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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密室的漏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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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第一章/h4f縣警察本部大樓5層的小會議室裡。

東出裕文焦躁不安地坐在圓桌邊的椅子上。東出今年43歲,是刑偵一課重案三組——通稱三班的代理班長。

原定下午4點開會,現在已經4點多了。跟東出肩並肩坐在一起的是同為三班的刑警石上,跟東出同一年當的刑警。坐在他們對面的是暴力團對策課——簡稱「暴對課」的湯淺課長和「暴對課」特別刑偵班的班長小濱。等刑偵部部長尾關和刑偵一課課長田畑一到,「審判」就該開始了。是的,今天的刑偵幹部會議恐怕要成為一場「審判」。

今天的會議,就是要弄清楚責任到底在誰身上。

究竟是誰出了錯,讓罪犯從「封閉的密室」裡逃跑了呢?

悄聲密談的湯淺和小濱不時瞥東出一眼。他們一定會說暴對課沒有責任,是三班的錯誤。

身後的門開了,東出立刻挺直了腰板。但是,進來的不是部長也不是課長。

東出倒吸一口冷氣,旁邊的石上也瞪大了眼睛。

來的人是三班的村瀨班長。

「這段時間讓你們看家,辛苦你們了。」村瀨看著東出和石上說道。

村瀨看上去身體不錯,面頰雖然消瘦了一點兒,但臉色很好,既沒有拄柺杖,也不需要人攙扶,一個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東出的上座坐了下來。

東出驚呆了。

誰都認為村瀨沒有恢復原狀的希望。多次短暫性腦缺血發作,最後發展到中風。所幸的是症狀較輕,但即便如此,剛剛療養了兩個月就能回來上班,非常出入意料。

「班長,您已經不要緊了嗎?」東出戰戰兢兢地問道。

村瀨咧嘴一笑:「要不然咱們掐一架試試?」說完擺出了一個掐架的姿勢。

掐架?東出知道,村瀨指的是金雕這種猛禽的幼鳥互相殘殺。

今天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審判」,全是因為兩個月以前發現的已經化為白骨的女屍。

東出的腦海裡浮現出兩個月以前發生的事情。h4第二章/h45月3日,黃金週已經過去一大半。

上午11點,f縣北部的q市警察署向縣警察本部刑偵一課報告說,一對採摘山菜的夫婦在山上發現了化為白骨的屍體。現場在縣境附近中磯村的國有林裡,由於那裡的森林很像富士山山麓的森林,在那裡自殺的人很多。採摘山菜的季節是發現屍體數量最多的時期,幾乎相當於另一個地方一年內被發現的屍體的總和。

反正又是自殺的——刑偵一課的刑警們誰都沒把q市警察署的報告當回事。但是,驗屍結果表明,受害者很有可能是被殺死以後扔到森林裡去的。於是,剛剛偵破了一個老婆婆被殺案件,手頭暫時沒有任務的三班被派了出去。

村瀨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東出開車向北疾馳,要趕到現場即使走高速公路也得兩個小時,他們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化為白骨的屍體,單是判斷身份就比新屍體難得多,而且很難確定受害者的被殺時間,要想抓住兇手,更是難上加難。總之是抽到了一支下下籤——手握方向盤的東出這樣想。

平時,在車上的村瀨嘴從來不閒著,不是發牢騷就是講怪話。抱怨三班又攤上一個不好破的案子啦,說一班和二班的壞話啦,喋喋不休。這還不算,有時候還說上級領導的壞話,讓車裡的人目瞪口呆。可是,今天的村瀨跟平時不一樣,靜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看著窗外,一聲不響,就像是一個正在欣賞大自然美景的悠閒人,一點兒重案刑偵組刑警的影子都沒有。

後來東出才意識到,那是村瀨發病的前兆。

車子順著中磯川駛入林巾道路,進入深山。過了水庫和國民療養院以後,就是狹窄的土路了。

突然,村瀨開口說道:「東出,前邊的山崖上有金雕的巢,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知道,金雕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猛禽。」

開始,東出只是含含糊糊地搭腔,並沒有認真聽村瀨說話,他得集中精力開車。土路狹窄,路肩脆弱,稍不注意就會跌入峽谷,車毀人亡。

村瀨也不在乎東出的態度,繼續饒有興致地說金雕的故事。

「雌金雕一般在巢裡生兩個蛋,其中一個早兩三天孵化出來。先孵化出來的小金雕總是欺負後孵化出來的小金雕,把弟弟或妹妹啄得渾身是血。弟弟或妹妹無力跟哥哥或姐姐掐架,最終總是被啄死。」

直到這時,東出才認真聽村瀨說話:「您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種同胞骨肉自相殘殺的現象在大型猛禽的幼鳥中並不鮮見,只不過小金雕之間的自相殘殺更加驚心動魄,因為小金雕雖說是幼鳥,但個頭特別大。更叫人感到奇怪的是,它們的母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們自相殘殺,竟然不去制止,故意縱容其中一隻啄食另一隻。可以說,它們的母親是教唆犯。」

