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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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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旅館我的郵箱裡有一條電話留言,是格雷格·斯迪爾曼一小時前留的。我從我的房間打給他,他說他猜測我可能一直在聯絡他。他的答錄機顯示,有人找了他好幾次,但一直沒留話。

「會是誰呢?」

「你知道,」他說,「好像有首鄉村歌曲的歌詞說的就是這個。‘倘若沒人應啊沒人應,就是我啊就是我。’不過不是你,對吧?」

「我是對著一臺答錄機掛過電話,」我說,「掛了兩三次吧,不過不是你那臺。」然後我便把跟馬克·沙騰斯坦碰面的經過跟他說了一遍。

「說來你是查出了毒打傑克的元兇囉,但他沒開槍殺他。」

「沒有。」

「你覺得他應該不是撒謊?」

「絕無可能。」

「這倒怪了,」他說,「通常我會假設打人跟殺人的應該是同一個才對。‘噢,你這人是打不死的喔,好吧,那就砰吧。既然砰了,何妨再砰一次。’」

「不過沙騰斯坦打夠了以後,怒氣也全消了。」

「而且現在,他對咱們的傑克還全面改觀了呢,覺得是傑克救他脫離了黑道。可惜告別式他沒參加,要不他講的故事可是會把所有人都感動到哭成一團。」

「我聽他提了一次‘高低傑克’,」我說,「當時我不想打斷他,之後就忘了。等我臨出門時才想起要問他。」

「他怎麼說?」

「他連自己用了那個名號都忘了,不過——」

「他用了名號這個詞嗎?」

「沒,當然沒有。綽號,他應該是說綽號。他不記得說過高低傑克,不過有可能說過,因為當年他倆有買賣關係時,他的確聽過這麼個稱號。不過他搞不清傑克怎麼會搞來這麼個綽號,也不知道其中含意。」

「這個資訊頗有點用處,是吧?」

「還好啦,」我同意道,「不過我在想傑克的名號——」

「你很喜歡這個詞,對吧?」

「——跟兇手是誰應該扯不上關係。」

「發現了什麼有用的資訊嗎?」

「不知道。不過如果你開始失去信心的話——」

「不,完全不會,我已經看到一些成果了。很棒。你才跟我講了兩件事,兩件都舉足輕重。我們現在知道是誰揍的他,另外也知道殺他的另有其人。現在我很清楚,找你幫忙確實是上上策。」

「喔?」

「如果我請警方幫忙的話,找上馬克·沙騰斯坦的會是警察。我覺得登門找他的是你,對他應該比較好。」

「他們會刁難他的。」

「豈止刁難兩字了得。」

「也對。他們搞不好會想栽他個謀殺罪。手頭有個嫌犯時,誰還會花費苦工另外找呢。他們也許找不到罪證對付他,不過引起警方注意對他總是很不好。」

我們又談了談,然後他說:「你知道,其實就算找不著作案兇手也無所謂。重點是,我們盡力而為,最終的結果一定符合天理。」

「是嗎?」

「當然,」他說,「世事本就如此。」

天理真的都能得到伸張嗎?這點我得想一想,於是當晚聚會時,我讓這個念頭在我腦裡轉了大半天。蘇荷區小組是在巴度亞的聖安東尼教堂聚會,這是位於休斯敦街與蘇利文街交口的一棟大型紅磚教堂,會眾大半是義大利裔移民。我遲到了幾分鐘,進門時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簡,她正朝我的方向看來,揮手示意她已經幫我佔了位置。

當下我就起了反感。這個空間大得很,通常都有很多空位供人選擇,難道我就不能自己找張椅子坐嗎?我倆每個週末都會共進晚餐,然後共度一宵;所以囉,如果有個臉龐好大的人帶著幸福到不行的笑容告訴大家,他以前都習慣尿在空瓶子裡,然後從視窗灑出去,因為他實在懶得一路走到洗手間小號時,我倆有必要手牽手坐在一起聆聽嗎?這種型別的經驗為什麼我們不能隔個十幾二十碼的距離分享呢?

這話我沒跟她分享,只是照她的意思默默坐在她旁邊,然後幾秒之後,我突然醒悟到,如果她沒幫我佔個位置的話,我也一樣會起反感。這下我又多了個事得想一想——連同「天理最後一定得以伸張」。

當晚聚會採取的形式我沒遇見過。起先是演講者依慣例陳述他的喝酒史,然後是場間休息時間,之後眾人以八到十人為一組,分別坐到不同的圓桌。每一桌都要有人出個題目,而接下來的半個鐘頭則是以輪流發言的方式進行。簡和我理所當然地走向不同的圓桌,而我那桌的題目是「接納」。我真希望能換個題目討論,不過也很感慨這個題目頗為反諷地貼合我的現況。

話說回來,題目是什麼其實並不重要,因為城中辦的聚會要求並不嚴格:輪到你時,可以隨興分享。我本想跳過不講,不過小組總共也只有八個人,再加上我其實頗有感觸,所以我就隨口丟出吉姆那句名言——或者該說是佛陀的名言吧,我想——「人類不快樂的源頭,都是來自不滿現狀。」之後便輪到下一個發言。

湯姆森街那家餐廳是典型老式的義大利店擺設:紅色格子桌布,燭臺是以稻草包覆底座的義大利香堤紅酒瓶,背景音樂則是法蘭克·辛納屈的男低音。服務生還記得我們,他頗為讚許我們點的開胃菜和主菜,而且也沒想盡辦法要我們點紅酒。食物美味,我們帶著悠閒的心情享用;吃著吃著我便談起了傑克·艾勒裡,以及我正力圖查出是誰殺了他。

「或者說誰沒殺他,」我說,「其實我的任務是要查出誰沒有。如果我可以把他第八步清單列出的人都排除嫌疑的話,他的輔導員就可以捧著無虧的良心放下重擔。如果那張名單根本沒必要公開的話,就無須呈報警方。」

「法律裡有這一條嗎?」

「您是在說笑,不過就法律而言,其實就算知道兇手身份,他也沒必要通報警方。他只是小老百姓,又不是法庭人員。雖然他不能對警官撒謊,但保持沉默也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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