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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微笑的假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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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第一章/h4於是啊,那女人周圍的紫羅蘭也燃燒起來,一片火紅。雖然我沒有見過真正的地獄,但我敢說那就是地獄。緊接著,女人臉朝下倒在地上,眼看著就被燒成黑乎乎的一團。我就像一匹快馬似的跑進附近的一個派出所,大叫:

「他媽的!太可惜了!」

重案一班的刑警矢代勳雙手比畫著,誇張地叫著。

日式宴會廳一隅,聽矢代勳說單口相聲的,只有一個比他資格老的同事——森隆弘。森隆弘臉和眼睛都喝紅了,幾近酩酊。

「森老前輩,您怎麼連笑都不笑一下?捧捧場嘛!」矢代噘著嘴埋怨道。

森隆弘一邊撓著他那理得短短的小平頭,一邊罵道:「你這渾蛋!你說得好笑我才會笑啊,你說得不好笑叫我怎麼笑?」

矢代「啊,啊」地答應著,搖起了扇子。扇子上模仿曲藝演員寫著的藝名「重案亭一飯」幾個大字在他眼前躍動。

「我覺得噁心。單口相聲到此結束,以後絕對不再講這種東西。您給我吃炸豬排我不會講,您給我吃炸大蝦我也不會講,您要是給我吃鰻魚蓋飯呢,那還有得商量。」

森隆弘撲哧一聲笑了,「這小渾蛋,耍我。」

「瞧,您終於笑了。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演技太差,請原諒。」

「還真不是一般的差。」

「那有什麼辦法,冒牌相聲嘛。」

森隆弘搖搖晃晃地轉過身去,看了一眼身後,矢代也順著森隆弘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朽木班長把胳膊肘頂在榻榻米上,手託著腦袋躺在那裡閉目養神。

「您看,關鍵人物朽木班長沒笑。」

「唉,班長不笑是可以理解的。他那個人哪,就算是單口相聲大師小桑師傅起死回生,他也不會笑的。」

晚上10點,偵破郵電局局長被殺案件的慶功宴會漸入佳境。

慶功宴會設在朽木班長熟悉的一家日式餐館裡。重案一班的10個刑警和刑偵事務組的4個刑警,還有下屬警察署的十多個刑警在一起,喝酒喧鬧。今天不分上下級,也不講客套。刑偵部部長尾關和刑偵一課課長田畑,也就是舉杯祝酒的那幾分鐘坐在上座,以後就移到部下的座席邊上輪流向部下敬酒,剛才還敬了矢代一杯呢。部長向矢代敬酒的時候,大聲說道:「好樣的!以前我還以為你就會嘿嘿傻笑呢。還是朽木有眼力!小夥子,好好幹,以後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勝者王侯敗者寇——矢代深深感到世界就是這樣的。光榮的一班最年輕的刑警矢代,今年27歲,調來一班的時間還不長,因此慶功會還是第一次參加。其實矢代也就是跟在老刑警田中身後四處奔走,幾杯清酒下肚,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居然覺得自已可以肩負起f縣警察本部刑偵部的重任了。

不知是誰的手機在響。

就算知道是田畑的手機在響,也不會有人留意。大概是因為宴會廳裡太亂聽不見吧,田畑到走廊裡去接電話。

田畑很快就回來了,在尾關部長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尾關的四方大臉顯得有些僵硬,環視了一下宴會廳之後,大聲喊道:「喂!聽我講幾句話!」

只有一半左右的人把臉轉向了尾關。朽木依然閉著眼睛。

「我們的鄰居v縣好像有人使用了氰酸鉀!」

猶如濃霧在瞬間消散,宴會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有人被毒死嗎?」發問的人是森隆弘。就像變戲法似的,他已經完全清醒了。