「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它無法同時養活兩隻小金雕。像金雕這種猛禽,幼鳥也要吃肉,所以從一開始它就沒打算養活兩隻。可是如果只生一個卵呢,又怕萬一那個卵是未受精的,孵不出來,那就白折騰了」。

「原來如此。」

「如果只生一個卵,就算能孵化出來,天生體弱也不行,所以要生兩個。這是雙保險,其中一個是預備的。總之,先孵出來的如果不是剛出殼就死掉或者天生體弱,預備的那個就不能允許活下來。這就是所謂的優勝劣汰。」

東出聽了這話心裡很不舒服。

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村瀨是在說三班的事情。村瀨的部下東出和石上是警察學校的同班同學,現在的警銜都是警部補,只不過東出比石上早一年晉升。這種情況,跟先後孵出來的兩隻小金雕是相似的。

不,不只是東出覺得相似,也許村瀨就是在打比方。如果說村瀨是按照金雕的模式安排三班的人員配置,有很多事情都可以這樣理解。

東出和石上的警銜還都是巡查的時候,兩人就開始了無休止的競爭。說是老對手,那是好聽的,實際上兩個人的關係很疏遠,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兩人幾乎不說話。村瀨知道這種情況,故意讓東出和石上做他的左膀右臂,就跟小金雕們的母親似的,是教唆犯。讓三班內部的刑警爭功,是提高三班戰鬥力的有效手段——村瀨一定是這樣想的。這是村瀨的策略。

「內部不和」是有風險的,但在刑警世界裡,這也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動力。三班的實績證明,「內部不和」並沒有造成三班士氣低下。

但是……

也許村瀨並不會就此滿足,如果他扮演的是小金雕們的母親的角色,那麼他還要期待東出和石上這兩隻小金雕自相殘殺。眼看著決戰的時刻就要到了——想到這裡東出脊背發冷。從村瀨平素對於競爭的執著來看,東出覺得自己的推測未必沒有切中要害。

現場在進入森林中的土路之後4公里處,途中雖然有木製的欄杆橫在路上,並且掛著「巨石時有滑落,通行危險」的牌子,但如果想過去的話,下車把欄杆移開就可以。

化為白骨的屍體在土路一側通往谷底的陡坡上的窪地裡。首先看到的是頭蓋骨,其他的骨頭大概由於野獸啃食,散落得到處都是,根本看不出入的形狀來了。在頭蓋骨的旁邊,有一個被風雨侵蝕得破破爛爛的帶小輪子的大行李箱,行李箱裡散亂著女人的毛髮。可以認為,兇手是把一具女屍塞進大行李箱運到這裡丟棄的。

村瀨站在土路上向下看著棄屍現場,三班的10個刑警聚集在班長周圍,等著班長的「第一聲」。

一班班長朽木的偵查手法是標準的推理型;二班班長楠見的偵查手法是攻其不備型、謀略型;村瀨則可以說是閃現型、天才型。重案組的刑警都很傲氣,都自負有豐富的經驗和科學刑偵知識,但沒有一個人敢輕視村瀨那「動物般的直覺」,因為誰都知道村瀨憑直覺看透事件本質的本領有多大。這種本領對於一個刑偵指揮官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村瀨在現場說的第一句話,將作為一個「指標」深深地刻在此後分赴各個方面進行調查的每個刑警心裡。

村瀨吁了一口氣以後才說話。

「這是暴力團乾的。」這是他來到現場之後發出的「第一聲」。

「為什麼?」東出和石上同時問道。

「你們看,兇手簡直把現場當成了大海嘛!」

三班的刑警們一齊向現場看過去。

大家一下子就理解了村瀨的「第一聲」是什麼意思。現場給人的感覺,首先是非常粗野。兇手把屍體運到深山裡來,連掩埋都省了,就像扔垃圾似的往山谷裡一扔,關乎受害者身份的衣服也沒脫下來。

「隨便往下一扔就得了,就算屍體被人發現,也查不出來是誰!」兇手虛張聲勢的聲音彷彿還在山谷裡迴響。村瀨獨特的「第一聲」給手下的刑警們描繪了一幅鮮明的圖畫。兇手把現場當成了大海。可以想見,如果把屍體綁在石頭上沉人大海,皮肉很快就會被魚蝦吃掉,只能留下一具白骨。扔在山谷裡也是一樣,皮肉很快就會被野獸吃掉,猶如在大海里葬身魚腹。

兇手一定是暴力團成員那樣殘忍而粗野的人——村瀨的「第一聲」給他的部下的大腦裡刷上了這樣一條資訊。

但是,那之後發生了變故。

村瀨突然說不出話來了,他的嘴唇微微戰抖著,手上的圓珠筆也掉在了地上,呆滯的眼珠左右移動,東出叫他也不答應——不是不答應,是答應不了了。事後才知道,村瀨大腦裡的血管被堵住,病名是間歇性腦缺血發作。

