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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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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第一章/h4實在對不起,昨天太慌亂了。今天心情稍微平靜一點兒了,請讓我把事件發生時的情況詳細地說一下。

5號下午6點多,武內電器商店的武內利晴給我來電話說:「明天太忙,現在就去給你安空調。」我說:「那太好了,謝謝你!」連日來的高溫天氣讓入夜裡無法入睡,哪怕早一分鐘裝上空調也是好的。我老公是個計程車司機,那天他正好上夜班,第二天早晨才能回來。老公雖然不在家,我也沒往心裡去,因為我從小跟武內就很熟。武內上小學和初中的時候身材矮小,同學們都耍弄他,叫他「小妮子」。雖然現在他已經是個身材魁梧的大男人了,我也沒把他當作男人看過。

空調裝好以後,武內說:「我再給你把電視和錄影機調整一下吧,這個是免費服務,不收錢。」我向他道謝之後,去廚房給他削蘋果。那時候大概快晚上9點了。我端著裝著蘋果和水果刀的果盤迴到客廳裡的時候,只見電視上正在播放黃色錄影。那是我老公借來的,看過之後錄影帶沒從錄影機裡拿出來。現在我只能說沒有立刻把錄影機關掉太大意也太輕率了,可當時覺得立刻關掉反而尷尬,而且武內還是單身,我也想耍弄耍弄他,想在他面前顯示一下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是多麼從容不迫。我只笑著說了聲「男人都這德行」,就坐下了。

但是,房間裡的氣氛馬上變得微妙起來。我看見武內默默地看著電視上男女交媾的畫面,還聽見他的喉嚨口咕嚕咕嚕地響了兩三下。我說了聲「關了吧」,站起來要去關錄影機時,武內突然抱住我把我摁倒,我大驚失色,想叫卻叫不出聲。武內壓在我身上,開始脫我衣服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拼命反抗。

武內從茶几上拿起水果刀頂在我臉上,低聲吼道:「安靜點兒!一會兒就完事!」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令人恐怖的表情,他的眼睛充血,呼吸急促。我覺得如果我再反抗的話,說不定會被他弄傷,甚至被他殺死。我害怕極了,渾身發抖,只能聽從他的擺佈。我覺得時間太長了,心裡一個勁地禱告,快結束了吧。在他強姦我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哭。

總算完事了,武內站起來,說了聲「對不起」就開始穿衣服。這時,我聽見大門那邊有聲音,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救命」,然後就聽見腳步聲,我老公闖進來,一看光著身子躺在榻榻米上的我,瞪大眼睛野獸似的怒吼了一聲撲向武內,兩人扭打在一起。我嚇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喊:「別打了!別打了!」

兩人的身體分開了,武內抓起水果刀,衝著我老公連吼了好幾聲「躲開」,那是因為我老公堵在了門口。只見我老公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直奔冰箱,去拿冰箱旁邊放著的一根金屬棒球棒。武內也看見了棒球棒,意識到我老公要用棒球棒來打他,就追了上去。我老公的手剛剛摸到棒球棒,武內的水果刀就深深地扎進了我老公的後背。我老公「啊」地大叫一聲,癱倒在地上。

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後來的事情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大概是一直哭叫著喊救命吧。

實在對不起,昨天太慌亂了。今天心情稍微平靜一點兒了,請讓我把事件發生時的情況詳細地說一下。

5號下午6點多,武內電器商店的武內利晴給我來電話說:「明天太忙,現在就去給你安空調。」我說:「那太好了,謝謝你!」連日來的高溫天氣讓入夜裡無法入睡,哪怕早一分鐘裝上空調也是好的。我老公是個計程車司機,那天他正好上夜班,第二天早晨才能回來。老公雖然不在家,我也沒往心裡去,因為我從小跟武內就很熟。武內上小學和初中的時候身材矮小,同學們都耍弄他,叫他「小妮子」。雖然現在他已經是個身材魁梧的大男人了,我也沒把他當作男人看過。

空調裝好以後,武內說:「我再給你把電視和錄影機調整一下吧,這個是免費服務,不收錢。」我向他道謝之後,去廚房給他削蘋果。那時候大概快晚上9點了。我端著裝著蘋果和水果刀的果盤迴到客廳裡的時候,只見電視上正在播放黃色錄影。那是我老公借來的,看過之後錄影帶沒從錄影機裡拿出來。現在我只能說沒有立刻把錄影機關掉太大意也太輕率了,可當時覺得立刻關掉反而尷尬,而且武內還是單身,我也想耍弄耍弄他,想在他面前顯示一下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是多麼從容不迫。我只笑著說了聲「男人都這德行」,就坐下了。

但是,房間裡的氣氛馬上變得微妙起來。我看見武內默默地看著電視上男女交媾的畫面,還聽見他的喉嚨口咕嚕咕嚕地響了兩三下。我說了聲「關了吧」,站起來要去關錄影機時,武內突然抱住我把我摁倒,我大驚失色,想叫卻叫不出聲。武內壓在我身上,開始脫我衣服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拼命反抗。

