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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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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無須透露資訊來源。」

「某線人開的金口嘛,」他說,「可靠的訊息來源。」

「正是在下。」我把先前準備好的兩張紙鈔遞給他,一張五塊一張二十,「感激不盡,喬。你是需要買頂新的帽子了。」

「我的帽子塞了滿滿一架子呢。我現在需要的是大衣。哈,老兄,瞧你的表情!光這就值回票價了。很高興你送我一頂帽子,小哥,也很高興有機會跟你同坐幾分鐘敘舊。一切都好吧?」

「還算能混。」

「我們也只求過得去就好,」他說,「誰都一樣。」

我回到旅館房間,電話鈴響時,我正在梳理事情經過。是喬打來的,他接續先前的話題,好像不曾中斷過。「這個沙騰斯坦啊,」他說,「應該是給當成軟手蝦才遇害的——他當時一手扎著繃帶。」

「我前陣子跟他碰面時,他就扎著了。」

「手扎繃帶輕易就會給歹徒相中的,因為不用擔心軟手蝦會反擊。不過他是怎麼傷到手的呢?搞不好是他痛扁某人。搞不好這人脾氣火爆,有人想動他腦筋的話,他一定會死命抵抗。」

「用他另外一隻手。」

「之類的。所以歹徒就拿了根隨身攜帶的武器敲下去。應該是最常見的那種鈍器。」

「有可能,」我說,「是你編出來的情節嗎?」

「我拿起話筒,通知眾人受害者的舅舅是大名鼎鼎的賽立格。所有相關人士都相當驚訝,而負責此案的小哥則提起紮了繃帶的手——算是還我一個人情吧。大家總得禮尚往來嘛。不過真要說的話,洗澡時換隻手洗沒問題,但那繃帶肯定礙事。」

說起來沙騰斯坦原本是一個人閒坐在家裡,悶頭想著那個突然宣佈自己是蕾絲邊的女人,突然感到壓抑,而他先前又忘了買下半打啤酒,如果他想喝酒的話,就得出門才行。既然出門,何不多走幾個路口去酒吧算了,在眾多能飲善談的酒客中間品酒會更爽,天知道搞不好還會走上桃花運呢。這種事很難講。

他便去了酒館,左手捧酒是因為右手仍然無法施展。於是便有人盯上了他,在他起身離開時緊跟過去。不幸出手過重。

的確有可能。

我真心希望事情經過便是如此。如此一來,命案就是純屬意外。厄運、業障、劫難、流年不利之類。如果是上述情形之一,那就不是我的錯了。

我回到旅館房間,在電話本里找到他的電話,很難決定號碼眼不眼熟,是否曾經寫在我應該已經揉皺且扔掉的紙條上。即便眼熟,也不是因為我看過寫在字條上的號碼,而是先前想聯絡他時撥過好幾次吧。

現在我開始撥號,是答錄機應答的。我聽到了一個此刻已死之人的聲音。我掛上電話,心想不知多久後才會有人拔下機器的插頭,多久後電話公司才會銷號。

人不是一下子死掉的。至少在我們的時代不是。現在我們是一點一滴慢慢消亡的。

我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總之最終我還是想到自己應該去參加聚會。我看看錶,發現各處的午間聚會全都趕不上了。當時已過兩點,我打從吃了早餐以後,就沒再進食也沒參加聚會。

q打電話給輔導員/q,我身體裡有個微小的聲音在說。於是我便乖乖拿起話筒,撥到一半時,我想到這是他家的號碼,此時他應該是在店裡。我試了他辦公室的電話,撥錯號了,有個女人來接聽,我趕忙道歉後再查一次號碼,這回是忙音。

我打電話給簡。鈴響了兩次,我在她接聽前掛上了電話。

我打電話給格雷格,是答錄機應答的,便掛上話筒。我留給他的留言已經夠多了。

不過不知怎的我又撥了一次,這回機器接聽時,我讓他把話講完。他先是請我在嗶聲後留言,然後有個機械化的聲音切進來,告訴我帶子已經錄滿了。

好吧,這就清楚解釋了他為什麼沒有回電給我。顯然他所有的來電都沒回。應該是到外縣市去了,根本沒有檢視留言,而且——

我立刻衝出房門。我跑上街時,正好有輛往東開的計程車在對街那棟公寓大樓前方放下一名乘客。我大叫一聲,穿梭在川流的車陣間奔向對街。

「不要命啦,」司機說,「什麼緊急大事趕成這樣?」

我不記得他的地址。只知道位於第一和第二大道之間的九十九街,街區正中靠北的那頭。一連四棟大樓外表都一樣,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棟,我先試了右邊第二棟,然後在一排按鈕旁邊看到了他的名字。我按了鈴但沒有回應——如我所料。

最底端的按鈕旁邊標著「官裡員」字樣,看得出大樓僱來的管理員的文化水平。我按了那鈴,沒人應聲,我再按一次。仍沒有反應。

我按了三樓幾戶公寓的鈴,終於有人應答了,他想知道我是誰,我想幹嗎。我想起老鼠的氣味。「滅鼠公司。」我說,他便嗶一聲讓我進去。

我爬上樓梯。老鼠味很淡,如果不是想起他先前提過,也許我根本不會注意到。老鼠、高麗菜,還有發出大蒜味的落水狗。到了三樓樓梯口,我看見一個女人站在一扇門前,皺眉看我。如果我是滅鼠公司的人,怎麼兩手空空?我的工作服呢?

我在她開口以前,拉出皮夾甩開來。我伸出食指,指指樓上。她聳聳肩嘆口氣,回到她的公寓,我聽到她上鎖後再上一道門閂的聲音。

我又爬了三段樓梯,來到格雷格的門口。我按了鈴,裡頭傳來音樂鈴聲。當聲音靜止,我又敲敲門,好像這能起什麼作用一樣。

我轉轉門把。門上鎖了。嗯,當然要鎖上啊。如今已過了夏天,所以他不會是跑到火海島度假,但紐約人想逍遙一個星期還有其他多種選擇啊,如西嶼、南灘,或者開曼群島及巴哈馬一些平價但講究排場的度假別墅。他遠行前當然要把門窗鎖好。所以現在我在這裡是做什麼呢?有通電話我還沒回,這通電話搞不好不是街頭遇害的馬克打來的,而是另有其人,可現在我卻因為良心不安一路急驚風似的跑到城北這裡,還說謊耍詐闖進他的大樓。瞎搞半天,現在我總該打道回府了吧。

我往門鎖插了信用卡碰碰運氣。如果門沒閂上,如果只是彈簧鎖在擋路的話,也許我可以搞定。我花了幾分鐘確定此路不通。門被鎖死了;除非破門而入,我休想得逞。

我覺得彷彿可以感應到什麼。隱隱然我覺得不太對勁。

我單膝跪在地上,低下臉貼近地板。門底的空隙大約四分之一英寸寬。如果公寓開著燈的話,光線應該會透出來。

我沒聞到老鼠味,也沒有高麗菜的味道。或者帶著大蒜味的落水狗。我嗅到的氣味把我燻到了大樓外頭,一路往街頭跑。我在找一臺沒壞的公用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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