「一個流浪漢被毒死了。有人把氰酸鉀放進了他喝水用的塑膠瓶裡。」

「肯定是氰酸鉀嗎?」

「v縣警察本部是這麼說的。」

f縣警察本部的刑警們對氰酸鉀的反應近乎神經過敏是有原因的013年前,f縣南部一個化學藥品公司,被小偷偷走了裝在玻璃瓶裡的250克氰酸鉀。250克氰酸鉀,是1600個成年人的致死量。盜竊犯特別偵查組剛開始偵查,利用氰酸鉀毒死人的事件就發生了。雖然不是人們擔心的那種投毒濫殺大量無辜民眾的重大事件,但手法之卑劣令人髮指。

一個8歲的男孩正在兒童公園的沙土地上玩耍時,走過來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親切地跟男孩閒聊起來。

「小朋友,你爸爸的腳是不是很臭?」男人捏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男人模仿的是動畫片裡動物的發聲,男孩子被吸引了過去。

「嗯,我爸爸的腳臭死人了。」

「是不是滿嘴酒氣?」

「嗯,可討厭了。」

「那我送給你一種神奇的藥粉,使用了這種藥粉,就一點兒臭味都沒有了。」男人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盒子,小盒子底部有一些白色的粉末。

男人又說:「你把小盒子裡白色粉末撒在爸爸的鞋子裡邊一點兒,剩下的呢,倒進爸爸喝酒的酒杯裡,以後你就再也聞不見臭味了。很簡單吧?」

男人把神奇藥粉的使用方法告訴男孩以後,撫摸著男孩的頭囑咐道:「要是讓你爸爸發現了,這種神奇的藥粉就不靈了,千萬不要讓你爸爸知道哦。而且你也不能用手摸藥粉,摸了也就不靈了。」

當天晚上男孩就行動起來了。他先往爸爸的鞋子裡倒了一些藥粉,然後伺機把剩下的藥粉倒進爸爸的酒杯裡。

如果只是往鞋子裡倒了一些氰酸鉀,還不至於出問題。氰酸鉀雖然是劇毒,但需要跟酸混合或加熱產生氰酸瓦斯。在人體內氰酸鉀能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的地方,一個是有大量胃酸的胃,還有一個就是有大量黏膜的女人的陰道里。假如把氰酸鉀的溶液用注射器注人體內,由於血液屬於弱鹼性的,不會產生化學反應,人就不會死亡。更不用說撒在鞋子裡的氰酸鉀最多隻有腳底板接觸,腳底板的皮膚只排出少量的二氧化碳,只會產生輕微的化學反應,是絕對不會出人命的。

但是,男孩忠實地執行了中年男人交給他的任務。他趁父親上廁所的機會,把剩下的藥粉倒進了父親的酒杯裡。本來男孩的母親跟男孩的父親一起喝酒來著,但她忽然想起貓還沒喂,就跑到院子裡餵貓去了。可是她在院子裡找了半天沒找到那隻貓,嘆著氣回到房間裡,看見男孩滿臉興奮的樣子,就問:「瞧你高興的,有什麼好事嗎?」

這時候,父親從廁所回到餐桌前,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幾分鐘以後,悲劇發生了。

父親用手捂著脖子痛苦地昏死過去,母親尖叫著喊救命,男孩哇哇大哭起來。

救護車來的時候,父親已經瞳孔擴散,失去知覺了。男孩哭泣著把那個透明的小盒子拿給醫生看,醫生馬上確診為氰酸鉀中毒,雖然採取了注入亞硝酸鋁等搶救措施,還是沒搶救過來,死因是氰酸鉀中毒造成的呼吸停止。

兇手把孩子當作「工具」來使用,雖然沒有親自下手,卻是真正的罪犯。相信法庭一定會這樣定罪的。但是,警方沒能把罪犯抓住。當時的特別偵查指揮部主要負責人就是時任一班班長,現任刑偵部部長尾關。

當然,尾關投入了一班的大部分刑警,調查了跟受害者有仇恨的人。受害人阿部研太郎,35歲,職業是為債權人催繳欠款。幹這種工作的人遭人怨恨是不奇怪的,然而調查結果卻出人意料。從比例上來說,比起被阿部催繳欠款逼得哭天抹淚的人來,吹著口哨賴賬不還的人要多得多。在這種背景下,調查陷入了泥沼,而且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既不能肯定是嫌犯又不能肯定不是嫌犯的灰色人物多得數不過來,刑警們被「灰色的泥沼」吞沒了。