武內從茶几上拿起水果刀頂在我臉上,低聲吼道:「安靜點兒!一會兒就完事!」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令人恐怖的表情,他的眼睛充血,呼吸急促。我覺得如果我再反抗的話,說不定會被他弄傷,甚至被他殺死。我害怕極了,渾身發抖,只能聽從他的擺佈。我覺得時間太長了,心裡一個勁地禱告,快結束了吧。在他強姦我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哭。

總算完事了,武內站起來,說了聲「對不起」就開始穿衣服。這時,我聽見大門那邊有聲音,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救命」,然後就聽見腳步聲,我老公闖進來,一看光著身子躺在榻榻米上的我,瞪大眼睛野獸似的怒吼了一聲撲向武內,兩人扭打在一起。我嚇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喊:「別打了!別打了!」

兩人的身體分開了,武內抓起水果刀,衝著我老公連吼了好幾聲「躲開」,那是因為我老公堵在了門口。只見我老公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直奔冰箱,去拿冰箱旁邊放著的一根金屬棒球棒。武內也看見了棒球棒,意識到我老公要用棒球棒來打他,就追了上去。我老公的手剛剛摸到棒球棒,武內的水果刀就深深地扎進了我老公的後背。我老公「啊」地大叫一聲,癱倒在地上。

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後來的事情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大概是一直哭叫著喊救命吧。h4第二章/h4時間,支配著「霞光公寓」的102室。

房間裡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電視旁邊一個鬧鐘。已經走到白色錶盤左側的秒針在一秒一秒地向上移動09……10……11……當秒針與分針、時針在12的位置上重疊在一起的時候,不知是誰的手錶發出了「嘀」的一聲電子音。午夜12點,「計程車司機被殺事件」過去了整整15年了。

本間雪繪的視線落在了榻榻米上,從身體深處吐出來一口氣。她的肩膀窄得可憐,本來很豐滿的身體看上去小了一圈,不,也許是兩圈。

男人們——f縣警察本部重案組的刑警們依然非常緊張。桌子上的電話方位探知器還處於開啟狀態,準備隨時探知對方是從哪裡打來的電話。逃亡中的武內利晴也許會誤認為時效已經成立,給雪繪打電話的可能性不能說沒有。

真正的時效成立應該是7天后的午夜12點。武內利晴殺死本間雪繪的丈夫本間敦志以後到臺灣去了7天,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55條的規定,逃亡中的嫌犯出國期間,時效中斷。這條規定在新聞報道或小說上經常被提及,很多人都知道,但武內利晴不一定知道,所以從現在開始的7天時間裡,是逮捕他的最後的也是最好的時機。刑偵一課的刑警們把今天稱為「第一時效」,7天以後稱為「第二時效」,在全縣範圍內秘密撒下天羅地網,準備隨時逮捕誤認為時效已到的武內利晴。

凌晨1點了,房間裡只能聽到電扇轉動的聲音。女刑警催促了好幾次,雪繪才躺在榻榻米上。她怯生生地把夾被拉到胸部,利用女刑警的身體遮擋住自己,背衝著男刑警們躺著。

電話依然沉默著。

森隆弘靠著牆盤腿而坐,習慣性地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已經在這裡蹲了兩個星期了,他標誌性的小平頭已經長長了,摸上去很不舒服。不過對於等待,他早就覺得無所謂了。他當刑警多年,知道這就是工作。

凌晨兩點多,隔壁的推拉門開了,身穿t恤衫和短褲的本間亞里紗出現在走廊裡。她是本間雪繪的女兒,初中二年級,14歲。她連看都沒看刑警們一眼,走進黑咕隆咚的廚房,拉開了冰箱門。藉著冰箱裡的燈光,可以隱約看到她的側臉很像她的母親本間雪繪。

不,也不是完全像。

負責跟蹤亞里紗的森隆弘,視線落在了亞里紗的耳朵上。雪繪的耳垂很小,打個掛耳環的孔都困難,亞里紗的耳垂則很大。不過,她的大耳垂跟本間敦志的形狀完全不一樣,跟照片上武內利晴的耳垂卻是一模一樣的。

武內大概也注意到了。所以,三年前武內給雪繪打電話時問過這樣一句話:「亞里紗是我的女兒吧?」

冰箱門關上了。亞里紗拿著一瓶可樂走回她自己的房間時,瞥了森隆弘一眼,留下輕微的腳步聲,消失在旁邊的房間裡。

誘餌……

刑偵二班的楠見班長這樣稱呼亞里紗。楠見那張蒼白的臉閃現在森隆弘眼前,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第一時效」已經成立了,楠見今天也沒在這裡露面。楠見的外號叫「冷血」,以前當過治安刑警。他從來不告訴部下自己在哪裡,當了二班的班長以後,就更不可能了。h4第三章/h4天邊出現了魚肚白。

「霞光公寓」104室裡,只有三套被褥和10個人的手提包。104室以前沒有住戶,半個月以前,刑偵一課租借過來,把重案二組——通稱二班——塞了進來。隔開一戶就是本間母女住的102室,刑警們前往102室不是走大門,而是走朝著鍍金工廠圍牆開的後窗戶。

森隆弘迅速脫掉襯衣和褲子,在靠牆的被褥上躺下。他得趕緊睡一覺,3個小時以後還要跟蹤去上學的亞里紗。既然武內利晴認為亞里紗是他的女兒,就很難說不悄悄來看她。

本來森隆弘現在應該跟一班的同事們在高音町偵破一起女職員被殺事件。雖說到這邊來只能充當支援二班的角色,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森隆弘絕非對這起「計程車司機被殺事件」不感興趣。

