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沙騰斯坦,」喬·德肯說,「午夜過後不久遭害,就在離他家三條街的地方,死因是頭部遭到多次重擊。他出門到某家愛爾蘭酒吧喝兩杯——如果你相信現在還有這種地方的話。該店員工認識他,他雖然不是常客,也不酗酒,不過偶爾是會過去小酌一番。這樣一來,以後再也不會去了。這也不是那一帶頭一回發生搶劫案,連這個月的第一次都算不上,而且現在還是月初呢。皮夾不見了,表也是,口袋全往外翻——聽來像什麼,馬修?」
「暴力搶劫。」
「百分百的搶劫,而且暴力跡象明顯。所以啦,我這就有了兩個問題。這案子在表象底下是否暗藏玄機?另外,順道一問,這案子與你有什麼關聯?」
「我認識這人。」
「喔,老友?」
不是,我想著。老友是先前死去的那個。我說:「我只見過他一次。當時我在幫個朋友查案,剛巧有些問題想問沙騰斯坦。我去了他的公寓,和他談了一個鐘頭吧——頂多。」
「問到什麼了嗎?」
「足夠把他排除在外了。」
「排除在什麼之外?」
「嫌疑名單之外,」我說,「細節不談了,總之我原以為他可以提供線索,跟他聊過以後,我馬上知道是死衚衕。」
他看著我,想了想。「是最近的事嗎?」
「不到兩個星期以前。」
「現在他死了,而你覺得絕對不是巧合。」
「不對,」我說,「我覺得幾乎可以確定就是巧合。不過我還是想花一頂帽子的錢來排除它不是巧合的可能性。」
這是警界的定價暗語,一頂帽子對應的是二十五塊美金,一件外套是一百美金。帽子的市價其實我毫無概念,我也不記得最後一次買帽子是多少年前的事,不過暗語並不會隨著市場波動改變意思。想當年一英鎊還曾相當於五美金呢,不過現在拿出五英鎊應該是換不到什麼帽子了。
總之我用來賄賂喬·德肯的便是一頂帽子。他是紐約中城北分局的探員,該局坐落於西五十四街,葛瑪西公園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但因沙騰斯坦住過多年且死去的葛瑪西區我沒有熟人,而且我也不想透過關係結識負責該案的人士,以免引人注目。還是透過喬辦事比較方便,他可以幫我打幾通電話探聽訊息。
所以現在我才會跑到第八大道一家咖啡館裡,跟他隔著張美耐板桌子進行對話。他坐在那兒,是為了幫我一個忙,不過我倆心知肚明,這個忙可不是免費的。
「就讓我們來假設一下好了,」他說,「咱們先假設這不是巧合,殺他的不管是誰總有個理由。你說會是什麼理由呢?」
為了封他的口,我想著。說不定他頻頻找我,為的就是要告訴我什麼,但我卻笨到沒有回電。
我說:「不知道,喬。」
「完全沒譜?」
「呃,他的過去確實有些問題。這人有無前科我不清楚,不過他有段時間收過贓貨。」
「敢問他是噴射機隊的外接員嗎?」
「你知道一個叫賽立格·伍爾夫的人吧?」
「這還用說!當然知道,說到銷贓就不能不提他。」
「總之,馬克做生意的本事全是他舅舅賽立格調教出來的。」
「賽立格是他舅舅?」
「沒錯,是他媽媽的兄弟,忘了是兄還是弟。」
「女人有個兄弟,不是哥哥的話,鐵定就是弟弟。」
「也有可能是龍鳳胎。」
「就算是龍鳳胎,也有個先來後到吧。咱們怎麼會扯到這裡來?老天,賽立格·伍爾夫,天底下再找不到比他更棒的師傅了。」
「聽說了。他步上舅舅的後塵走了幾年,結果被一次入室行竊嚇得夠嗆,慘狀叫他立刻改邪歸正,放棄收贓的行當。」
「直到死前,他都在教導智障兒如何綁鞋帶對吧。靠那維生委實辛苦,不過的確是挺高尚的行業。」
「他後來是為幾家小公司做賬。」
「也就是幫著做假賬。」
「難免搞點鬼吧。」
「紐約實在無奇不有。他在一個小時以內就跟你報告了這麼多事情嗎?」
「那又怎樣?我才花了十分鐘就跟你交代完畢。」
「只除了沒說他對你推心置腹言無不盡。」他聳聳肩,「由此可見你還蠻有一套的。你知道,如果他沒被逮過的話,十三分局的承辦警察壓根不會知道他生前是個銷贓大王。只怕我得把這話轉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