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有——」
他擺擺手,一副不屑的樣子。「沒結果,」他說,「他們給我看了好幾本相簿。我光是看,頭就痛。他長什麼樣?我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他的長相。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卻在夢裡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嗎?」
「夢裡一清二楚,都要把我逼瘋了。亂七八糟的夢。我不敢上床,因為很怕做那種夢,他會跑到店裡面,我則死命想開啟收款機,可是打不開,他就像打鼓一樣狠命捶我。每天晚上都看到他那張狗屎臉,等我一醒來,臉就不見了。我得睡覺才能看到臉,可是我不想看。」
吃安眠藥的後果更糟,可是有一陣子他不吃就睡不著。然後他戒了藥,慢慢的噩夢很少來找他,只有壓力很大時會反覆。朋友過世,親戚生病,他便又會夢到那次搶劫案。誰知有一天,噩夢裡的男主角竟然斗膽包天,又跑進了杜卡斯父子聯營店。
「我就站在這裡,可是不認得他。然後他就開始講話,聲音有點熟,在哪兒聽過,可又想不起。他說他欠了我什麼,還用個你剛用過的詞兒,說是得修——」
「修正錯誤。」
「沒錯,就這個詞兒。我搞不懂他在講什麼,接著他又噼裡啪啦說他以前酗酒、嗑藥,還搶劫,突然所有的事情都跑回我腦袋瓜啦,就是這傢伙,這個狗雜種、死混混。還狗膽跑來我店裡,這你信嗎?就站在我面前,說他想要道歉!」
「你怎麼回應?」
「我怎麼回應?你說呢,先生?媽的給我滾,我跟他說。去死吧!去你媽的對不起!」
「然後他就走了?」
「沒馬上走。‘拜託告訴我,我要怎樣做你才滿意?我能付錢給你嗎?要我幫你什麼忙嗎?’媽的白痴混賬嘛。他打算怎樣,幫我再長出兩顆牙嗎?我只希望媽的他立刻滾出我的店。所以我就拎起了這玩意兒。」
剁肉刀。「然後他就走了?」
「這個他懂。‘別激動,別激動。’他慢慢往後退,然後出了門,我這才把刀放下。等他走遠了,我又開始發抖。」
「晚上又做噩夢了?」
他搖搖頭。「沒有,感謝老天。還沒到那地步。」他看著我,「為什麼?」
「你是說他為什麼找上門嗎?呃,據我所知——」
「不是啦,我幹嗎管他為什麼找上門?那個狗雜種腦袋壞了,他是混賬。我打不開收款機他就猛捶過來,這還叫人嗎,誰管他為什麼做這做那?」
「那——」
「我是問你,」他說,「你為什麼找上門來?你找我幹嗎?」
「艾勒裡被殺了,」我說,「我在調查他的命案。」
「有人殺了他?老兄你站在這裡告訴我,那個傢伙已經死了?」
「怕是如此,而且——」
「怕?有什麼好怕的?這是大好訊息啊。你知道我想說啥嗎?我要說,感謝老天,狗雜種死了!」他身體前傾,兩手放在櫃檯上。「‘杜克斯先生’——這款人不把名字搞錯才怪——‘杜克斯先生,拜託告訴我,我要怎樣做你才滿意。’他要怎樣做?我跟他說,請他去死吧,他可以那樣做。媽的去死吧。結果他還真做到了!」
「事實上,」我說,「是有人幫忙。」
「啊?」
「有人殺了他。」
「哦?把這人找來,我請他喝一杯。怎麼死的?最好是活活被揍死。」
「中槍死的。」
「槍殺。」
「沒錯。」
「很好,」他直截了當地說,「很好,我很高興。有個人死了,我很高興。等等,你該不會以為是我殺的吧,嗯?」
「別擔心,」我說,「看得出來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