森隆弘跟這起案件有著不淺的淵源,15年前他就支援過這起案件的偵破。那時候他剛從派出所調到一個警察署的刑偵課,接到報警之後,他立刻跟老刑警們一起趕到現場展開調查,出人意料地立了一功。車廂上寫著「武內電器」字樣的小卡車在一家彈子房的停車場裡被發現,森隆弘在那家彈子房和當時本間夫婦租的房子之間的一個兒童公園裡,遇到一個目擊者。目擊者稱,他看見一個男人在公園的自來水管前沖洗滿是血汙的手。

剛當上刑警就嶄露頭的,森隆弘是非常幸運的。如果沒有立那一功,後來還真不一定能調到縣警察本部來——已經是一名老資格的刑警了,森隆弘還經常這樣想。

15年前,為年輕的刑警森隆弘開闢了成功之路的就是這起「計程車司機被殺事件」。遺憾的是當時並沒有抓住兇手。武內利晴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對父母說了聲「我去趟東京」,就再也沒有回來。如果當時的刑偵一課能想到武內利晴出國了,就一定能在他回國的時候在機場逮捕他。

「喂,大森。」旁邊有人叫了森隆弘一聲,是比他早躺下來的二班刑警宮島。宮島負責跟蹤在附近的超市當收銀員的本間雪繪。

「有事嗎?」森隆弘一邊往自己的肚子上蓋毛巾被一邊問道。

「武內利晴不來電話,是不是那小子知道出國期間時效中斷啊?」

「還說不好,要打也得天亮以後了。」

「你怎麼看?你認為他知不知道啊?」

森隆弘考慮了幾秒鐘,答道:「知道和不知道的比例各佔一半吧。」

武內高中畢業以後就在父親開的電器商店上班了,雖說沒有學習法律的機會,但在森隆弘本人的記憶中,不止一次地在電視劇裡見過刑警利用時效中斷抓住兇手的場面。

「也不知道本間太太是怎樣一種心情……」宮島自言自語地說。

森隆弘也正在想這個問題。

15年前,雪繪從醫生那裡知道自己懷孕之後,一時精神錯亂了。是丈夫的孩子,還是……雪繪哭喊著:「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呀!」她在自我譴責。丈夫被殺,懷上了誰的孩子也不知道,這都是因為自己不注意,讓武內鑽了空子,說嚴重一點,是自己引誘了武內。當時,她的精神狀態到了需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據說她接受過30多次心理輔導。

雪繪最終決定把孩子生下來,這肯定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選擇。

她對親友說,孩子絕對是自己老公的,結婚第三年他們夫婦就決定要孩子了。她還哭著說,自己年輕時不懂事,談戀愛過程中曾兩次墮胎,這回再做人流的話,恐怕一輩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亞里紗的耳垂跟武內利晴的耳垂長得一樣,血型也跟武內利晴一樣。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雪繪一定不止一次這樣想。把殺死了丈夫的男人的女兒生出來了,雪繪是如何接受這樣一個殘酷的現實的呢?14年來,她是以怎樣一種心情撫養女兒長大的呢?

「我覺得她不希望武內被抓住。」宮島又說話了。

森隆弘還以為宮島已經睡著了呢,嘆了口氣說道:「也許吧。」

埋在雪繪內心深處的情感是很難體察的。被從小就認識並且信賴的男人強姦,心靈的創傷一定很深吧。她一定非常仇恨那個殺死她丈夫的男人,可是那個男人又是自己的女兒亞里紗的親生父親。

雪繪認為是自己引誘了武內,對此她感到非常自責。這種自責的念頭現在還有嗎?森隆弘的腦海裡浮現出進入這座公寓之前翻閱過的雪繪的證詞記錄。案件發生後的第三天,雪繪在接受警方的調查時,使用了很多承認自己也有錯誤的表示後悔的詞語。「大意」、「輕率」、「耍弄」、「結了婚的女人是多麼從容不迫」,這些詞語給森隆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還有,比什麼都嚴重的問題是,雪繪想到女兒的將來的時候,一定是心如刀絞。亞里紗不知道自己出生的秘密,警察也沒有公開過雪繪被武內強姦的事實。但是,一旦逮捕了武內並將其送上法庭,隱藏在殺人事件背後的強姦就會被公之於眾,亞里紗就可能知道這個可憎的事實。

森隆弘閉上眼睛。

他回想起深夜12點到來的那一瞬間,雪繪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的樣子。在森隆弘看來,那是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警察抓不住武內才好呢,警察從此以後不再找武內的麻煩才好呢——這難道不是雪繪心裡想的嗎?