東出和刑警們把村瀨安排在車子後座躺下,匆忙下山。

東出一邊小心地著車向醫院疾馳,一邊在心裡想:村瀨班長已經感覺到自己要病倒了,所以才把小金雕的故事講給自己聽。村瀨知道他以後不能繼續指揮三班了,用講小金雕故事的方式把三班委託給了自己。如果是這樣的話,小金雕指的就不是自己和石上,村瀨也不是小金雕們的母親,而是先孵化出來的小金雕,自己則是預備的。

到達醫院的時候,村瀨再次發作。醫生說得很清楚,間歇性腦缺血發作的人群中,有三分之一的人的症狀可以自然消失,有三分之一的人治癒後有復發的可能,還有三分之一的人會發展為中風。

不幸的是,村瀨屬於最後那個三分之一。

離開醫院的時候,東出突然意識到:先孵出來的幼鳥已經死去,自己作為預備的被允許活下來,並且將要領導三班,把老班長未競的事業繼續下去。h4第三章/h4會議室裡靜悄悄的。

4點15分了,刑偵部部長尾關和刑偵一課課長田畑還沒來。

「這兩個渾蛋,想叫咱們等多久啊?」村瀨惡狠狠地罵道,說話的口氣跟生病之前沒有任何不同。

東出的心情非常複雜。

安心的晴空……失望的烏雲……

兩個月的辛苦浮現在眼前。

村瀨住院第二天,尾關部長任命東出為三班代理班長。喜悅與壓力都沒顧上去細細體會,女屍案正等著他去偵破呢。

東出立刻在當地的q市警察署設立了偵查指揮部。判定女屍的身份是當務之急。科學刑偵研究所對骨骼和牙齒進行了鑑定,認為女屍生前年齡在20~35歲之間,身高150釐米左右,東方人,距離被殺已過去一年半到三年了。

在棄屍現場發現的連衣裙是法國索尼婭麗克愛爾牌的,價值10萬日元的高檔服裝。開襟毛衣是黑底金色絲線橫格花紋的,日本製造。由三角形圖案組合而成的裝飾性真皮腰帶是義大利製造。為了摸清各種遺物的購買地,三班的刑警和q市警察署的刑警組成調查小組,去東京、橫濱等地展開調查。

表皮為苔綠色的高檔行李箱也是一條重要線索。據查,這種顏色的行李箱一共生產了711個,在日本17家百貨商店售賣。它的用途主要是出國旅行用,出售方法也比較特殊:不是在商店裡用現金購買,而是用信用卡支付,送貨上門。這條線索很可能是直接跟兇手或受害者連在一起的。

齒形調查則被投入了更多的警力,因為女屍的牙齒有明顯治療過的痕跡。上下一共有11顆齲齒,有一半植入了合金材料。

該調查的線索警局都派出了刑警。東出在村瀨手下整整幹了兩年,刑偵指揮的訣竅也差不多學到手了,東出對偵破這起案子有充足的信心。

但是……東出掌握不了偵查的領導權,偵破工作一片混亂。

想到這裡,東出偷偷地看了看跟他保持一段距離,坐在他旁邊的石上的側臉。

村瀨這塊沉重的石頭消失了,對東出抱著強烈敵視心理的石上使東出陷入了困境。只因為比石上早一年提升了警部補,東出就當上了代理班長,警察學校時代的同學石上則成了東出的部下。石上不僅對人事安排有意見,也許還感到作為一個「預備」卵可能被淘汰的悲哀與恐懼。為了不至於在三班被淘汰,石上開始自我表現。

首先他反對東出提出的幾乎所有偵查方案,頻繁而執拗,甚至都要影響到偵查工作的正常進行。具體偵查策略他也另搞一套。例如,他認為行李箱表皮是苔綠色的,就斷定是男人使用的行李箱,因此認為不需要調查受害者的身份,只需直接查出兇手並一舉將其抓獲即可。如果能夠成功,他就可以把東出從金雕的巢裡轟出去,成為村瀨班長的繼承人——東出認為石上肯定是這樣想的。石上竟然偷偷指示東出派出的走訪牙醫的刑警,暗中調查行李箱都賣給了哪些男顧客。東出憤怒了,當著很多部下的面,狠狠地批評了石上。他意識到石上真要奪取三班的領導權了,為此他感到十分恐懼,於是拼命地「啄」石上,讓他認識到自己只不過是個「預備的」。刑警們看著很可能成為下一任班長的兩個人公開掐架,人人疑心生暗鬼,合作得很不愉快。然而就在這時,在行李箱的調查無果的情況下,東出的走訪牙醫的偵查方案取得了成功。應該說,東出是幸運的。

10天前,刑警們通過多處走訪牙醫,確定了受害者的身份。

三村多佳子,出生於跟f縣接壤的縣,高中畢業後獨自一人在f縣生活。兩年前失蹤,當時24歲。根據手頭的幾張照片和那個長滿了青苔的頭蓋骨,東出在腦子裡描繪出一個長相漂亮的年輕女人的形象。

