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住信譽，公司第一時間在主頁上公佈了客戶關係管理系統出現故障的公告，並且積極和軟體供應商聯絡，希望能迅速解決問題。
客服部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與超賣訂單的客戶聯絡，指導客戶退款，如有客戶願意等，公司會多發一張優惠券，可以享受一次三折再購衣的機會。
當然也有一些不能理解的客戶，錢都不要了，直接選了收貨，就為了給差評，這可忙壞了公司客服部的同事。
大家焦頭爛額之際，「雙十一」拍攝的宣傳片剪好送到了公司。周放看完以後決定提前放出宣傳片，宣傳片正好是「雙十一」那天拍的，也能起到些解釋的作用。
助理對這個決策有些沒把握，遲疑地問周放：「這樣能行嗎？」
周放關掉電腦上的播放頁面，態度決然地說：「死馬當活馬醫吧。」
宣傳片放出去以後，輿論態勢明顯有所改善。年輕熱血的團隊，無比凝聚的向心力，影片的內容讓很多客人動容，體會到了商家的不易之處。大部分客戶選擇了體諒，客服部門一個一個地聯絡，與客戶達成了共識，危機終於過去。
由於周放處理得快速且十分妥當，這個案子被網站百賽作為經典售後案例放上了主頁，對品牌產生了很好的推廣作用，周放也算因禍得福。
因為公司效益提升，可工廠趕訂單的能力實在欠缺，周放決定貸款購入一批新機器，擴大生產線。
貸款手續煩瑣，公司財務接連幾天都在跑銀行，周放沒辦法，只能找爸爸的老朋友幫忙。唯一的麻煩是，給她辦事的人地位高不說，又是爸爸的朋友，凡事只能周放親力親為。
申請遞上去後，在批准的時候出了一些問題，爸爸的朋友職能不達，實在無能為力，便讓周放去一趟省行找專管這塊的霍經理。
拿到名片，看到「霍辰東」三個字的那一刻，周放感覺自己這運氣確實有些背。
霍辰東之前一直在二級分行，周放沒想到短短幾個月，霍辰東已經被調到一級分行的省行了。對此，周放還是很佩服霍辰東的，這種爬升速度，在他這個年齡裡基本算絕無僅有了。
其實這段時間霍辰東給周放打了好幾次電話，周放不想再和他有什麼牽扯，基本上避而不接。這會兒周放有事，只能硬著頭皮找去他，說不尷尬那絕對是假的。
霍辰東的辦公室不大，但好在是獨立的，他面前堆著一大堆檔案，周放敲門進來的時候，他只冷冷地掃了一眼，提醒了一句：「關門。」
這門一關，周放更覺得忐忑，隔著霍辰東的大辦公桌，周放有些拘謹地坐在他對面。
周放不知道霍辰東會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卡她的貸款。但想想他畢竟是自己青春歲月裡唯一愛過的人，如果他的人品真的這麼差，周放也忍不住覺得自己瞎了眼。
周放將檔案袋放在腿上，也沒有打擾霍辰東，只是靜靜等著。
她百無聊賴，抬頭觀察著辦公室，看到霍辰東背後掛著一幅龍飛鳳舞的大字——洗手奉職，和霍辰東的年輕外表、海歸背景很不搭。
霍辰東忙完抬頭，見周放正表情專注地看著那幅字，臉上多了幾分溫和。
「這是我爸寫的。」
「哦。」自己的小動作被人看破，周放有些尷尬。
「你的案子我看了，因為行裡最近出了一些新規定，有些程式要重新來。」霍辰東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快下班了，一起吃飯？我和你細說。」
「……」周放搖搖頭，「這可能不太好，需要怎麼弄，霍經理直接在這兒講吧。」
霍辰東的眼神黯了黯，他斂去溫柔的表情，又恢復了方才的冷酷。
「那就明天再來吧，今天馬上就要下班了，我這邊也沒什麼時間了。」
「……」周放被他的態度氣得牙癢癢，但面上還是十分尊重，「行，那我就先走了，霍經理您先忙。」
「周放。」
就在周放要走的那一刻，霍辰東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放聞聲回頭。
「你真的和宋凜好了？」他眼神冷峻，語氣中有明顯的怒氣和不甘，「我和他到底有什麼區別？他的過去難道比我少？周放，難不成你覺得他會娶你嗎？」
周放低頭看了一眼腳尖，她不想承認霍辰東的話說得她有些失落，他說的這些都是已經被衝昏了頭的周放根本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我並沒有想那麼多。」周放抿唇，抬頭看向霍辰東，眼神堅定，「對我來說，你和他的區別，只是他沒有傷害過我，僅此而已。」