如果雪繪心裡真是這樣想的,她放心放得還太早。距離「第二時效」還有7天,要是武內不知道時效中斷的法律條文的話,他跟雪繪聯絡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三年前武內來過電話。

「那孩子是我的女兒吧?」

據雪繪說,武內是在多次道歉之後,才戰戰兢兢地問了這樣一句話的。雪繪斷然否定,但武內還不死心,問了好幾次「真的嗎」,並且戀戀不捨地說:「以後還給你打電話。」

雪繪馬上就報警了,當時刑偵一課的刑警們臉色驟變。武內知道亞里紗的存在,還說什麼「那孩子」,從說話的口氣來分析,他一定親眼見過亞里紗。哪怕只是一時性的,他一定踏人過雪繪母女的生活圈子。雪繪說武內用的好像是公用電話。

刑偵一課做出了武內在縣內潛伏的判斷,跟這次一樣撒下了大網。當時沒有刑偵任務的三班,秘密潛伏在這座公寓裡,等著武內再來電話。

沒想到秘密潛伏行動很快就暴露了。記者們不知通過什麼途徑得到了訊息,在報紙上登出了「在逃殺人犯武內給被害者遺孀打電話」的報道。報道雖然沒有涉及電話的具體內容,但在警方看來,這等於把偵查意圖暴露了,肯定是警察內部有人洩密。武內再也沒有來電話,一定是看了報紙以後,害怕再跟雪繪聯絡會被警方的電話方位探知器找到他的行蹤。

但是……

一旦時效成立就另當別論了。武內不必再害怕被電話方位探知器找到,因為時效一成立警方就不能逮捕他了。武內肯定非常關心亞里紗,三年前打過電話以後,思念之情越積越深,如果武內確信時效成立了,肯定要對雪繪和亞里紗採取某種行動。

今天?明天?還是「第二時效」過去之後呢?不管是哪天,武內肯定要採取行動,而刑警們所要做的,就是盼著武內犯錯誤,除此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還是睡一會兒吧。

想到這裡,森隆弘把毛巾被夾在腋下轉過身去,背衝著官島準備睡覺。

可是,森隆弘精神亢奮,根本睡不著。心中圍繞著雪繪的煩惱,森隆弘越想越多,這些想法成為誘因,勾起了他對一個女人的思念。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女人淒涼的眼神和漂亮的瓜子臉。

她的名字叫近藤秋子。

森隆弘是在半年前調查一起案件的時候認識她的。在執行這次任務之前,森隆弘第一次擁抱了她,並且對她說,跟你丈夫離婚,嫁給我吧。秋子一聽,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由於忍受不了丈夫的家庭暴力,秋子帶著8歲的兒子另租了一間房子,跟丈夫分居了。秋子今年37歲,比森隆弘大兩歲。當時秋子哀求似的對森隆弘說,請你再等我一段時間。

想到這裡,森隆弘吐了一口粗氣,用毛巾被蒙上了頭。離「第二時效」成立還有7天,到時候不管結果好壞,事件都會得到解決。

但是……

森隆弘的思緒又回到了雪繪的內心世界。不管是怎樣一種結果,雪繪多年來的苦惱能夠在7天之內得到解決嗎?森隆弘總算接受了睡魔的邀請,可是他大腦的某個部分還在繼續思考著。h4第四章/h4早晨6點半。鬧鐘的聲音把睡得很淺的森隆弘吵醒了。

他在洗臉池前洗了臉,順便把頭髮也洗了。從後窗進入102室的時候,只見亞里紗已經換好了校服,正坐在餐廳一角吃烤麵包片呢。

「早上好!」森隆弘跟亞里紗打了個招呼,從她身後走過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最近天天都會聞到的洗髮香波的香味。亞里紗習慣於早上洗頭。

亞里紗今天的心緒比哪天的都要好。

「咦,大森叔叔今天早上也洗頭了?」

「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早上你的頭髮沒有‘爆炸’嘛。」

這時候,雪繪正好從洗手間出來了。她剛化完妝,雖說由於睡眠不足顯得沒有精神,但猛一看上去還是很漂亮的,眼中依然存有昨晚那放心的神情。

客廳裡坐著幾個滿臉鬍鬚的刑警。一看這幾個刑警的表情就知道,武內沒來電話。如果早上不來電話,今天晚上很可能來。不再擔心被警方拘捕的武內,沒有理由不跟雪繪聯絡。所以,如果今天晚上還不來電話,就說明武內知道時效中斷的法律條文。

「繼續蹲,是嗎?」森隆弘問道。

二班的植草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當然得繼續蹲啦。」

「楠見班長有什麼指示?」

「也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這就是說,指揮官不在現場的異常狀況還在繼續。森隆弘雖然只是前來支援的,對這種狀況也不免感到氣憤。

「楠見班長到底在哪裡呢?」

「鬼才知道他在哪裡。這個幹過治安的臭小子,誰也想不到他會鑽到哪條臭水溝裡去!」植草露骨地發著牢騷。另外兩個刑警也是愁眉苦臉。

森隆弘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人際關係搞得很好的班是不存在的。刑警世界裡的人都是非常要強的,縣警察本部重案組的刑警更要強。只要有一點兒毛病或弱點被別人看到,就會馬上被貶到下一級的警察署去。所以刑警們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哪怕是一個班的同事,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也會互相將彼此視為敵人。

儘管如此,只要有惡性事件發生,大家就會以抓獲罪犯為絕對而唯一的目標,壓抑自己要強的個性,團結合作,各司其職。警察組織就像一個大村莊,班,就是這個大村莊裡最小單位——家庭。為了家庭的利益,為了不給班長丟臉,刑警們都要在心裡給自己唱浪花節,把內心飛揚跋扈的要強個性壓抑下去。

