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斯·雷德蒙是東六十七街十九分局的警員。我打電話過去時,他正在辦公,我請他決定我們碰面的時間和地點。
「我還有幾通電話要打,」他說,「然後就是自由時間了。你知道‘吟遊男孩’吧?」
「我知道有這麼首歌。」
「是萊辛頓街一家店,」他說,「就在我們分局附近。兩點碰面如何?」
吟遊男孩上了戰場喲
死人堆裡可以找著他……
果不其然,是一家愛爾蘭酒館。我早到了幾分鐘,在靠牆處找到一方雅座,坐上可以看到他進門的位子。等著服務生送上我的蘇打水時,我走到點唱機前。點唱單列出許多愛爾蘭歌曲,其中自然少不了托馬斯·摩爾的《吟遊男孩》,唱片背面則是《特拉利的玫瑰》,兩首都是約翰·麥高梅唱的。我丟了枚25美分硬幣,聽著他那已逝的美聲男高音誦唱著一個遠在我或他出生以前發生的戰爭。
唱片放完了,我啜啜蘇打水,時不時瞥一眼手錶,心想麥高梅不知會如何詮釋《特拉利的玫瑰》,或許我該再投一枚硬幣找出答案,接著雷德蒙便於兩點十二分穿門而入。我根據傑克告別式上得到的印象,馬上認出他來,搞不好連西裝都是穿的同一套。他花了點時間掃視全場——客人其實不多——然後便直接朝我走來。
「丹尼斯·雷德蒙,」他說,「你是馬修·斯卡德?你沒提昨天你也去參加了葬禮。」
「我在那兒看到你,」我說,「還有——」
「雷奇·畢卡斯基。」
「不過我不知道我約來的是你,你剛進門我才知道。」
「那當然,」他點點頭,「忙了一整天囉,得狠狠喝個什麼酬謝自己。你這杯是啥,伏特加湯力嗎?」
「蘇打水。」
他直起腰。「我可不打算跟進。」他說,然後走向吧檯。他捧了混合著冰塊的琥珀色液體回來。看樣子是威士忌加水,我心想不知是哪種威士忌,哪個品牌。
他坐下來,舉杯敬我,然後啜了一口。這人塊頭挺大,滿臉橫肉,氣色紅潤是長期飲用威士忌的結果,不過他的眼神透露出他的腦袋還算管用。「喬·德肯打電話說了你不少好話,」他說,「他說他信得過你。你在警界待過,還當上了警探。你們是在局裡認識的吧?」
我搖搖頭。「我們是一年多前認識的。當時我已經離開警界幾年了。」
「改當私家偵探。」
「沒錯。」
「想來你倆處得還不錯囉。你現在就是以私探的身份在辦案吧?」
「機會來的時候我會接。」我說。「不過艾勒裡的案子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查。」
「哦?」他皺眉沉思。「你待過第六分局,記得他好像給抓到那裡一次。結果雖然沒事,不過那次是你接的案吧?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想。」
我告訴他,他的推理能力甚佳,但那不是我的案子。證人指證時,我倒是在現場旁觀。「我和他的交情比那稍微要早。」我說,並解釋我和傑克在布朗克斯曾有過短暫交集。
「童年玩伴,」他說。「一個走上歧路,一個走上警察路。多年後,他們在一條暗巷硬碰硬,然後槍聲響起。我想我應該看過這部電影。」
「嗯,巴里·菲茨傑拉德在裡頭飾演神父。」
他猛灌一口酒,味道沖鼻,聞得出是蘇格蘭威士忌。他說:「然後你們失去聯絡,之後他為別的事蹲了苦牢,最後他得了自由,卻惹來殺身之禍,接著便有二三十名匿名戒酒會的朋友為他辦了場告別式,所以現在你才會坐在這兒喝蘇打水。他們升我當警探不是沒道理的吧?」
「我只是奇怪你怎麼還沒當上局長。」
「遲早的事。」他說,「說來電影應該是同一部,只是現在警察跟壞蛋是在同一個戒酒會對上了,而主持人也從巴里·菲茨傑拉德變成了紐約皇后。他叫什麼名字?史畢曼嗎?不,老天,人家可是堂堂的樞機主教哪,可咱們這位卻是偏愛健身房的小皇后!斯迪爾曼對吧。」
「他說你跟他談過。」
「談了兩回。悲憤填膺,在那閃閃俗亮的打扮底下,看得出這人很強悍。他是艾勒裡的輔導員——天知道那是啥玩意,類似局裡有個猶太律法師對吧?」
「差不多。」
「有人幫你拉拉外套下襬,領你走上正路。」
「就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