霍辰東氣惱地別開頭，將手上的筆一丟，整個人向後靠去，他始終不甘心周放的選擇：「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傷害你？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
霍辰東的話有打蛇打七寸的效果，周放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回答：「我知道，可我還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你對我再好，我也不再心動了，這就是我不回頭的原因。」
周放微笑著，努力維持著風度：「這筆貸款，你請便。」
「周放，我愛你。」
周放腳下微頓。
良久，彷彿混沌初開，周放感覺腦中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霍辰東，我愛過你。」
「……」
520萬營業額的故事被編成很多版本傳了出去，宋凜一擲千金追周放的訊息在圈內徹底傳開。
對此，兩個當事人好像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大約是太忙了，他們連見面的時間都沒有。
周放突然理解了爸媽一直不希望她從商的原因。從中國的傳統觀念來看，周放這樣的女人也許根本不適合結婚。哪個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老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在加班？尤其是宋凜這樣的男人，想想他之前說的話，宜室宜家，這四個字和周放實在相去甚遠。
週末，得了空的宋凜又給周放打電話約飯，他似乎想坐實「追求」的傳聞。周放雖然不用加班，但是她這周實在太累了，因此沒有接招。
回到家，周放覺得自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她明明一整天沒吃飯，卻沒有飢餓感，臉也懶得洗，衣服也懶得換了，周放直接躺在沙發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也不記得睡了多久，大約是睡姿不對，周放覺得自己右半邊身體都有點兒麻了。
也不知道是幾點了，她是被家裡陌生的香氣喚醒的。
周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趿拉著拖鞋摸到廚房，眼前是宋凜那熟悉的背影。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自己家裡做飯，只是有那麼一時半刻，周放感覺廚房的油煙似乎燻得她眼睛有些發熱。
周放走近宋凜，他那寬闊的背脊似乎有魔力，她呆呆地看了許久，兩隻手臂越過了主人的意識，已經本能地擁住了宋凜的腰。
她的臉頰緊緊地貼著宋凜的後背，她甚至感覺到宋凜的背脊因為她的靠近微微一僵。
宋凜的手碰上週放的手背，他語氣溫和地說道：「醒了？」
「你是田螺先生嗎？」周放孩子氣地問。
宋凜轉過身，與周放面對面，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週放有些凌亂的額髮：「你這周好像挺忙的？飯都沒空吃了？」
周放疲憊地點頭：「跑貸款，手續多。」
宋凜低頭看了周放一眼，說起話來一如往常地冷靜：「你在找那個姓霍的貸款？」
「啊？」周放笑了笑，「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宋凜微微眯起眼睛：「那人現在還挺厲害的，以這麼快的速度進了省行，我想見他還得預約，比你那個上不了檯面的前未婚夫強多了。」
周放不想和宋凜討論霍辰東，也不願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臉上是淡淡的心不在焉，手上已經撩撥地伸進了宋凜的衣領，一顆一顆地解著他的襯衫紐扣。
她嘴上故作輕浮地說道：「沒你厲害，身材沒你好，你能以色侍人，他都勾不住我。」
周放的指腹觸上宋凜硬挺的胸膛，正要下移，被宋凜一把抓住。
他眼眸深沉，裡面是周放讀不懂的情緒。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周放一眼：「先吃飯。」說著，他轉身去拿菜，一盤一盤地往飯桌上端，全程沉默不語。
周放跟在他身後，覺得氣氛有些微妙。