但是,二班怎麼樣呢?肯為了楠見賣力的部下一個也沒有。這是因為楠見對部下一點兒感情都沒有,他只把手下的人當作幹事的手,跑腿的腳。森隆弘這次過來支援二班,馬上就知道楠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楠見交給森隆弘的第一個任務,是讓他調查f縣地方法院刑事部門的法官們經常去哪些地方。餐館、俱樂部、高爾夫球場、圍棋會館、朋友的家……楠見讓森隆弘全都調查出來然後向他彙報。森隆弘打心底裡感到吃驚,心想楠見真不愧是幹過治安的。但是,逮捕「計程車司機被殺事件」中逃亡了將近15年的兇手,為什麼要調查法官們的行蹤,這讓森隆弘難以理解。森隆弘倒是問過楠見為什麼要這樣做,楠見沒告訴他,只用深眼窩裡的兩顆毫無光澤的黑眼珠無聲地命令道:「叫你去你就去!」

上級把楠見率領的二班投入這起事件,更叫森隆弘感到難以理解,因為楠見有值得懷疑的地方。所謂值得懷疑的地方不是別的,就是三年前那次洩密。

是誰把武內給雪繪打電話的事情洩露給報社記者呢?

當時f縣警察本部展開了徹底調查,力圖把洩密者查出來。洩密者是刑偵一課的刑警,這是可以肯定的。理由很簡單,為了防止洩密,刑偵一課沒有把武內給雪繪打電話的事通知下屬警察署。

結果呢,調查了很久也沒把洩密者查出來。刑偵一課的所有刑警都堅決否認是自己洩的密。被懷疑之後的憤慨聲與嘆息聲不絕於耳,森隆弘也是如此。在刑偵一課,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即「絕對不能把其他班的偵查情報洩露給記者」。因為一旦破壞了這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會陷入互相報復的泥沼。雖說當時負責偵破武內利晴殺人案的是三班,三班的刑警最值得懷疑,但是,明明知道把武內給雪繪打電話的事洩露給記者會使所有努力化為泡影還要去那樣做的傻瓜,是不可能存在的。

最後,刑警們將懷疑的目光集中在楠見身上,因為楠見是一個誰也看不透的「外來戶」。沒有任何根據,也分析不出他把情報洩露給記者的目的是什麼,但是,按照刑偵部門一貫使用的「排除法」,除了楠見不會是別人。當時三班的村瀨班長就曾憤怒地逼近楠見,指著他的鼻子問:「是不是你?」楠見沒說話,只用他那兩顆沒有光澤的黑眼珠威嚇似的盯著村瀨。

直到現在,人們也不能打消對楠見的懷疑,可是,上邊竟然派楠見……

「我去上學啦!」

亞里紗向母親雪繪打了個招呼,向大門口走去。

「‘一號’上學。」植草對著無線話筒小聲報告。

森隆弘向植草行了一個注目禮,從後窗翻出去,沿著距離後窗很近的鍍金工廠的圍牆快步前行,繞過旁邊的一個傢俱倉庫走上大街,「二號」立刻進入了他的視線之內。亞里紗正在距森隆弘20米左右的地方向前走。從這裡到她所在的中學走路不到10分鐘。

與跟蹤不同的是,森隆弘不必盯著亞里紗,而是要觀察所有把視線投向亞里紗的男人們,同時要把那些男人的臉跟儲存在自己腦子裡的武內利晴的照片相對照。武內利晴長著一張看上去很和氣的圓臉。15年了,不管他的臉有多大變化,他的大耳垂都無法逃過森隆弘的眼睛。

亞里紗腳上的鞋引起了森隆弘的注意,那是昨天剛買的一雙新皮鞋。

森隆弘與亞里紗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自執行這個任務開始,森隆弘才發覺亞里紗是個非常吸引男人目光的少女。跟她擦肩而過的高中生、等公交車的公司職員、正拉開卷簾門的商店老闆、開車的司機……誰都要停下看亞里紗幾眼。以看漂亮姑娘作為人生樂趣的男人還真不少,有的只是單純的心跳加快;有的想跟她打個招呼又不敢,急得渾身發癢;有的乾脆就是在用眼睛強姦她。在亞里紗周圍,許多馬上就可能變成性騷擾者的男人們蠢蠢欲動。據官島說,亞里紗的母親雪繪年輕的時候特別風流,喜歡招惹男人。跟了亞里紗兩個星期的森隆弘得出了一個跟宮島的說法相反的結論,不是雪繪喜歡招惹男人,而是她周圍的男人們不肯放過她。

亞里紗走上了行人較多的大馬路。

兩個……三個……四個……街上到處是二班的便衣刑警。偽裝成一般轎車的警車從森隆弘面前開了過去,還有一輛偽裝成一般轎車的警車停在路邊,車上的刑警假裝下車買菸。

亞里紗正在等紅燈。人行橫道對面有一個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的中年男人,斜著眼睛在看亞里紗。附近的一個便衣刑警立刻走到那個男人身邊,故意把手絹掉在地上,撿起手絹的時候看了眼那個男人的臉。

亞里紗過馬路之後走的是一段下坡路,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加快了腳步。二班的刑警們給森隆弘使個眼色,四散開去。