但是,那以後就進展不順了。三村多佳子的社會關係極為複雜。英語培訓、茶道、插花藝術、手工、烹調……她在文化中心學習的專案,如果扳著手指頭數的話,十個指頭都不夠用。在每個培訓班或學習班裡,她跟幾乎所有認識的人都主動談過她的理想。

到美國的加利福尼亞去,在那裡找一個高個子白人結婚,加入美國籍……

為了實現這個自以為是的理想,三村多佳子表現出她的另一面。她是一個靠出賣色相賺錢的女人。去文化中心學習需要交學費,去美國更需要錢。為了掙錢,她每個月有20天以上在f縣歡樂街的色情沙龍和色情按摩店打工。在她所住公寓裡,以美國西海岸為中心的旅行雜誌和小冊子堆積如山。去各家信用卡公司調查的結果證明,那個苔綠色行李箱是三村多佳子買的。可悲的是,多佳子本人被裝進那個她本來應該去美國時裝行李的箱子,然後被兇手扔進了跟加利福尼亞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的深山峽谷裡。

東出決定停止在文化中心的調查,將全部警力投入歡樂街。關於這個偵查方案,石上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理由很簡單:兇手是暴力團成員那樣殘忍兇暴的傢伙——這不是東出的發現,而是村瀨根據他那無人匹敵的直覺指定的偵查方案。

很快,幾個男人成了三班刑警們調查的重點。

其中有一個叫早野誠一的30歲男人,引起了刑警們的注意。早野誠一在f縣歡樂街佔有將近七成的地盤,是當地暴力團組織「鷺下組」裡有名的調情老手。由於他以前當過男妓,對付女人很有一套。看上了三村多佳子並把她介紹到色情沙龍和色情按摩店的人就是早野誠一。跟早野誠一上過床的女人說,早野喜歡在上床前服用春藥,性高潮時總要使勁掐女人的脖子……

抓起來審問!

東出分析了偵查報告以後,決定跟早野誠一展開較量,一決勝負。東出手下的刑警在調查過程中還了解到這樣一件事:兩年前的7月,有一輛紅色奧迪在沿著中磯川土路行駛時,後輪掉下路肩,走不動了。國民療養院的職員以為是一個女人開的車,想過去幫忙,沒想到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像轟蒼蠅似的把那個職員轟走了。據職員回憶,從車上下來的那個男人穿著一件華麗的夏威夷襯衫。刑警讓職員看早野的照片,職員說「很像」。

早野的車是一輛深藍色的薩博轎車,到現在已經開了三年了,但這並不能證明開那輛紅色奧迪車的不是他。根據刑警的調查,跟早野有肉體關係的一個女人,開的就是一輛紅色奧迪,不過,現在既找不到那個女人,也找不到那輛紅色奧迪車了。看來,被早野殺害的女人有可能不止三村多佳子一個。

前天下午,東出向尾關部長和田畑課長彙報,希望上級批准他把早野帶到警察署審問的計劃。早野是個單身漢,住在市中心一座叫柊樹公寓的高階公寓裡。東出打算等早野晚上回家後,在公寓周圍佈置警力將其監視起來,然後在第二天清晨6點,突然闖進他家,把他帶到f縣中央警察署去,用一天的時間來審問他。

一大早抓人,是警方常用的手段。法律規定逮捕後48小時以內必須把犯罪嫌疑人送到檢察院去,所以警方在法院領取逮捕證以後,並不於清晨宣佈逮捕,只是帶到警察署審問,等犯罪嫌疑人招供或者罪行被認定之後再正式實行逮捕,這樣可以延長審訊時間。如果一大早就宣佈逮捕,就會減少審訊時間。

為時尚早吧——田畑課長採取了慎重的態度。田畑課長認為,看到紅色奧迪車的時間是「7月上旬」,而女屍被丟棄的時間並不能確定,只知道是死後一年半到三年。雖說早野只是一個勾搭女人的老手,但既然是暴力團組織「鷺下組」的成員,在沒有「鷺下組」頭目允許的情況下,早野是不會招供的。平時對三個正班長不敢說三道四的田畑,對代理班長東出可是毫不客氣,似乎是要藉此發洩長期以來積聚在胸的鬱憤。東出看透了田畑的心思,但只能恭恭敬敬地聽田畑喋喋不休地嘮叨。

可是尾關部長對東出的計劃很感興趣。尾關部長認為,以前的案件如果不及時偵破,放得越久越不容易解決。審問早野誠一的時候不但要把三村多佳子的名字說出來,還要把開紅色奧迪的女人的名字說出來,裝出一副「你的罪行警方都已經掌握了」的姿態,敲打敲打他,不怕他不招供。東出的計劃被批准了。

但是,尾關部長追加了一個條件,那就是命令東出請暴對課也來參加逮捕早野誠一的行動。早野是暴力團組織「鷺下組」的人,瞞著暴對課行動不太合適。暴對課也是尾關部長領導下的刑偵部的一個部門,逮捕早野不讓暴對課知道,暴對課的課長和刑警們會鬧情緒的,作為一部之長,不能不平衡其間的關係。不過,尾關部長也知道,高傲的重案組刑警們肯定是很不情願接受跟暴對課一起行動的命令的,於是就提了一個讓雙方都有面子的建議:暴對課的刑警只負責「幫助」三班監視早野,逮捕還是由三班的刑警來執行。