不用說,光子——阿部研太郎33歲的妻子——也被列入了調查物件,因為阿部死前買了3000萬日元的人壽保險,阿部喝醉了酒家暴的事也時有發生。光子在一家餐館打工,是個皮膚白皙的漂亮女人,認識她的男人沒有一個不喜歡她的。偵查指揮部曾認為,在喜歡光子的男人裡,有一個跟光子關係密切,想合謀殺死阿部,但親自把氰酸鉀放進阿部的酒杯裡,很容易暴露,就把他們的獨生子勇樹當作「工具」來使用。

但是,調查了很久也沒調查出跟光子關係密切到情夫的程度的男人來。勇樹描述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六到一米七,年齡在40~50歲之間,瘦長臉,高鼻樑,尖下頜,濃眉毛,夾雜著幾根白髮的大背頭。只是由於戴著墨鏡,沒看見眼睛。光子周圍的男人們,沒有一個是這種長相的。肖像畫公開後,也沒有得到有用的情報。

既不是由於怨恨,也不是為了獲得保險金,只是為了享受一下殺人快感——偵查指揮部也做過這樣的分析。如果是這樣的話,再次發生氰酸鉀毒殺案件的可能性很大。雖然殺害阿部使用的氰酸鉀量很大,但兇手至少還有足以毒死一千人以上的氰酸鉀。結果呢,氰酸鉀毒殺事件再也沒有發生過,「殺人快感說」在偵查指揮部裡自然也就沒有下文,不了了之了。

距時效成立還有兩年。在刑偵部裡,這起利用氰酸鉀間接殺人的案件被簡稱為「氰殺」,不喜歡這個沒有品位的簡稱的刑警則將其稱之為「傀儡事件」,意為兇手操縱男孩殺人。不管怎麼說,這起案件已經是一個被束之高閣的案件,偵查指揮部已經解散,只在f縣警察本部管轄之下的p市警察署保留著一個形式上的專門偵查班。

矢代突然感到一陣令人窒息的苦悶。

這起案件發生在矢代當警察8年前,當警察以後也沒有跟這起案件有過任何直接的關係,但是,每次聽到談論過去的案件的刑警說出「傀儡」「工具」等詞語時,矢代都會戰慄不已。已經沉人心底的記憶,復甦、騷動,攪得他的心隱隱作痛,讓他煩躁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甚至想大喊大叫。

殺死他!

「田中,你帶著矢代去v縣看看。」說話的人是依然躺在榻榻米上的朽木。

聽朽木說話的語氣,並不是命令田中和矢代去偵查是不是跟「傀儡事件」有關。重案組的刑警都知道,「傀儡事件」已經過去了13年了,同一個兇手相隔13年再次行兇的可能性極小。而且氰酸鉀如果不是在完全密封的狀態下儲存,慢慢跟空氣中的二氧化碳產生化學反應,用不了三年就會變成一種無毒的物質。

不過,朽木心裡肯定在想:偵查時一定要留意跟「傀儡事件」是否有關聯。

矢代心裡很不平靜,因為他覺得朽木是故意點名讓自己跟田中去v縣的。

田中站起來:「班長,我們怎麼去?」

「坐計程車吧。」

田中點點頭,衝著矢代叫道:「喂!別在那裡傻笑了,跟我走!」說完輕輕捅了一下矢代的腦袋,大步走出宴會廳。

矢代小跑著追上去的同時,偷偷看了朽木一眼。

朽木那陰沉的眼睛正看著矢代呢。班長果然發現了。

跟阿部研太郎的兒子勇樹一樣,矢代小時候也被壞人當「工具」使用過。h4第二章/h4計程車在路燈稀少的幹線道路上飛馳。

去v縣要翻過一座山嶺,有相當一段距離,坐計程車得一個半小時。

「到了叫我!」田中說完閉上了眼睛,沒幾分鐘就睡著了。這也是有能力的刑警的特技吧。田中是朽木班長的得力干將,刑偵工作樣樣精通,特別是審訊,堪稱f縣警察本部刑警中的第一把好手。

