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散了些財罷了。」
「所以你還得從那一千塊扣除。我應該再給你錢吧，馬修？」
我搖搖頭。「你請我這杯咖啡就好。」
「就這樣嗎？確定？」
「我還過得去，」我說，「也許我還可以排除威廉斯的嫌疑呢。放些話出去，搞不好會得到什麼訊息。這種事很難講。」
確實難講。隔天夜裡，我於午夜前不久才回到旅館，只見雅各布坐在櫃檯後面，給團團包圍在經我長久推敲後判定是支氣管噴霧散發的迷霧裡。他說有人打了一大串電話給我，但是沒留言。「同一個人，」他表示，「每回都說等一下再打來，怎麼也不肯留下姓名電話。」
我回到房間，衝了澡，很慶幸來電的人沒有留言，因為我已經又累又乏。我今晚參加了聚會，然後到火焰餐廳喝咖啡，跟吉姆又聊得過久。我決定告訴雅各布不要把電話轉接進來了，可是正當我要拿起話筒時，鈴聲卻響起來。我拿起電話，聽見的聲音如同三十英里長的坑窪路面：「搞了大半天，總算能跟馬修·斯卡德本尊講上話啦。」
「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馬修。我是史蒂芬斯，有幸和鼎鼎大名的第一代扒糞專家同姓。我已經找了你一整晚。」
「如果你留了言，」我說，「我是會回電的。」
「嗯哼，可我一直在路上沒停腳。這樣可就長不出青苔了，不過青苔嘛留給朝北那頭的樹幹就行了。所幸現在我終於定下來了，而且這地方我知道你很熟。」
「噢？」
「就在你家附近的轉角，」他說，「本以為一進門就會看到你，所以我才會跑來。可吧檯後頭的傢伙告訴我，這陣子你鮮少光顧。」
我知道他人在哪裡，不過我還是等著他講明。
「阿姆斯特朗酒吧（saloon），」他說，「奇怪他們連招牌上的saloon都拼錯了，應該拼a的地方卻弄上個星號。」
cites*loon/cite。法律上有這麼個條文，是從禁酒年代遺留下來的蠢規定，說是開店絕對不能在招牌打上saloon一字。當初定那條文是要安撫反酒館聯盟的成員，意思是如果擋不了老百姓開saloon的話，至少你可以強迫他改個名稱。所以林肯中心對面的派崔克·歐尼爾saloon才會變成派崔克·歐尼爾baloon；有人提醒老闆有此法律規定時，招牌都已經訂好了，所以他臨時決定乾脆把s改成b，一了百了。據說此人有句名言是，「氣球」兩個字寫錯了總不犯法吧。
吉米原本在baloon當經理，後來才在五個街口以外的地方開了自己的店，規避法律的辦法就是把字母a換成星號。我大可以把這段故事一五一十地跟這位神秘的史蒂芬斯先生報告的，不過我猜他應該有個譜了。
「這人拼寫爛歸爛，」他說，「調酒技術倒是一流，我甘拜下風，不過這兒連個點唱機都沒有，實在太遜——搞不好點一首肯尼·羅傑斯，她的名字便會浮現。」
是個酒鬼，三更半夜四處打電話找人瞎扯。我心一橫很想立刻結束通話。「有心戒酒的人，我一定幫忙，」吉姆·費伯跟我說過，「不論晝夜，隨時奉陪。不過這人得在拿起酒杯之前打來才行。若是之後打來，我講話的物件就是一杯酒了，本人可沒那個時間跟一杯酒講話。」
「魯思爾，」他說，「閣下滿意否？我是憑空想出來的喔，完全沒靠肯尼·羅傑斯幫忙。」
「我不懂。」
「羅伯特·威廉斯的老婆啊，你不是急巴巴在找她嗎？斯卡德先生，我就在轉角這裡，專心等你上門請我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