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死亡的渴望》小說信息

第18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是法律責任的問題。」我說,「武器的所有人,有可能要為武器造成的傷亡負責任,雖然實際動手的人並不是他。換句話說,沒錯,你的武器落入壞人的手裡,但是子彈畢竟是從你擁有的槍射出去的,所以受害者還是可以告你。」

「這太可笑了。他們為什麼不去告槍支製造商,我的天哪!」

「事實上,」我說,「這種案例的確見到過幾次。受害者以所謂‘產品責任’的理由控訴武器製造商,也鬧上了法庭。雖然最後法官裁定不受理,但是——」

「你是說,有人用我的槍殺了人,而我還得吃官司?」

「是的,在這起案件裡,主要的受害者都已經死了,但受害者的家屬還是有可能成為原告,如果她真的想打官司的話。」

「那對夫妻的女兒——」

我當然不希望他打電話給克里斯廷,去攪這樁沒來由的官司。「就這個案例來說,」我說,「我們比較擔心是其他人。」

「你是說那兩個強盜的家屬?他們闖進我的家裡,偷了我的財物,包括合法登記的手槍,殺了幾個人,最後,他們自己同歸於盡,你卻跟我說,他的家屬要告我?」

「納德勒醫生,」我說,「想打官司的人多著呢,不愁沒有律師願意幫他們出面。」

「到處都有追著救護車跑的訟棍。」他說。

「這種官司勝訴的並不多,這個案子看來也不像是會鬧上法庭的樣子,就算真的有人要起訴,結果看來也對我們有利,不被受理的可能性比較大。我來這裡,其實是預先蒐集資訊,防患未然,免得那些小混混來找麻煩。」

沒想到激怒他那麼容易,而安撫他卻難得多。我也不想浪費時間,看他的眼神瞟向手錶,我知道,他急著在一點五十分之前把我打發走。

我再次問他把槍放在哪個抽屜裡,還請他告訴我,抽屜怎麼鎖,怎麼開。書桌是橢圓形的,桃心木,桌面上還釘了皮革;右手邊有三個抽屜,手槍就放在中間的那個抽屜裡。他習慣用右手,他解釋說,如果他坐在桌邊,剛巧需要這把槍的話,這樣最方便。

每個抽屜都有鎖,但是其中有兩個鎖年久失修,都鏽了。中間的抽屜裡放了一把萬能鑰匙,尾巴上還繫著一根毛線,我想這樣大概比較容易找。

「小偷摸進來的時候,」我說,「所有的抽屜都沒鎖嗎?還是隻有放槍的那個抽屜被開啟了?」

「原本也就只有那個抽屜上鎖。」

「還有誰知道辦公室有槍?」

「還有誰知道?」

「知道你有一把槍,」我說,「知道你放在哪裡。」

「沒有其他人。」

「你太太呢?接待員呢?」

「我太太知道我有把槍,但不知道我放在哪裡。我太太看到槍就緊張,我買的時候就不贊成。」他皺起眉頭,「我想這也就是我懶得修改求償申請的緣故。至於我的接待員,格洛莉亞嘛,她根本不知道我有把槍,當然也不可能知道槍放在哪裡。」

格洛莉亞是個中年黑人婦女,眼色冷靜,笑容溫和;但她給我的感覺卻是:這種人不會輕易放過什麼異常現象的。我覺得她沒有什麼好查的,於是問起他的病人。他在治療中有沒有出現過什麼必須要動槍的情況?

「絕對沒有。」他說,「有病人在房間,我幾乎不敢開啟那個放槍的抽屜,總把它鎖得緊緊的——不對,這麼說不對。有兩次,病人異常激動,我已經準備要把抽屜的鎖開啟了。事後想想,都是我自己瞎緊張,你明白嗎?反正我並沒有把鎖開啟,更別提亮傢伙了。」

「那個病人後來——」

他的臉上突然像罩上了一層寒霜。「自殺了,提起來就傷心。他住在二樓,卻坐電梯到頂樓,就這麼跳下來。他留了一張紙條,說他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他可能會殺害別人。也許,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這是最近的事嗎?」

「自殺嗎?不,是去年冬天的事,聖誕節到新年之間的那個星期。時間挑得真奇怪。」

「在丟槍之前?」

「沒錯,幾個月前吧。」

「記得那兩個壞人吧,」我說,「一個叫傑森·比爾曼,一個叫卡爾·伊凡科。」

「記得。」

「他們是你的病人嗎?」

他想都沒想就回答我的問題了。如果知道我是偵探,他大概懶得回答;但是,面對一個誠心誠意幫他預防訴訟麻煩的保險員,他怎麼能拒絕呢?「不是,」他說,「我還是從報紙上第一次看到他們的名字。」

「在你的病人裡面,」我說,「有人有前科、曾經坐過牢嗎?」

他搖搖頭,「我的病人都是中產階級、專業人士。」他說,「三分之二以上的人病因都是情緒低落。有幾個是年輕女性,來找我多半是因為飲食失調。其中有一個是文思枯竭的作家,曾經寫過五本小說,第五本是他文學創作的里程碑,賣得非常好。不過,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九年來,他什麼也寫不出來。還有的病人是因為婚姻不順,也有的是因為他們覺得他們的工作走到死衚衕裡了。」

他從書桌後面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眺望公園,背對著我說:「我以前在醫學院的時候,大家一講到皮膚學,都無比佩服。皮膚遊戲,他們總是這麼說。‘沒有哪塊皮膚會完全死透,也沒有哪塊皮膚會完全康復。’」他轉過身來,面向我,雙手緊握,「你可以懷疑我的工作,只是在大家的心理頑癬上擦點藥膏而已。當然,對於皮膚科醫生來說,這種話也不太公平,有的皮膚真的痊癒了,但也有的皮膚真的死了,變成黑色素細胞瘤。我的病人受到良好的照顧,他們多少變得開心些,精神病的症狀也減輕許多。當然,還是偶爾會有人從屋頂上跳下來。」

他坐回書桌後面,玩弄一把銅質拆信刀,刀的把手上鑲了孔雀石。「我有一個病人,應付不了他的四個孩子,三女一男。」他說,「還有一個人竊取了公司二十五萬元,拿去賭運動比賽和吸可卡因。這兩個人都沒有進監獄。我想,我的工作對罪犯、有前科的人,應該有些幫助,但他們從來沒有來找過我。」他還告訴我一點別的事情,然後拉起袖子,看了看手錶。

「差十分兩點。」他說,「我真的不能再跟你聊下去了。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槍在哪裡,我的病人並沒有見過這把槍。如果沒有別的事情……」

「你幫了我很多忙。」我說,「很抱歉浪費你那麼多時間。我私下跟你說一句:我想,你應該不用擔心會有人找你的麻煩。」

「那我就放心了。」他說著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他真的在擔心什麼。我們握了手,他告訴我門在哪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