矢代透過黑暗的玻璃窗,呆呆地看著漆黑的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燈光。

玻璃上映出矢代模糊的面影,看上去好像在笑。

矢代有個毛病,心裡越緊張,面部肌肉越放鬆。正如朽木有從來不笑的理由那樣,矢代也有總是面帶笑容的理由。

小學一年級的暑假,矢代剛滿7歲。

在學校的游泳池游完泳回家的路上,為了抄近路,少年矢代橫穿一個神社的停車場。當他從一棵據說是已經有好幾百年樹齡的大榆樹下經過時,碰上一個身穿白襯衫,戴著墨鏡和棒球帽的中年男人。

男人擋住了矢代的去路,開始矢代覺得有點兒害怕,想跑,但是男人蹲下來衝著他一笑,露出滿嘴白牙,他又不覺得害怕了。

「小朋友,我想問你一件事,這一帶有沒有寒蟬?」

「沒有。」矢代條件反射似的回答說。矢代知道,神社周圍的樹上只有夏蟬和秋蟬。

「是嗎?太遺憾了。叔叔專門採集各種蟬的嗚叫聲。」

聽了男人的話,自己是怎麼反應的,矢代已經記不清了,恐怕是完全放鬆警惕了,要不就是被男人手上的小錄音機吸引住了。

不過,男人接下來說的話,矢代記得清清楚楚。

「叔叔不但採集各種蟬的嗚叫聲,還採集小朋友說話的聲音。」男人說著把他的大手伸了過來。胳膊上濃密的黑毛給矢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男人的手上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很多片假名。

「來,念一下。」男人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

「我?可……可以?」矢代記得自己當時很不好意思,說話有些結巴。

「當然可以。來,從這兒開始念。」男人指著紙上的片假名說道。

少年矢代除了父親和鄰居的叔叔伯伯還有老師以外,沒跟別的成年男人說過話,眼前這個男人要利用他做壞事,他連做夢都沒想過。

在男人的催促之下,矢代開始一個一個地念紙上的片假名。

「明、天、以、前、準、備、好、兩、千、萬……」矢代只顧追著男人的手指一個一個地念,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沒理解紙上的片假名是什麼意思。小學一年級,剛會念片假名,男人肯定知道孩子在唸紙上片假名時顧不上思考,所以截住了矢代這個戴著小黃帽的男孩。為了交通安全,所有的小學都規定一年級必須戴小黃帽。

「念得真好,來,再念一張!」男人說著又拿出來一張紙,紙上寫的也是片假名。

「放、在、綁、著、黃、色、絲、帶、的、長、椅、上……」

男人讓矢代唸了10張紙,所有的紙上寫的都是片假名。矢代念得暈頭轉向,連男人在用小錄音機錄音都沒有意識到。

最後,男人撫摸著矢代的頭說:「謝謝你,小朋友。10年以後你還到這棵大榆樹下來,我送你一件肯定叫你大吃一驚的禮物。不過我有個條件,那就是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今天你在這裡遇到過我。」

男人離開以後,矢代是跑著回家的。

隨著矢代離神社越來越遠,恐懼感也越來越淡薄。留在矢代心中的,只有被男人誇獎以後的高興,還有跟一個陌生的大人交談後的興奮。他期待著10年後拿到一件會叫他大吃一驚的禮物。有了對爸爸媽媽保密的事情,矢代既感到內疚,又有幾分愉悅。種種感情混合在一起,少年矢代激動得攥緊了拳頭。

從第二天開始,矢代不再抄近路橫穿神社的停車場了。他很想再次從那棵大榆樹下經過,但故意不那樣做。大概是因為內心深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吧。