東出當時就表示「人手夠了」,拒絕跟暴對課合作。在東出看來,就算只是幫助,仰仗暴對課這種「低階刑警」的幫助也是三班的奇恥大辱。這時候他的腦海裡浮現出暴對課一個發跡很快的刑警形象,他的名字叫氏家忠宏,跟東出同一年當的警察。總而言之,東出很不願意接受尾關的建議。已經對早野展開秘密偵查的事情根本沒有通知過暴對課,將來就算是對「鷺下組」展開調查,東出也不打算通知暴對課,他要率領三班的刑警直搗「鷺下組」的巢穴。

儘管東出表示拒絕跟暴對課合作,尾關部長還是堅持己見,先說了句「給暴對課一點兒面子」,緊接著又說了句「也給我一點兒面子」。可東出還是不聽,尾關部長漲紅著臉,一拳砸在了辦公桌上。東出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前天晚上9點,東出強忍著心中的不滿,給暴對課的特別偵查班班長小濱家裡打電話,說跟他借一名刑警。打電話的時候沒有說為什麼借兵,只說立刻派三名刑警到火車站前邊的派出所集合,完全是一種把暴對課的刑警當成「跑腿的」來使用的態度。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東出在三班就會失去威信。小濱班長當然不會知道東出的想法,氣勢洶洶地大叫「為什麼叫我們去」。東出只說了句「過會兒告訴你們」,就把電話掛了。

在集合地點,免不了跟暴對課的刑警們爭吵一陣,監視早野的計劃確定下來已經是晚上9點45分了。柊樹公寓離火車站不遠,東出決定佈置14名刑警把那座公寓徹底監視起來,第二天清晨6點將其帶到中央警察署審問。

也就是說,格樹公寓變成了一個從外邊封閉起來的密室,早野插翅難逃。

東出率領幾個刑警負責監視公寓大門。

石上率領幾個刑警負責監視公寓一側的便門。

暴對課的刑警們負責監視地下停車場的出人口。

柊樹公寓只有這三個出人口,只要把這三個出人口監視起來,誰都別想從公寓裡逃出去。但是……

早野誠一就像一縷輕煙,從他的房間裡消失了,並且在逃脫之後,去離柊樹公寓約5公里處的地方跟情人見了一面,然後就銷聲匿跡了。

會議室的門開了。

刑偵部部長尾關和刑偵一課課長田畑肩並肩走進會議室。兩人表情都很僵硬,不,應該說是嚴厲得可怕。

尾關走到正面的首長席前邊,站著說話了。

「不能說誰都有差錯之類的話,我們是刑警,那樣說就不配當刑警!」

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東出瞪了暴對課那兩個人一眼,那兩個人回敬了東出一眼,雙方的眼神里都充滿了嫌惡,甚至是敵意。

絕對是暴對課出的差錯——東出幾乎已經這樣認定了。那些傢伙不過是「客人」,把他們當作「手腳」來使喚,他們便鬧情緒,故意不認真監視地下停車場的出人口,結果讓早野給溜走了。

三班的刑警們絕對不會放鬆監視的。三班本來就是精銳部隊,為了偵破這起案件,兩個月以來一天都沒休息過。女屍是三村多佳子,順著這條細細的線索,總算追查到早野誠一這裡了,第二天早晨就可以把他帶到警察署審問,所以在監視過程中,三班沒有放鬆一絲一毫的道理。

但是……東出想到了坐在他左邊的石上。

萬一是三班的人放鬆了監視,也只能是石上這小子。為了抗拒東出,故意放鬆了監視,不對,應該是為了使東出陷入困境,故意放鬆了監視。有可能!嫉妒與怨恨在作怪。石上要借這次機會,把東出從「巢」裡擠出去——這是很難否定的。

問題是責任在誰身上。

如果是石上的差錯的話,東出就不會被迫究責任了嗎?

東出開始琢磨坐在他左邊的村瀨班長心裡是怎麼想的。村瀨怎麼看待責任問題呢?不管怎麼說,早野已經跑了。如果這是既定事實的話,村瀨會換一個「預備的」嗎?

「開會吧!」宣佈會議開始的是田畑課長,「東出,你先把當時監視柊樹公寓的情況詳詳細細地講一下!」田畑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嚴厲過。

東出嚥了口唾沫,站了起來。

這時,坐在東出左邊的村瀨突然說話了:「慢慢說,時間有的是!」h4第四章/h4「那我現在就把當時監視柊樹公寓的情況說一下。」東出抱定決一死戰信念,一字一句地說道。

「首先,我要把柊樹公寓這座建築介紹一下。柊樹公寓建成剛滿三年,是一座14層的高層建築。有的房間供出售,有的房間供租借,公寓大門是自動鎖門式的。早野誠一的房間是租借的,為12層西南角的1207號房間。公寓有一個地下停車場,早野租借的是67號車位。他那輛深藍色的薩博轎車現在還停在那個車位上。現在我就談一下前天晚上的監視點是怎麼佈置的……」

