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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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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踏出門外,他便點上煙。我們穿過中央公園西沿大道,再走了幾百碼路進入公園。史蒂芬斯研究了三張板凳椅,又一一否決,原因不明。之後他找到一張他喜歡的,拿起先前他用來擦眼鏡的手帕抹起來。他一屁股坐下,我沒費事擦拭便在旁邊坐下來。

「你找我是有話要講,」他說,「我就聽聽你要講的話吧。我就坐在這裡聽。」

我從外套口袋掏出三張紙,攤開來交給他。

我已到了閱讀時戴上眼鏡會比較舒服的年紀了,尤其是字號很小或者光線太暗的時候。史蒂芬斯剛好相反,他整天都戴著眼鏡,閱讀時卻要摘下來。我將傑克的自白交給他時,他已拿下眼鏡,但讀完後他並沒有立刻把眼鏡戴上。他只是默默看著遠方。

對面可以看到樹,葉子大半落了。q荒涼的歌場/q,某詩人曾如此寫道,但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也不記得這首詩的全貌。

他說:「這是影印件。」

「沒錯。」

「有原稿嗎?」

「藏在隱秘處。而且我們還有備份影印件。」

「藏在另一個隱秘處,我敢說。」

q荒涼的歌場,曾是鳥兒鳴唱的地方/q。整句應該是這樣,不過前文或下文到底是什麼呢?作者又是誰?

我注意到他已經戴回眼鏡了。有那麼一下子,我以為他打算把傑克的自白書還給我,不過我搞錯了。他把檔案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點起一根菸。

q荒涼的歌場/q。到底是鳥兒還是群鳥?不管一隻或者一群其實都說得通。他用了「鳴唱」這個詞嗎?

「任誰都會質疑,」他說,「這份告白的真實性到底有幾分。」

「難講。」

「難講?根本沒法說。文字倒還不錯,這點不容置疑。我是說他的遣詞用句、他的文筆,敘述還頗通暢——我可不是在講他的筆跡。」

「當然。」

「除了修女以外,媽的又有誰在乎筆跡來著。文筆通順易讀,但讀著讀著還真會納悶,到底他有沒有添油加醋或者亂寫一氣。」

「這點確實難說。」

是群鳥,我定案了。一定是。如果一燕無法成夏,那麼要組成歌場當然需要多隻鳥兒。

「這位同夥他稱為s。果真有這個人嗎?搞不好只是傑克想象出來的人物。」

「有可能。」

「搞不好s代表的是自我(self)吧?是他自己決定要讓那個女人斃命,因為她是目擊者。說什麼s雙手握住他的手逼他開槍,聽起來是很像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傑克當時一下分裂成兩個人,壞人要好人做出他不恥為之的事。」

q荒涼的歌場。/q是濟慈嗎?我得查查《巴雷名人語錄大辭典》才行。《巴雷》一書只消翻閱兩分鐘,便可得知是哪個詩人哪首詩。之後也許再花幾個鐘頭查閱另外一些我只記得片段的詩啊詞的以及其他。

簡有一本《巴雷》,有時她在廚房忙碌,或者興致一來摸弄起她「進行中」的作品時,我會信手翻閱一下打發時間。

或許我該到舊書街去買一本自己用,總比再找一名擁有這本書的女友來得容易些吧。

「而且就算真有這麼一個s,」他說,「我看他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如果自白的人還在人間,可以證明自己寫的句句屬實,那又另當別論,不過眼下這份檔案只是自說自話完全沒有支撐,我看應該沒有人會因它入獄,您說是吧?」

「呃,」我說,「你這結論的前提是這份告白沒有別的檔案支援——你錯了。」

「哦?」

「我們有份或許可以稱之為有解讀功能的檔案,白紙黑字指認s先生的身份,並告訴我們打從雙屍案以後他所有的行蹤。」

「執筆者另有其人。」

我點點頭。

「是手稿嗎?還是副本?」

「筆跡跟你剛看的那份檔案落差很大,」我說,「不過誠如你所說,誰管他媽的筆跡啊?」

「只有修女在乎。」

「沒錯。」

「而且在乎的修女其實不多。總之,你說了筆跡並不怎麼樣,而內容呢應該大半都是猜測吧。如果執筆人能夠證明自己所言,他不必大費周章寫出一堆垃圾吧。」

「其實s有可能關在大墳的某間牢房裡。」

「假設有這麼個s的話。」

「沒錯。」

他又點根菸,抽了幾分鐘,朝對面的群樹上噴。也許他的腦中也在反覆吟唱同一詩句吧。q荒涼的歌場。/q也許他知道那首詩的全貌,還有詩人的名字。誰知道別人的腦袋裡頭在轉什麼呢?

「你想要怎樣,馬修?」

「繼續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啊,難道有誰阻止你不成?」

「s也許想小試身手。」

「如果他動手的話,那兩份檔案——主題神似然而筆跡不同——會落入具有官方身份的人士手中。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對。」

「不過如果你沒出事的話——」

「檔案就會待在原處,而s也可以繼續活下去。」

「活著其實不壞。」

「我有同感。」

「話雖如此,」他說,「但是沒有人能夠長生不死。」

「這我聽人說過。」

「我倒也不是在詛咒你啊什麼的,老天在上,但你有可能死於什麼疾病之類。」

「希望如此,也算壽終正寢是吧。」

「果真如此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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