盂蘭盆節之後的一天,矢代趴在桌子上用畫畫的方式寫暑假日記時,忽然聽見有人在一字一頓地念臺詞,聲音是從電視裡傳出來的。

「明、天、以、前、準、備、好、兩、千、萬……」

前幾天返校日,校長在全校大會上提到遠方一個城市發生的綁架事件。矢代雖然不太清楚通過綁架索取鉅額贖金是什麼意思,但是清楚地知道一個跟自己同歲的女孩子被壞人殺死了。恐懼、驚慌、煩躁,各種心情在胸中攪拌在一起。

「放、在、綁、著、黃、色、絲、帶、的、長、椅、上……」

那時候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這件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事,矢代已經不記得了。在他的記憶中,當時也沒有意識到電視裡傳出來的聲音就是他自己的聲音。但是,他記得自己的臉馬上就紅了,連耳根和脖子都紅了。他的心跳加快,就像剛跑完長跑似的喘不上氣來。在電視畫面上看到過多次的那個女孩子的照片,在他的眼前變得很大很大。

說不定哪天就會暴露,20年過去了,矢代幾乎每天都是在恐懼中度過的。

電視上播放的矢代的聲音,是f縣警察本部為了收集情報公開的。不過,兇手使用矢代的聲音時做了加工,所以即便是矢代的父母也聽不出來那是兒子的聲音。

但是,矢代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感吞沒了,壓垮了。他提心吊膽,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最後連說話都困難了。母親非常擔心,帶著他去了好幾次醫院。做了各種檢查也沒查出身體有什麼毛病,於是母親又通過市兒童教育中心介紹,找心理醫生接受心理輔導。

現在想起來那純屬誤診。不必要的心理測試做了一遍又一遍,病名換了一個又一個,又是觀察又是心理療法。矢代雖然年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患了失語症。文不對題的心理輔導,除了加深矢代的痛苦,不起任何作用。

在接受心理輔導的過程中,母親的苦惱深深地刺痛了矢代。他喜歡母親,看到母親那麼痛苦,他心裡難過極了。為了減輕母親的痛苦,矢代臉上勉強擠出笑容。每次看到矢代臉上的笑容,母親都會緊緊地把矢代抱在懷裡,高興得直流眼淚。為了讓母親高興,7歲的矢代學會了假笑。

在哄母親高興的同時,矢代還要跟一個脅迫他的人作鬥爭。這個脅迫他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的妹妹明子。矢代活了27年,沒見過那麼貪得無厭,心眼極壞的女孩子。

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

「喂!哥哥,電視裡那個壞人說話的聲音,是你的吧?」

矢代跟妹妹的關係本來就不好,兄妹倆吵架時經常衝著對方怪叫。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吧,當時才6歲的明子連經過加工的哥哥的聲音都能聽出來。

「別……別跟……別人……說啊。」剛剛恢復了一點點說話能力的矢代拼命地央求著。結果讓明子認為自己抓住了哥哥的短處。

明子非常放肆地欺負起矢代來。矢代喜歡吃的點心被明子搶走,矢代當成寶貝的卡片和貼畫也被明子搶走。更過分的是,只要母親不在身邊,明子就強迫矢代叫她「明子大人」。

有一天,矢代和明子在院子裡的塑膠水池裡玩水,克羅也跟他們一起玩。克羅是父母認為也許對矢代的心理療法有幫助買來的小狗。明子對此極不滿意。突然,明子要把小狗的名字改成「凱迪」。

「記住了嗎?以後不許叫克羅,要叫凱迪!」明子模仿大人說話的口氣命令道。

矢代哭了。他心裡覺得很委屈。他很喜歡克羅,經常把克羅抱在懷裡。他恢復說話的能力,就是從叫克羅的名字開始的。

明子沖剋羅拍著手叫道:「凱迪!凱迪!」矢代急了,不由得大叫了一聲「克羅」。只見克羅搖著尾巴向矢代跑過來,投入了矢代的懷抱。明子見狀氣得臉都扭曲了,轉身向屋子裡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喊:「媽媽!電視裡那個壞人說話……」