快到學校了,亞里紗跟一個同學肩並肩走在一起,邊走邊聊。走在一起的同學越來越多了,亞里紗回頭看了森隆弘一眼,跟同學們一起走進了學校大門。

森隆弘吁了一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向植草報告。

「‘二號’到達,無異常情況。我現在去a點。」

森隆弘轉身往回走。所謂a點,就是順著來學校的那條路往回走30米處的一座古舊的二層私人住宅。這家的男主人吉田是防範協會的幹部,女主人是女司機安全駕駛俱樂部的成員,可以說,夫婦二人都在協助警察工作。這次警方在沒有說明理由的情況下提出借用吉田家二樓的一間屋子,吉田夫婦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今天還要給您添麻煩。」森隆弘向女主人打招呼。

「你們每天真辛苦啊。」身材像個啤酒桶似的吉田夫人也向森隆弘表示慰問。

森隆弘順著樓梯走上二樓,走進吉田家已經出嫁的小女兒以前住過的房間裡,在掛著以前遺留下來的粉紅色窗簾的窗前放了一把椅子,慢慢地坐在上面,開始觀察街上的情況。上班上學的高峰已經過去了,街上的人稀疏起來。

森隆弘不認為武內利晴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幹刑警的人都知道,在偵查的過程中,經常會發生「絕對不會的」「這怎麼可能呢」之類的情況。犯罪的本質本來就是打破現實中的常規和既成概念的行動,所以偵破任何案件都要把網撒得大大的。定點有a、b、c、d四個點,可以觀察亞里紗所在中學附近所有道路。

此刻,a點觀察的道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中學校園的一角有個男人,森隆弘用望遠鏡一看,是個體育老師。

30分鐘過去了……1個小時過去了……

森隆弘轉動了一下變得僵硬的脖子。

突然,他想起了秋子身上的香味。就在這時,站在路邊的一個男人的後背映人眼簾,那人幾乎就在窗戶底下。

森隆弘不禁嚥了一口唾沫。

那人就像是聽見了森隆弘嚥唾沫的聲音,扭過頭來看了看森隆弘待的那間屋子的窗戶。眼窩裡是兩顆沒有光澤的黑眼珠。

事先沒有任何通知,已經消失兩週的二班班長楠見出現了。h4第五章/h4幾分鐘後,房間的門開了。

森隆弘站起來向楠見行注目禮。楠見也不還禮,一臉殺氣騰騰。

「躲開!」楠見專橫地命令道。

森隆弘從窗前離開,楠見站到窗戶邊上,盯著教學樓默默地看了好一會兒。

靜默使森隆弘沉不住氣了,他想跟楠見說句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沒有什麼比兩個沒有共同語言的人在一起更叫人覺得難受的事情了。同在縣警察本部,同在刑偵一課,現在又共同偵查一個案件,即便是這樣,森隆弘也找不到話題。

這種情況是楠見一手造成的。他除了在命令別人做工作的時候,其餘時間把一切溝通渠道的閘門都堵上,拒絕跟別人交流。

「森隆弘!」

楠見總是這樣突然把閘門開啟。伴隨著他的冰冷的聲音,沒有光澤沒有感情的目光也射向森隆弘。

「這兒暫時用不著你了,先去把女人的事情了結了吧。」

女人?了結?森隆弘猜測著楠見話裡的意思。

難道說……

森隆弘瞪大了眼睛:「你去調查我了?」他的聲音在微微戰抖。

楠見掏出一支菸點燃:「不是去調查了,撞到了我的天上而已。」

「撞到了……什麼上?」

「近藤秋子的老公是個同情左派政治運動的人。」

「不對!」森隆弘竭力使自己保持鎮靜,「只不過是受到周圍人的蠱惑,對工會的關心多了一點兒。而且秋子正打算跟他離婚,我認為她老公的問題不是問題。」

「真的會離婚嗎?」楠見立刻追問道。

森隆弘卡殼了。實際上,秋子還沒下決心跟她的老公離婚。

「我……相信她會離婚的。」森隆弘肯定地說。

楠見把紫色的煙霧慢慢地吐出來:「……想不到世界上還真有相信女人的傻瓜。」

「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請你不要一概而論,她……」

「行啦!」楠見打斷森隆弘的話,「她就是個賣淫女!除了她老公和你,還有別的男人!她正盤算著到底把自己賣給誰呢!」

森隆弘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賣淫女?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這個詞跟秋子聯絡在一起。

「房地產公司那個男人我知道。秋子說,那個人就像父親一樣照顧她,幫助她找了一處房子,以逃避她老公的家庭暴力。」森隆弘依然保持著冷靜。

「不收她房錢的事情也跟你說了嗎?」

「什麼?」

「房地產公司那個男人讓她白住,這事你知道嗎?」

森隆弘全身僵直。房租每月4.5萬日元,這是秋子親口說的。上個月森隆弘給了秋子3萬,當時秋子說:「對不起,就算我先從你這裡借的」,還向森隆弘鞠躬……

森隆弘使勁搖了搖頭,他在心裡斥責著自己:為什麼要相信楠見這小子的話!自己最瞭解秋子,她不是那種欺騙別人的女人!