東出把放在桌子上的一份資料拿在手上。

「我安排了a、b、c、d四個監視點,請各位看資料。首先是我負責的a點,在這裡可以監視公寓的正門。」

朝著大街的正門,由東出率領下的5個三班的刑警負責監視。他們借用了公寓對面的行政書士事務所二層,通過窗簾的縫隙用裸眼監視,屬於正統的監視方法,距離約30米。

「其次是b點……」

公寓左側有一個便門,由石上等三個刑警負責監視。因為近處沒有合適的隱蔽地點,他們從100米開外的市美術館三層,通過夜視望遠鏡進行監視。

「為什麼b點的人數比a點少?」田畑課長插問道,「比起監視正門來,監視便門的小組距目標要遠得多,困難也大得多嘛。」

「距離目標近的人數多一點兒,是為了能夠有足夠的警力應付緊急情況的發生。便門兩側有兩盞很亮的電燈,監視起來並不困難。」東出語速很快,他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出汗。這個會議果然是以追究東出的責任為重點而召開的。

「接著說!」

「是!c點在公寓後邊,負責監視地下停車場通向公寓的後門。」

「等等!」田畑又插話了,「你的意思是說,把車停在公寓後邊的兒童公園旁邊,坐在車裡監視?」

「是的。」東出說著看了坐在對面的暴對課特別刑偵班班長小濱一眼。為這事東出跟小濱之間發生過一場爭執。

東出跟小濱在車站前的派出所會合是前天晚上9點15分。在暴對課的車裡,東出把為什麼叫暴對課的過來告訴了小濱。車裡除了小濱以外還有他兩個部下。聽說刑偵一課一直在調查早野誠一,小濱等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東出坐著暴對課的車前往柊樹公寓,到達公寓的時間是晚上9點45分。按照東出最初的安排,c點設在一個已經廢棄的私人教室裡。但是,小濱以距離太遠看不清楚為由,反對東出的安排,堅持坐在車裡監視,並命令開車的部下把車停在了兒童公園邊上。車離公寓很近,小濱分明是在故意噁心東出,刑偵一課的說怎麼做,他偏不怎麼做,那種情緒寫在了臉上。

坐在車裡監視被早野發現的可能性很大,因此東出拼命說服小濱到那個已經廢棄的私人教室裡去,但是小濱說什麼也不聽,就在他們爭論不休的時候,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早野誠一開著車回來了,他的車跟停在公園旁邊的暴對課的車擦肩而過。事情發生在一瞬間,沒等東出他們回過神來,早野的薩博已經進入了柊樹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如果說早野發現了警察在監視他的話,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雖說只是一瞬間,但早野那輛薩博的大燈的燈光射進了暴對課的車裡。不過小濱說早野並沒有往暴對課的車裡看,東出也這樣覺得。然而,不管怎麼說,警察的車子跟嫌犯的車子異常接近的事實,只能說是出了一個很大的洋相。

「東出!你說,為什麼不隱蔽在附近的建築物裡監視,而要坐在車裡監視?」田畑嚴厲地問道。

「這個……」東出無言以對。

把責任推到小濱身上去是很簡單的。小濱的警銜是警部,比東出高一級。就說是小濱下的命令,完全可以搪塞過去,但東出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小濱翻著白眼瞪著東出。小濱的頭髮是燙過以後再剪得短短的那種在暴力團成員中常見的髮型,留著濃濃的一字須,是「比暴力團還暴力團的刑警」的典型。

當然,東出並不是因為害怕小濱才不敢說的,而是因為當時在車裡跟小濱達成了「秘密協定」。

「跟早野異常接近的事不要向上邊彙報,你說怎麼樣?」當時小濱是這樣問東出的。

東出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跟嫌犯異常接近,一旦追究起來,東出的責任要比小濱大,因為東出對早野回家的時間判斷有誤。東出認為,早野在歡樂街吃喝玩樂,怎麼也得夜裡12點才能回家,因此把監視開始的時間定在晚上10點,可是,前天早野回家的時間正好是晚上10點。雖然異常接近的直接原因是小濱堅持坐在車裡監視,但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一旦被追究起對早野回家時間的誤判來,東出將無話可說。

「按照原定計劃,c點設在附近一個已經廢棄的私人教室裡,但到了晚上才發現在那裡看不清楚。跟小濱班長商量的結果,臨時變更為坐在車裡監視。」東出的解釋顯得有些牽強。

田畑冷冷地看了東出一眼。

東出明白為什麼田畑對他的態度如此嚴厲。當初田畑就說「為時尚早」,反對把早野抓起來審問,雖然最後追隨尾關部長表示同意了,但心裡肯定不舒服。

小濱的表情緩和了,用眼神送給東出一句話:真是個乖孩子。

東出苦澀地繼續報告d點的位置和監視結果。

「d點設在柊樹公寓以西約300米處的一座大樓裡,用夜視望遠鏡監視早野的房間。晚上10點9分開燈,11點47分關燈。由於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沒能看到裡邊的情況。」