宋凜這個男人，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週一，周放的公司接到通知，十一月底會有一次網站舉辦的年度頒獎典禮，實際上就是「雙十一」的表彰大會。作為女裝類銷量前三的企業老闆，周放自然也被邀請了。
整個公司都因為這個訊息士氣大振。
看著邀請函上手寫的公司名字，周放忍不住也有幾分驕傲。
助理顯然比她更興奮：「周總，這一票太有面子了。」他撇著嘴，「這次你會帶我去的吧？」
周放笑笑，收起了邀請函：「我考慮一下。」
「啊……我以為你把那個管培生調走，我就能回來了。」助理滿眼期待。
周放不再逗他，笑著擺擺手：「知道了。」
「這次是蘇總親自頒獎，我終於能見到我偶像的真人了。」助理的語氣興奮極了。
「蘇總？」周放聽到這個稱謂，詫異地抬頭，「你是說蘇嶼山？」
助理白眼翻出天際：「周總，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蘇總。」
「我——」「知道」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周放已經被助理如數家珍一般的長篇大論打斷。
「蘇嶼山，咱們網站的大老闆啊，本城排名前三的富豪，貴族出身，90年代的劍橋高才生，創業精英，全國電商傳奇人物。」
「雙十一」的貨直到月底才算徹底發完貨，一整個月周放都忙得不知今夕何夕。
臨近月底，一直神出鬼沒的宋凜突然出現在周放家裡。都是大忙人，周放漸漸也對兩人的這種非正常的相處模式適應了。到了這個年紀，再說什麼愛是生活的第一位，明顯有些可笑。
不知道宋凜會來，周放早已點好了外賣，宋凜見桌上有菜，脫了外套坐在周放對面。兩人同桌吃飯，對於周放點的麻辣香鍋，宋凜就沒伸幾筷子，每次夾了什麼放進嘴裡，都是一臉嫌棄的表情：「平時你就吃這些東西？」
「也不是。」周放餓了，也顧不得形象，「有時候點麻辣燙，有時候蓋澆飯，在家的話煮麵或者泡麵。」
宋凜聽得直皺眉：「你這過的是女人的生活嗎？」
周放嘿嘿一笑，繼續在外賣盒裡找土豆片。
宋凜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給你請個阿姨吧，每天得吃飯。」
「之前請過一個，做的飯不合我胃口。」周放工作忙，三餐時間不定，每次吃飯就想吃點兒重口味的。周放之前請的本地阿姨，做的菜清淡養胃，刺激不了她的味覺，有時候沒胃口就乾脆不吃了。
宋凜看了一眼桌上一片紅的麻辣香鍋：「那就請個四川阿姨。」
「哦。」周放咬著筷子，狡黠地看了他一眼，「你給錢啊？」
宋凜隨意地點了點頭：「嗯。」
周放抿唇笑了笑。
飯後，周放拿起衣服去洗澡，出來的時候宋凜把桌子都收拾好了，行動力之強，讓周放很是佩服。
周放靠在床上看公司的郵件。宋凜上床的時候，被子裡進了一股涼氣，周放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然後被宋凜在腰上一拉，自背後抱進了懷裡。
也不知道是哪天開始的，周放覺得兩個人好像莫名進入了一種老夫老妻的相處狀態，而她不論是思想還是身體似乎都很習慣。
周放的後背貼著宋凜的前胸，她能感覺到宋凜的下巴就在她的頭頂。
「月底把時間空出來吧。」宋凜低沉的聲音響起。
「嗯？」周放詫異地放下手機，「有什麼事嗎？」
宋凜回答得極其理所當然：「去馬爾地夫度個假。」
「你要帶我去旅遊？」
「不行？」
周放有些錯愕，轉過頭，正對著宋凜，她眨了眨眼睛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我們倆已經到了可以一起去旅遊的程度了嗎？」
宋凜的呼吸漸漸慢了下來，他低頭看著周放，眼神出現了危險的訊號。他略帶譏諷地問周放：「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麼程度？」
周放見宋凜有生氣的趨勢，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我月底確實沒空，有個頒獎典禮，你也知道的，百賽辦的。」
「去旅遊。」宋凜的語氣不容置疑，「那種無聊的頒獎典禮有什麼好去的。」
「那怎麼一樣？這次是大老闆親自接見啊。」周放說著，突然想起了林真真和蘇嶼山的關係，眉頭不覺一皺，手突然抵住了宋凜的胸膛，「你故意的？」
宋凜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將周放壓進懷裡，不願意再說下去，回應她的只有簡單粗暴的兩個字。