想到這裡,森隆弘語氣變得強硬起來:「用不著你對我說這說那,秋子的事情我自己會認真考慮的。」

「還有呢,想聽我繼續說下去嗎?」

「沒有那個必要。我將來會跟她結婚的。」

楠見把菸頭插進窗臺上擺著的花盆土裡:「那你就打辭職報告,然後跟那個賣淫女結婚去吧!」

賣淫女。楠見第二次把這個詞說了出來。

森隆弘覺得自己的頭部被鈍器擊中,不由得攥緊了拳頭:「你再說一遍試試!」

「你小子苦頭還沒吃夠啊?」

「什麼?」

「10年前,你向一個當過治安委員的女警察求婚,那時候是什麼滋味啊?」

「那……」

「女人嘛,就是這樣一種生物,只要是對她有利的東西,她會永遠不擇手段地吸引你留在她身邊,直到她覺得你已經沒用了為止。為了吸引你,不惜使用她的肉體。」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森隆弘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低聲怒吼了一句:「住口!你個幹治安的渾蛋!」揮拳就要打楠見。

「二位久等了!」

房間的門開了,吉田夫人端著兩杯冰麥茶,搖晃著巨大的身軀走進來,「來來來,冰鎮的,趁涼喝吧!」

森隆弘怒氣衝衝地瞪著楠見。

他的身體微微顫動著,憤怒從大腦傳遍全身每一個角落,除了憤怒還有恐怖。如此刺傷別人的心,還能面不改色,楠見的身體裡流淌著的血液是紅的嗎?

楠見那叫人感到噁心的過去,在森隆弘腦海裡浮現出來。

8年前,楠見作為一名治安警察,負責調查一個邪教組織。用了半年的時間,楠見爭取到一個參加了那個邪教組織的18歲女孩做內線,協助警方破案。雖說是協助,但那個女孩跟吉田夫婦大不一樣。那個女孩可以說是打人邪教組織內部的間諜,楠見利用她蒐集到不少情報。可是過了不久,楠見突然聯絡不上她了。原來,那個女孩被邪教組織懷疑,在信徒們威逼之下坦白了自己給警察做內線的事情,被信徒們凌遲處死了。

不久,警方以凌遲殺人為突破口,對邪教組織進行強制搜查,大獲成功,楠見被破格提升為警部。然而,也許是那個女孩的怨靈在作怪吧,邪教組織的餘黨印了大量傳單,說楠見逼死了女孩。當時森隆弘也見過傳單,不但印著楠見的真名,還印著不知從哪裡搞到的楠見穿著警服的照片。楠見因此結束了他作為治安刑警的生涯。

那以後,楠見輾轉於縣警察本部的各個管理部門。警務課,厚生課,情報管理課……什麼都幹過。據說他一邊在管理部門工作,一邊在警察內部偵查邪教組織的同情者,因為,他認為傳單上的照片是用警務課保管的底版洗印的。說不定他還真為清除內奸立過功。因為楠見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當上了刑警。

楠見重新當上了刑警,不是治安刑警,而是刑偵一課的刑警。當然這也不算是例外。冷戰結束,柏林牆倒塌以後,上邊要求強化刑偵部,結果有一些治安刑警的骨幹被調到了刑偵一課。

但是,像楠見這樣直接調到二班當班長的治安刑警還是絕無僅有的。土生土長的刑偵一課的刑警們驚愕了,震怒了。特別是三班的村瀨班長,更是憤怒不已。三年前村瀨當著楠見的面指責他洩露了情報就是一個證明。村瀨不只是因為楠見是個「外來戶」,主要還是因為楠見的名字居然排在他村瀨的前面。但是,被認為是刑偵天才的村瀨,至今也沒能戰勝楠見。

楠見沒有辜負上邊對他的期待。三年來,他經手的所有案件都被偵破,現在,他領導的二班,跟綽號為「青鬼」的朽木領導的一班,堪稱縣警察本部的雙璧。

「青鬼」也是個冷淡到極點的人,但森隆弘作為部下,時常可以感覺到朽木那張緊繃著的臉下的熱情、憤怒乃至悲傷。一心投入某個案件時,朽木全身沸騰的熱血也能讓森隆弘直接感覺到。

但是,楠見跟朽木不一樣。二班的刑警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冷血」。今天森隆弘第一次體會到,這個外號起得太貼切了。

吉田夫人下樓去了,森隆弘首先發動攻勢:「聽清楚了,我是一班的人,不接受你的指令,你說什麼都沒用。」

楠見點燃第二支菸:「可以啊。你滾蛋,誘餌我負責看著。」

「你這個命令我也不能聽。命令我來支援二班的是尾關部長,沒有尾關部長的命令我不能撤退。」

楠見用他那沒有光澤的黑眼珠瞪著森隆弘,冰冷的視線叫人疹得慌。

森隆弘吸了一口氣,抱定從此跟楠見斷絕關係的決心,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7天以後我會離開的,以後絕對不在你手下幹任何事情!」

房間裡沉默了一陣,楠見轉身走向房門,開門之前頭也不回地問道:「7天要是完不了呢?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森隆弘感到震驚。