「睡得真早啊。」尾關部長呆呆地說了這樣一句話之後,環視了一下與會者,問道:「那麼,a、b、c、d四個監視點,有沒有哪怕是幾秒鐘的疏忽?」

首先回答部長問題的是東出:「a點沒有。我是11點半離開暴對課的車去a點的,我們是兩個人一組,兩個小時一換班,一直監視著公寓的正門。從正門出入的人一共有27個,這27個人的份我們全都掌握了。」

坐在東出旁邊的石上報告說:「b點也是一直沒有中斷監視,從便門出入的人一共是12個,我敢肯定這12個人裡邊沒有早野誠一。」

小濱接著說:「我們負責監視地下停車場的出人口,沒有一點兒漏洞。我們沒有實行輪班制,而是三個人一起監視。除了上廁所和去便利店買東西以外,至少有4隻眼睛在監視。駛入車庫的車輛有34輛,駛出車庫的車輛有4輛,其中沒有早野那輛薩博。」

「那麼,早野是怎麼從公寓裡逃脫的?」尾關部長說話的聲音裡帶著怒氣。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對不起」,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人走進會議室。

氏家忠宏,今年春天從生活安全課調入暴對課特別刑偵班當刑警,是小濱的直屬部下,因此進來以後坐在了小濱身邊。髮型是眼下流行的中分式,沒有什麼光澤,跟小濱的髮型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東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氏家跟東出同一年當警察,升職得很快。東出沒怎麼搭理過他,看見他那以傑出人物自居的態度東出就來氣。氏家也參加了前天晚上監視早野的行動。小濱提出坐在車裡監視以後,他也隨聲附和,說什麼「還是在車裡好,機動性強」,狂妄得不得了。不僅如此……

「你辛苦了。」尾關部長向氏家表示慰問之後,問道:「那以後怎麼樣了?早野沒有到別的女人那裡去嗎?」

「還沒有。我們想來一個先下手為強,事先埋伏在別的女人那裡,無奈早野的女人太多了,全部掌握還需要時間。」

「那就拜託你了。看來還是你那條線索來得快。」

聽尾關部長這樣說,東出心裡一陣痛楚,感到憤怒,也感到悔恨。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氏家打探來的情報具有決定性的意義。早野誠一突破了警方的包圍網,跑到跟他相好的一個女人那裡去了。

東出悔恨交加地回憶起昨天清晨使他在精神上受到巨大沖擊的情景。h4第五章/h4東出率領部下進入柊樹公寓的時間是昨天清晨5點50分。

捕捉早野的任務由在a點負責監視的以東出為首的6名刑警執行。他們把公寓管理員叫來,開啟正門,坐上電梯直奔12層,來到西南角的1207房間,按下了門鈴。

裡邊沒人答應。又按了兩次,還是沒人答應。他們開始以為是門鈴出了故障,就用敲門代替了按門鈴,可是敲了半天還是沒人答應。東出抓住門把手一擰,才知道門根本沒鎖。這在大門是自動鎖門式的公寓是常有的事情,住戶過於相信公寓的安全性,自己家的門經常不鎖。

東出推開門走進房間裡,一邊小聲叫著「早野先生」,一邊四處搜尋。兩室一廳的房子,客廳、臥室、洗澡間、衛生間、壁櫥、陽臺……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查過了,連早野的人影都沒有看到。

房間裡不是很整齊,然而並沒有慌忙逃走的跡象,也沒有跟誰打鬥過的跡象,窗戶全都插著插銷,床上雖說有點兒亂,但被褥冰涼,一點兒熱乎氣都沒有。

沒有找到早野的錢包駕照之類的東西也沒有發現。房間裡沒有固定電話,可以認為早野跟外界的聯絡全靠手機。在偵查過程中已經掌握了早野的手機號碼,但是打不通,早野已經關機了。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早野還躲在柊樹公寓裡。這座公寓的逃生樓梯是內建式的,刑警們順著樓梯搜查到一樓,又從一樓搜查到樓頂,沒有發現可以藏人的地方。

東出的一個部下說,也許柊樹公寓裡就有早野的情人,早野可能藏在那個女人那裡——這是很有可能的。於是,東出通過管理員查出住在公寓裡的單身女人一共有9個,其中7個是從事色情服務工作的,在這7個女人裡邊,有一個是離婚的,帶著一個三歲的女兒。東出帶著手下的刑警們挨個去這7個女人家裡詢問,並且拿出早野的照片讓她們看,結果個個都打著哈欠說不認識。

接下來檢視了監控攝像頭拍攝下來的錄影。一樓的正門和側門、電梯內、通向地下停車場的出人口的監控攝像頭,都沒有拍到早野。但是監控錄影有一個漏洞,管理員到深夜兩點睡覺之前不是用錄影機錄影,而是用眼睛觀察監視器。70多歲的管理員以前是自衛隊的軍官,精神矍鑠,堅稱自己一直在觀察,但詳細一問,他是一邊看電視一邊觀察的。

東出在公寓裡部署了大量刑警,開始挨家挨戶地詢問。到上午11點多,詢問了近三分之一住戶的時候,一個讓東出感到驚愕的情報傳給了他。

早野在5公里以外的一個情人的公寓裡出現了!