「睡覺。」
頒獎典禮在洲際酒店舉行，簡單而隆重，雖然是網站內部的活動，還是吸引了很多媒體的關注。
許久不在公共場合露面的蘇嶼山親自出席，這個噱頭就足以讓本城經濟娛樂版面的記者擠破頭來參加了。
整場頒獎典禮井然有序，前面都是主持人在歌功頌德，播放著一段一段的vcr，很是些形式主義。
周放的位置在vip區，正好可以看見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蘇嶼山。他側臉俊朗，氣質出眾，不論臺上情況如何變化，他始終泰然自若，表情安然。
四十多歲的蘇嶼山眼角眉梢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坐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氣度就和周圍的人不一樣。
其實多年前周放曾有幸遠遠地見過蘇嶼山一面。
美元貶值的那幾年，服裝外貿生意越來越難做，當年的洲際酒店還叫洲際飯店，蘇嶼山在這裡召開了第一屆「網商大會」，他詳細地向在場所有的網商介紹了日本、h國的電商發展形勢。當時來的人層次高低各異，還有不少外籍人士，蘇嶼山用中文講完以後，又用英文解釋了一遍。
那時候周放還在讀大學，跟著爸爸來蹭吃蹭喝，看著臺上自信持重的蘇嶼山，心底忍不住生出崇拜之情。
蘇嶼山覺得國內電子商務發展的程度遠遠不夠，因此建立了百賽b2b網站，幫助外貿業的發展。幾年後，周放和汪澤洋開始創業，那時候百賽已經轉型為c2c網站，周放創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入百賽，即使當時她只是百賽旗下最不起眼的小賣家。
隨著一陣激昂的音樂響起，典禮正式進入頒獎環節。
周放看著臺上程式化的流程，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的，她卻忍不住緊張。
輪到她時，她已經緊張得滿手是汗。
禮儀小姐端來證書和獎盃，蘇嶼山一步步地向她走來。
近距離觀察下，周放可以看清他眼角已有歲月帶來的痕跡，但這不足以抹去他獨特的成熟男性的魅力。
主持人報出周放的品牌以及周放的名字時，她的眼神有點兒迷茫，蘇嶼山見她緊張，低聲說：「別怕，主鏡頭拍我，你只有一個側臉。」
「啊？」周放抬起頭，正看見蘇嶼山對她翩然一笑，溫柔得如同一個長者，讓周放忍不住覺得親切。
那種感染力是很奇妙的，周放瞬間就不緊張了。
頒獎環節很順利地結束了，蘇嶼山與周放握手的時候，周放才想起自己手心全是汗，但他始終笑著，完全沒有嫌棄的表情。
離開舞臺後，周放拿著獎盃和證書，獨自走到了後臺。
「周放。」
周放循聲回頭，沒有發現自己熟悉的面孔，只有蘇嶼山。周放看了好幾眼還是有點兒難以置信：「蘇總，您喊我？」
蘇嶼山笑著點頭。
周放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隨後蘇嶼山走到周放身側，說話聲音不大不小，非常有禮貌。
「短短幾年能進入女裝前三，是厲害的人物了。」
周放笑了笑，突然被人表揚，她有點兒不好意思。
「以後準備專攻電商嗎？」
「啊？」沒想到這樣成功的企業家會和自己聊公司的發展，周放趕緊趁機說了自己的一些構想，想看看蘇嶼山會不會提點幾句。
聽周放說完，蘇嶼山點點頭：「都是很務實的規劃。」
「長期目標比較難，短期目標實現起來比較容易。」
蘇嶼山笑了笑：「你的長期目標是什麼？」
周放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回答：「把女裝做成一種文化，一種生活態度。」
「哦？」
周放見蘇嶼山並沒有笑自己，又繼續說了下去：「我想開一家大的線下生活館，關注女裝文化，像誠品書店一樣，為逛街的女性創造一個安靜的棲息之地，推廣文化。我想要圈一塊五千到一萬平方米的地，分歷史區、古董區、機械區、手工區和成衣區，讓女性消費者可以體驗女裝的發展和製作過程，也可以選自己喜歡的衣服。我建立生活館的目的不僅是推廣我一家的品牌，更是推廣時尚的變革，培養審美，提升女性氣質。」
周放說這些話的時候，蘇嶼山臉上沒有一絲嘲笑的表情，只是專注地聽著。
見蘇嶼山沒說話，周放有點兒不好意思：「蘇總是不是覺得我的想法有點兒天馬行空？」
蘇嶼山笑道：「我提出做‘百賽’的時候，那些天使基金的人都覺得我瘋了。90年代，大家還在做實業，很少有人願意接受電商的概念，但是你看，後來我的公司在紐交所上市了。周放，會做夢，才會實現。」