矢代拼命地衝上去,一把抓住明子的小辮,把她拉回到塑膠水池邊上。明子疼得一個勁兒地哭叫:「媽媽!媽媽!」矢代把明子推倒在水池裡,明子還是大叫:「媽媽!媽媽!電視裡……」矢代抓著明子的頭髮,把她的頭摁進水裡。你這壞傢伙,你死了才好呢!你這壞傢伙……

「喂!還沒到啊?」矢代身邊是田中那浮腫的臉,「啊,糊里糊塗地睡著了。」

矢代依然看著窗外,外邊一片漆黑。

車子在爬坡。坡很陡,路面凹凸不平,車子上下顛簸,田中大概是被顛簸醒的。

矢代向前探著身子問道:「司機師傅,到哪兒啦?」

「就要翻過山嶺了。」司機不耐煩地說。言外之意是:如果你們不是刑警,我才不拉著你們翻山越嶺呢!

田中已經又把眼睛閉上了。

矢代重新把身體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把雙手伸到眼前,十指張開,死盯著看了好一陣。

要不是克羅狂吠起來,這雙手就把妹妹殺了……

打那以後,明子再也不敢欺負矢代了,而且只要一看見矢代,眼睛裡就充滿了恐懼。明子早早就結了婚,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但是她每次見到矢代,眼睛裡還是充滿恐懼。

矢代學會的「假笑」,逐漸發展為會說笑話逗人笑。開始是為了讓母親高興,後來同學和老師也喜歡他說笑話了。做滑稽表演的時候內心不感覺痛苦,而是覺得很舒服。

那是掩蓋真實面目的蓑衣,矢代害怕別人看到真實的他。上中學以後,他總算能夠正確理解自己在那個少女綁架殺人事件中扮演的是一種什麼樣的角色了。他在心裡反反覆覆地對自己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己運氣不好。但是,耳朵裡總是迴響著當時電視裡播放的「自己的聲音」。只有在歡笑的人群之中,那聲音才會消失。上高中以後,矢代已經成了大家公認的樂天派、滑稽大師。

高中二年級的夏天,矢代向那個神社的停車場走去。10年前,那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跟他約好在這裡見面,還說要送給他一件會讓他大吃一驚的禮物。他的右手緊緊地攥著裝在上衣兜裡的一把雕刻用的小刀。

矢代在那棵大榆樹下等了整整一天。中年男人沒有前來赴約。

回家的路上,矢代走進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當年少女綁架殺人案件偵查指揮部的電話。這個電話號碼是矢代10年前在警方散發的請求市民提供情報的廣告上看到的,矢氏一直牢記在心。這天,他第一次撥了這個電話號碼。他沒說自己是誰,只壓低聲音把10年前當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接電話的刑警。他詳細地描述了中年男人的特徵以後,不顧接電話的刑警再三勸他不要掛電話,默默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現在想起來,那個接電話的刑警就是朽木班長。朽木被調到一班當班長之前,是矢代住的那個城市的警察署的刑偵課課長——這是矢代進入f縣警察本部當警察之後不久知道的。

大學四年級的夏天,矢代下決心當警察。少女綁架殺人案件時效成立的那一天,矢代在那棵大榆樹下失聲痛哭。為15年來的痛苦哭泣,為兇手沒有受到任何懲罰而逃之天天這種沒有天理的事情哭泣。為了把壞人一個不留地送上絞刑架,也是為了給自己報仇,矢代義無反顧地當了警察。

計程車開始下坡,前方可以看到城市的燈光了。大概已經越過縣境了吧。

矢代閉上了眼睛。

第一次跟朽木見面的情景,矢代想忘都忘不了。那時候矢代的警銜是巡查,剛在一個派出所上班就在他的主管區域發生了一起老婦人被刺殺的案件。那時候離現場最近的派出所是刑警們休息的地方,那天朽木也來了,矢代連忙給他倒茶。