難道還會有第8天嗎?不可能。

「第二時效」過去之後,警察就無法逮捕武內利晴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時,楠見跟外部溝通的閘門堵上了,繚繞的紫煙留在房間裡,瘦小的身子消失在門外。h4第六章/h4森隆弘一整天都很鬱悶。開始想的是時效的問題,後來,全部思考和感情都轉到近藤秋子那邊去了。

楠見留下的那些刺耳的話,就像拳擊比賽時被對手擊中了上腹部,疼痛難忍。一度消失了的對秋子的懷疑再次浮現出來,連那個根本就沒見過面的房地產公司的人長什麼樣都被想象出來了。在森隆弘的想象中,那是個奇醜無比的男人。

森隆弘真想給秋子打個電話。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十幾次,有一次,秋子的電話號碼甚至顯示在手機螢幕上了,最終還是沒有撥打。

把森隆弘的衝動壓抑下去的,是類似一班刑警的自豪感那樣的東西。要做好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的準備。唯一可以跟外部取得聯絡的就是掌中的手機,萬一在給秋子打電話的時候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其他刑警給森隆弘打電話卻是「正在通話中」,而且通話物件是正在戀愛的物件,到時候就是連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雖然感情起伏不定,但森隆弘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正是因為他太相信自己了,當亞里紗突然闖進房間裡來的時候,他的表情才可怕得嚇人。

「你的臉好可怕喲!」亞里紗做了個鬼臉。

亞里紗的笑臉是迷人的,但森隆弘覺得有點兒像裝出來的。

「喂!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啦?」

「不是說過不要到這裡來嗎?」

「摳門兒!有什麼了不起的,就一會兒嘛。」

如果是楠見,立刻就得把亞里紗轟出去。引誘武內利晴上鉤的誘餌竟然跑到監視她的房間裡來了,這誘餌還有什麼意義?

「就5分鐘,這總行了吧?大森叔叔,你就答應我這一回吧。」

「嗯……好吧,5分鐘,不許超時哦。」森隆弘咋了咋舌頭,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錶上04點半剛過。

「第一時效」之前亞里紗也來過兩次,都是6點多來的,因為她是學校網球隊的,每天都要訓練到6點。今天一定是混在那些不參加俱樂部活動的學生裡溜出了學校。

「今天上課的時候好睏喲。昨天夜裡你們嘰嘰喳喳的,攪得我沒睡好,所以今天的訓練我不參加了。」

亞里紗這樣說是找藉口,她來這裡的目的肯定是要從森隆弘這裡打探訊息。

「大森叔叔,真正的時效是一個星期之後吧?」

「是啊。」

如果有所謂的「第三時效」,那麼武內利晴就應該還去過除了中國臺灣以外的其他國家。上午森隆弘聽了楠見那句叫人難以理解的話,曾經這樣分析過。

「不過,小紗紗,咱們可是說好了的,這些話不能跟任何人說。」

亞里紗把小嘴巴噘起來:「我知道。喂,你能不能不叫我小紗紗呀?」

「啊,對不起。」

亞里紗笑了。亞里紗的生氣和高興都像是裝出來的。

「對了,殺死我爸爸的那個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時效嗎?」

「這可說不好。」

「哼!」亞里紗一邊說話一邊在房間裡來回走,目的是不想讓森隆弘看出她在想什麼。

森隆弘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亞里紗今天過來,讓森隆弘心裡很煩。大概是因為秋子的事情使他坐立不安吧。森隆弘覺得,突然出現的亞里紗,就像是一個孩子突然插進了正在談話的大人們中間。

森隆弘看了看手錶,正想說「5分鐘了」的時候,亞里紗輕鬆地笑著說話了:「殺死我爸爸的那個兇手,是我的親生父親吧?」

從負責跟蹤亞里紗那天起,森隆弘就做好了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的思想準備,但能否處理好,他自己也不得而知。聽了亞里紗的問話,森隆弘先後做了三種表情:先是吃驚,然後笑笑,最後是呆然。

「胡說什麼呢?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亞里紗緊緊地盯著森隆弘的臉,在他的眼睛裡尋找大人撒謊時的神色。

「我上網查過了,」亞里紗認真地說道,「大森叔叔真的不知道嗎?在網上,可以查到很多年以前的舊報紙,那上邊寫著呢。」

森隆弘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他知道,亞里紗是在用話套他,當時的報紙上根本沒有這樣的報道。

「都是瞎編的。」森隆弘否定的不是亞里紗的話,而是報紙本身。他想告訴亞里紗,假如當時的報紙有這種報道,也是瞎編的。

但是,亞里紗依然不肯罷休:「我覺得是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

突然,亞里紗把臉扭到一邊,「你看看我的耳垂,跟我爸爸媽媽的完全不一樣……」

森隆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來亞里紗還真上網查了當時的報紙,報紙上有通緝武內利晴用的照片,雖然是正面照,那大耳垂也是很顯眼的。

「是嗎?讓我看看。」森隆弘裝作呆頭呆腦的樣子,看了看亞里紗左邊的耳垂,又看了看亞里紗右邊的耳垂。

亞里紗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使勁掐住自己的兩個耳垂:「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亞里紗說著用指甲狠掐自己的耳垂,淚水眼看著就盈滿了眼眶,「我媽就像這樣掐過我……我大哭大叫著,,疼啊……可是……」

森隆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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