周放抬起頭看著蘇嶼山，心底有種異樣的震撼。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睿智有思想，氣質斐然，和流言中那個狠絕好色、私生活混亂的中年男人真的完全不一樣。
頒獎典禮的第二天，周放接到了蘇嶼山的私人電話。
十一位的陌生號碼，周放從未見過。直到通話完畢，周放都覺得有點兒不真實。
蘇嶼山派司機來接周放。價值百萬的商務車停在周放公司門口，也引來了幾分矚目。周放直到上車才發現裡面赫然坐著蘇嶼山。
蘇嶼山把周放帶到城中一處尚在建設中的文化園區，這是年初政府剛批下來的地，周放知道這地是蘇嶼山的。
兩人並排走在園區內，蘇嶼山負手走在陽光中。
「有人說文化是碰不得的夕陽產業，但我總覺得，企業也應該有社會責任感，為文化傳承做些什麼。」
蘇嶼山把周放帶到園區正中最好的地段，此時此刻，這裡還只是一塊光禿禿的泥地。
蘇嶼山笑著指了指面前的空地：「這裡，給你圓夢，怎麼樣？」
周放覺得好像有人突然對著她的大腦開了一槍，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許久她才平靜下來，警惕地看向蘇嶼山：「蘇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嶼山表情平靜，微笑著看向周放。
「我有意進駐你的公司。」
……
蘇嶼山周到地把周放送回了公司，他來找過周放的事很快就在公司裡傳開了。大家怎麼傳周放沒空理會，她一整天都在回想蘇嶼山的話，心緒不寧。
晚上下班，周放剛出公司的門，就接到了宋凜的電話，他來接她了。
不知道為什麼，見過蘇嶼山之後，周放居然對宋凜產生了幾分歉意。
上了車，宋凜俯身過來幫周放扣安全帶，周放不習慣宋凜這樣，伸手擋開，自己扣上了安全帶。
宋凜握著方向盤把車開出了停車場。下班高峰已過，路況還算不錯，一路綠燈。
周放將手撐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窗外，突然回過頭來，很認真地問宋凜：「你覺得服裝行業未來會如何發展？」
宋凜對周放突然提出的問題感到有些詫異，但還是認真回答了。
「線上會成為主流，未來虛擬試衣間可能會得到發展，線下發展的‘體驗店’會成為品牌的形象店。當然，高定依然是高定，手工製作代表高格調，以這一百多年的發展來看，再堅持一百年問題不大。」
周放有些困惑地看向宋凜：「只是這樣嗎？」
宋凜笑了：「那你希望怎樣？」
周放忍不住把她心裡構想的那幅美好藍圖又說了一遍，和她對蘇嶼山說的一樣。
「就像誠品書店一樣，發揚文化——」
不等周放再說下去，宋凜已然打斷了她。
「多看點兒財經報道，你會發現誠品書店賣書二十二年，虧損十五年。」宋凜扭頭看向周放，「你的想法太過理想化。做這個生活館，可以預想未來十年都要虧損，誰來提供資金支援？你那個市值兩三千萬的小公司？」
宋凜毫不留情地點出了問題，這讓周放有些下不來臺。周放最近得了太多宋凜的溫柔對待，險些忘了宋凜骨子裡的犀利和直接。
就算宋凜說得有些道理，可未免太過絕對，周放忍不住反駁：「蘇嶼山說，人要先有夢想，才能實現。在他那個時代說起電商，大家不是也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可是他成功了。誠品書店虧損十五年不是也逆襲成功了？你怎麼知道我的構想不行？」
吱——宋凜一腳剎車踩了下去。
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而悠長，周放的身子先跟著慣性前傾，然後跟著慣性後靠。
她抓著安全帶，有點兒惱怒地瞪著宋凜。
宋凜一隻手還扶在方向盤上，微微偏頭過來，直勾勾地盯著周放，表情嚴肅。
「他都和你說了什麼？」
「誰？」
「蘇嶼山。」
周放愣了一下，別過頭去：「隨便聊了聊，蘇總聽我講完了我的構想。」她頓了頓，又強調了一句，「沒有打斷和插嘴。」
宋凜冷嗤：「你這種不能實現的構想只能稱之為白日夢。」他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周放，你以為，像他那樣的人，為你圓這種白日夢，不用你付出代價嗎？」
宋凜頓了頓，眼神冷漠：「周放，你的心動實在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