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約徐正見面,只有一個小時時間。吃完午飯,他就要去見投資人。人到中年,他得拼,得契而不捨。
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到底行不行?」陳卓重重拍徐正的肩頭。他跟徐正不客氣,不裝。雖然已經跟李萍離婚,但在徐正面前,他還是大哥,有幾分薄面。徐正來北京讀書時,陳卓在錢上沒少照顧他。
徐正嘿嘿笑,問吃什麼。
陳卓要了份三文魚蝦仁意麵,徐正要香辣牛肉飯。
陳卓帶點揶揄,「怎麼回事,就非她不可了?世界那麼大,沒別人了?」
徐正說:「姐夫你也不非小敏姐不可麼。」
反將一軍。
陳卓強硬起來,「我離過一次,你能比嗎?我能做自己的主,你行嗎?你知不知道,李萍去找小捷,向她下達了‘死亡審判’。」
徐正沒得到訊息。聽陳卓這麼說他有些驚訝。他終於理解小捷為什麼突然暴怒。她應該知道了他和副總女兒相親的事。陳卓又說:「你這個姐,特別蠻橫,我是知道。」
陳卓自認曾飽受摧殘。
「還得再溝通。」徐正小聲。
「不是溝不溝通,你我還能不知道?結婚這個事情,絕對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是全家的希望,家族的驕傲,別說你爸媽,就是你姐,也是存心上把你往上拽。靠個人能力,差不多頂天了。你姐他們就是想在結婚上做做文章。」陳卓停一下,繼續說,「這個話我只能跟你講,我跟小捷,跟小捷的姐姐都不能說。在你們家人看來,你跟小捷在一塊,那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是拉低了階層。咳,其實結過一次婚算什麼,年紀大幾歲算什麼,都是藉口。領導女兒就不一樣。」
「婚姻不是交易。」徐正說。
「婚姻就是交易的變體,」陳卓立即糾正他,「只是其中有個變數。感情。不過感情也是能培養的。」
「你跟小敏姐也是交易?」徐正反問。
「我們不一樣。我們都經歷過痛苦,是相濡以沫攜手共進,又有了孩子……」陳卓信馬由韁說。
到孩子二字,趕緊剎車。給自己挖坑。
「有孩子了?」徐正耳朵靈敏。
陳卓糾正,「是彼此都有孩子,任務都快完成了。」
「不說這個。」徐正換話題。
兩個人又聊起工作,徐正說體制內的苦惱,沒人上不去。陳卓說體制外的憂愁,想創業,卻被投資人嫌老。
「你找個不老的不就得了。」徐正隨口說。
「什麼意思?」
「掛羊頭賣狗肉,扯虎皮做大旗,找個年輕的,你垂簾聽政。」徐正腦洞大開。
陳卓一拍桌子,大聲叫好。周圍人側目。
「你就找佳佳,讓她做ceo,你在後頭打理。」
「佳佳不行,還在外面呢,都知道是我女兒,隨便一查就穿幫。」陳卓說。
「那換一個,」徐正繼續發揮想象,「讓小敏姐的兒子出來。他多大?上大學就行,天才創業者。總跟你沒關係了吧。」
見徐正一面,小敏委託的關於小捷的事沒有實質性進展。陳卓創業的事,卻意外出現一絲曙光,全賴徐正的腦洞——找家駿出面,他做幕後玩家,讓家駿出面拉投資,當招牌。成功機率估計能大大提高。陳卓打算找小敏好好說說。
只是,他對自己即將到來的繼子有些吃不準。
半路父子難做。但為了事業的第二春,陳卓認為值得跟小敏好好商量商量。
「不會影響學習吧。」小敏第一反應是這樣。
「課餘時間。只是讓他出面,談專案,牽頭,跟皮影戲一樣,在後面操盤組織的還是我。投資人喜歡年輕人,不是年輕人不肯投。」
「你老了?」小敏帶點揶揄。
「不服老不行。」
「那也得等上了大學吧。」
「別等了,行就啟動,保證不耽誤上學。」
「怎麼不找佳佳?」劉小敏問。尋常人都會這麼想。現成有親生女兒,何必找半個兒子。
「陳卓陳佳佳,都姓陳,父女關係,人家會調查。家駿相對安全,而且說實話,家駿專業更對口。這孩子也聰明。」陳卓嘴剎車,留了半句沒說——家駿跟他沒有血緣關係。
劉小敏靠在沙發上,猶豫。
「他還是個孩子。」小敏說。
陳卓見這種說法說不通,便換一種方向勸。「這是一個利益共同體的事情,也會讓我們更團結,老實說,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家駿相處,如果有個事情一起做,慢慢磨合、建立感情,是父子也是戰友,不是一舉兩得嗎?」
劉小敏沉默著。這麼說很打動她。
自查出懷孕,準備結婚以來,她一直怎麼想著把這個家捏吧起來。她和佳佳融合。陳卓和家駿融合。四個人相互融合。馬上還要迎來兩個新的小生命,也要融合。不容易。難度很大。陳卓這麼一解釋,他的「聯合創業」計劃,似乎可以做一個突破口。而且,如果經濟上能有所改善,很多事情迎刃而解。
比如這次金波來要錢,老媽去交涉後跟小敏商量。小敏同意把給家駿留錢,但不同意現在一次性放出去,尤其是放在金波那邊。那等於是在狼嘴邊放了一塊肉,能不被咬住嗎?因為這事,金波老大不愉快,去單位找她幾次。素敏要請家駿去小捷那吃飯,金波這個做爸的,橫加阻攔。不都是因為錢麼。情沒了。錢算得格外清楚。小敏決定試一試,反正沒有損失,不過前提是,家駿得能考得進北京。
「我讓小捷問問。」小敏說。
徐正打電話來,要上門找小捷。小捷婉拒。她還想拿拿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