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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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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離開時,朗尼根堅持要送我走到前門的臺階。「這一帶原本住的都是愛爾蘭移民。」他說,「不過現在搬來了許多南美人。大半是哥倫比亞跟委內瑞拉,還有哪個國家我忘了。也許是厄瓜多吧。有些老酒館都關門了。胡立安的店早收了,以前就開在那個路口上,現在變身成了旅行社來服務新住民。」他聳聳肩。「其實他們還好,這些新人。不會比我們差到哪裡去。」

我在離地鐵站一條街外的那些新店裡頭找了一家停腳。是個午餐店,我在櫃檯拉了把凳子坐下,點杯拿鐵。他們用的是真空處理的罐裝牛奶,味道很甜但不壞,不過我還沒喜歡到想再點一杯。

我想到比爾·朗尼根,覺得我跟他其實並沒有熟到可以認定面臨死亡到底改變了他多少。傑克·艾勒裡的話題能談的我們都談盡了,不過加起來其實也沒多少。傑克第八步開列的名單他全都不認得,其中一人讓他聯想到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於是話頭便岔到不相干的枝節去了。我們交換了一些戰時經驗,也聊起第六分局的同事,我勉強自己待得久些,是因為他好像需要有人陪。

午餐櫃檯上有臺公用電話,我拿起話筒打給馬克·沙騰斯坦。是答錄機接的,聲音一齣我的硬幣就收不回來了。

無所謂。我的零錢包滿是硬幣。

我在伍德塞德搭上去時代廣場的地鐵,不過到中央車站就下車了,改搭萊辛頓支線。我於十四街下車,又投了個硬幣給另一臺電話,這回我趕在機器接話的那一瞬間便結束通話了——電話還了硬幣給我。看來我是掌握了訣竅。

我往北走三條街,再朝東走了兩條街,在一棟五層樓的紅磚建築前停腳,只見防火梯橫在建築的正面。房子的門牌號跟我抄下來的沙騰斯坦地址一樣,而且我也在玄關處找到他的名字——就在3a公寓的門鈴旁邊。

我伸出食指按下去,然後抽回手。每層樓有四套公寓,a室應該在前方,而且偏左。這當然不是鐵律,因為建築的所有人大可任隨己意編排各套公寓的號碼,也可以天馬行空隨意拈個名號封給自己的建築。這棟樓房原來的主人稱之為瑰娜薇雅,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這四個字就刻在前門頂上那片亮晶晶的鐵牌上。

我走到外頭,站在人行道上,瞪眼看著理論上說來應該是3a公寓的前窗。裡頭亮著燈,不過就算確實是這間,也未必真能找到人。我回到玄關按鈴,按了很久後我放棄了,打算轉身走向前門,就在此時對講機清了清它機械化的喉嚨。我停腳不動,但3a裡的某人說的不知什麼話傳送到樓下時,已經給絞纏得面目模糊。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也以同樣方式作答,發出唏哩呼嚕的噪音,根本不打算溝通,之後便是長長一陣沉默。然後,儘管我感覺他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按了鈴讓我入內。

想來這一帶應該改變不多,因為我在樓梯間嗅到老鼠以及高麗菜的味道。3a果然就在我所猜的方位上,我靜靜地移行而去,敲門時側身而立。我並不覺得子彈會穿門而出,不過傑克死前應該也沒料到自己的腦袋瓜會接收到兩顆子彈。

我聽到靜悄悄的腳步聲,然後便是窺孔蓋掀起的聲音。窺孔別稱「猶大」,只是我從來都搞不懂原因。背叛嗎?三十塊銀元?

以我站的位置來說,我不可能中槍,因此也不可能被看到。我開啟皮夾,抽出一張老舊的卡片,此卡宣告我是警察兄弟會的成員。就我所知,它唯一的用途就是讓心軟的警察在面對飆車人士時,能網開一面。我說了我的名字,馬修·斯卡德,並將卡片湊向窺孔。「我想跟你談談傑克·艾勒裡。」我說。在他慢吞吞地把門開啟以前,我已收好了皮夾。

這人挺高,六英尺二三,細腰瘦臀,肩膀寬闊。臉孔線條粗獷,不過那雙棕色的大眼看來如同小鹿斑比;他不是浪跡天涯的人,但倒挺像個不斷被選來扮演這種角色的演員。他左手扶著門,我一眼瞥向他那密密纏著繃帶的右手,便可理解他為什麼開個門要搞那麼久。

這人看來像是既恐慌又放心,他接下來講的話解釋了原因:「我一直在等你來。」

可是他怎麼知道我會來呢?我又沒留言。我提出了質疑,而他則介面說:「我是在等你,或者類似你的人找上門。警察。」

他等著我開口,但我沒有,於是他便說:「打從我聽說了傑克的事以後。」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臉,還有他綁了繃帶的手,於是我明白了。我說:「你就是痛扁了他一頓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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