖然她很好奇宋凜怎麼會突然回來,但是周放才不會主動和他搭訕。
他們一路走進電梯,兩人自鏡中看著對方的樣子,相對無語。周放夾著自己的挎包,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試圖當宋凜不存在。
「一路哼著歌,有什麼事這麼高興?」宋凜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十分有磁性。
周放抬頭看著他,見他正對著自己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告訴你。」
「你真的有28歲嗎?」
「怎麼?保養得宜你嫉妒了?」
宋凜笑:「我是說,你很幼稚。」
周放聳聳肩:「隨便你怎麼說,無所謂。」
「比賽的事,你搞定了嗎?這麼高興?」
周放仰起下巴,滿臉驕傲:「反正你記住,我一定會贏就行了。」
看著周放得意揚揚地扭著屁股進門的背影,宋凜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
周放這個女人就像一條活泥鰍,滑不留手。
宋凜以前也交往過工於心計的女人,卻從來沒有哪個女人真的從他手上討到什麼便宜,周放是第一個。
同時,周放也是第一個讓他產生了興趣,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女人。
宋凜不喜歡這種感覺。
以宋凜以前的習慣,根本不會抽空見娛樂圈的這些鶯鶯燕燕。他不喜歡和這個圈子裡那些把功利寫在臉上的女人打交道,被利用得多了,他也會感到厭惡。但他卻破了規矩和餘婕見了面。
餘婕對於宋凜的邀請也顯得受寵若驚,和他相處時她舉手投足都十分小心翼翼,就怕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得罪了這活閻王。
當宋凜暗示她,這季節目最後的評選階段不要選周放時,餘婕感到非常意外。
畢竟以宋凜如今的地位,會主動出手打壓一個女人,這實在顯得有些不同尋常。這麼低階的手段,分明是宋凜不屑用的啊!
實在太好奇其中的緣由,餘婕忍不住問他:「你和這個周放有過節?」
宋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只是隨手用手指敲了敲辦公室的落地窗,視線落向窗外,許久才淡淡地回答了兩個字:「沒有。」
「那為什麼?」
餘婕離開後,宋凜回憶著自己的回答,他怎麼說的來著?
「我不喜歡女人太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