他的那個情人叫高橋訝子,25歲,酒吧女。

訝子說,上午9點左右,早野突然來到她的住處,雙手作揖央求道,「把你的車借給我用一下」,他看上去很慌張。訝子不肯把車借給早野,早野照著訝子臉上打了一拳,倉皇逃走。

蒐集到這個情報的,是暴對課特別刑偵班的氏家忠宏。他說,他通過在生活安全課時認識的歡樂街的女人們,得到了關於早野的訊息。

早野逃跑了!東出聽到這個報告時,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來。

封好的「密室」被打破了。肯定是有漏洞。但是,漏洞到底在哪裡呢?h4第六章/h4「為什麼就這麼輕易地讓早野誠一逃掉了呢?把能想得到的可能性全都列舉出來!」尾關部長命令道。這等於說讓在場的人互相攻擊。

東出的視線落在了眼前的桌面上。他想到了好幾種可能性,但是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官,要不要先開口呢?他在躊躇。

這時候,暴對課課長湯淺說話了。他說出了東出想到的可能性中的一個:「在100米開外的地方用夜視望遠鏡監視側門,有那麼大的毅力堅持到天亮嗎?」

聽了這話,石上一下子抬起頭來:「剛才我說過了,一直沒有中斷監視!」

「不過,從側門出來走到被建築物遮擋的地方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你事先計量過嗎?10秒,還是15秒?」

「7秒。」石上滿臉不高興。

「只有7秒啊?」湯淺大驚小怪地叫了一聲,把臉轉向尾關部長,「一整夜之中的7秒啊!就是疏忽了也不好責怪嘛。」

尾關部長稍微點了一下頭。

東出不知道說什麼好。由自己來承擔責任,當然不如把責任推到石上那邊。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把今天的會議看作「三班與暴對課的決鬥」的話,多少還是要站在石上這邊說話。想到這,東出斟酌著詞句說道:「正門和側門都有監控攝像頭,也就是說,不能說是一整夜之中的7秒,只能說是沒有開錄影機的晚上10點到次日凌晨兩點這4個小時中的7秒。如果再說得精確一些,應該說是從晚上11點47分早野的房間裡電燈熄滅到次日凌晨兩點這兩個多小時中的7秒。」

聽了東出的辯解,湯淺用鼻子哼了一聲。坐在他旁邊的小濱也輕蔑地笑了,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根本就沒起到掩護的作用嘛!

大概石上也不認為東出的辯解對自己有多大幫助吧,親自向暴對課展開反擊:「那座公寓的逃生樓梯直通地下停車場,早野誠一也可能是走逃生樓梯進入地下停車場,然後開別人的車逃掉的。」

這一點東出也想到了,公寓內很可能有協助早野誠一逃跑的人。

小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們不像你們那麼馬虎!所有從地下停車場出來的車,車上的人我們都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早野誠一藏在後備箱裡,或者躺在後座上呢?」

「就算可以那樣,他也得通過通向地下停車場的門!監控錄影里根本沒有他的影子!」

石上毫不相讓:「要是鑽進行李箱裡被人拖著去地下停車場呢?」

「你可真有意思!確實,早野就是把女屍裝進行李箱裡扔掉的,但是,監控錄影裡也沒發現拖著行李箱去地下停車場的人。」

「晚上11點47分到次日凌晨兩點錄影機沒有開,你能保證那段時間裡也沒有嗎?」

小濱就像是知道石上要提出這個問題,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很遺憾,那個時間段從車庫裡出來的車只有一輛!車主是一對夫婦,都是私立高中的老師,他們兩歲的兒子高燒40度,他們開車出去是為了送孩子去醫院!你滿意了嗎?」

石上沉默了。

東出胸中的怒火在燃燒。此前東出根本就沒接到這樣的報告!暴對課根本無視東出這個指揮官的存在,獨自搞偵查。如果得手,暴對課想單獨行動,抓住早野,把功勞記到暴對課的功勞簿上。

東出憤憤地吐了一口氣:「除了車以外呢?」

「什麼意思?」小濱莫名其妙地瞪著東出。

「意思是你們監視人了沒有?」東出把聲音壓得很低。

「可以這樣推測:早野從晚上11點47分到次日凌晨兩點這段時間內,順著逃生樓梯溜進地下停車場,而公寓管理員那時候正好沒有盯著監視器。早野溜進地下停車場以後,沒開車,步行溜出停車場。你們只顧盯著進出的車子,沒注意到彎著腰溜出停車場的早野。」

「你也太小看人了吧?」小濱跳了起來,「你以為我們的眼睛都瞎了嗎?少在這兒跟我擺重案組的臭架子!肯定是你們出的錯,老老實實承認了吧!」

「我們出了什麼錯?」東出的手在桌子下面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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