「沒有什麼可笑的事情嘛,你幹嗎老是笑啊?」朽木一眼就看出矢代的笑是「假笑」。

矢代心想:這傢伙真可怕,可是從嘴裡說出來的卻是「讓我在您手下當刑警吧!我無論如何要當一名刑警!」

這種直截了當的要求剛剛過了兩年就成了現實,矢代在警察署當了一名刑警。又過了兩年,被調人大名鼎鼎的一班,成了朽木手下的兵。提拔得這麼快,讓縣裡幾乎所有的刑警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矢代認為,這是因為朽木記著他的聲音呢。在朽木的記憶的一隅,還留著矢代高中二年級時給他打電話時的聲音,矢代的「假笑」引起了朽木的注意。被壞人當作「工具」使用之後,心中的悔恨幾經歲月的沉澱,釀成對犯罪的刻骨仇恨,在朽木看來,這跟當刑警的經歷同樣重要,所以才這麼快就把矢代調到了一班。

從來不笑的男子漢朽木。

不需要用語言跟矢代交談,他們的心是相通的。

這是因為,自從知道了自己被壞人當作「工具」利用了那天起,矢代就沒有真笑過。h4第三章/h4計程車在城裡迷路了。

在消防隊和敬老院掉了好幾次頭以後,總算找到了v縣東部警察署。

二樓的燈還亮著。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星期六變成了星期天。

「大週末的也不能休息,真辛苦。」

田中一邊上樓一邊說道。不知道他說的是自己,還是東部警察署的刑警。

「今天由你負責瞭解情況!」田中命令矢代道。

「好。」

「好?沒大沒小的,要說‘是’!」

「是!」

「傻蛋!別老是冒傻氣,到時候讓東部警察署的小看你。」

「是是是……」

田中笑了,笑完以後又加上一句「死去吧」。

刑偵課辦公室有很多人進進出出,誰也沒注意他們。

田中問矢代:「來之前跟這邊聯絡的時候,是誰接的電話?」

「一位姓安川的組長。」

出發前,矢代給這邊打電話,說f縣13年前有一起沒偵破的氰酸鉀殺人案件,希望互換情報。矢代向站在過道里的一個年輕刑警打聽安川組長,靠裡邊的一張辦公桌後邊立刻站起來一個人,說了聲「我就是」。

安川是個看上去有些神經質的50多歲刑警,他把田中和矢代讓到屏風後面的沙發上,寒暄道:「跑了這麼遠的路,辛苦了!」安川說話非常恭敬。

「f縣警察本部重案一班」的威名,就連外縣的刑警都知道。

「路遠倒沒什麼,進城以後光轉圈了,計程車計程器上的數字一個勁兒地往上……」矢代開始耍貧嘴。

田中在茶几下邊踢了他一腳。

「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接待我們,真是感謝不盡。聽說你們這邊發生了氰酸鉀殺人案件,我們連二次會都沒參加就趕來……」矢代一耍貧嘴就收不住。

田中又在茶几下邊踢了他一腳。

安川很客氣地笑了笑,覺得矢代的酒還沒醒。

矢代拿出記事本:「那麼就請您給我們介紹一下案件的概要吧。」

「好的。」安川舔了一下手指,翻開了手上的材料,「案件發生在今天——不,應該說是昨天上午11點左右,地點是荻川岸邊。那一帶雖說相繼建成了兒童公園和足球場等體育設施,可是河邊的散步道上還搭著30個左右的藍色帳篷,帳篷裡住的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被氰酸鉀毒死的,就是那些流浪漢之中的一個。」

「哦。對了,被毒死的那個流浪漢的身份弄清楚了嗎?」

「還沒有。看上去有50多歲了,不過具體年齡和名字都不知道,因為他從來不跟他的鄰居們說話。」安川的眼睛笑了,大概是對自己的幽默很滿意吧。

「他的鄰居們……」矢代把安川自認為幽默的詞語重複了一遍以示讚賞,然後言歸正傳,「沒有前科吧?」

「沒有。10個手指頭的指紋都用自動指紋驗證機驗過了,沒有前科。」

矢代一邊記錄一邊繼續問道:「您給說說事件的經過吧。」

安川的視線落在材料上:「據挨著受害者住的一個流浪漢說,受害者每天早上8點準時起床,拿著兩個900毫升的塑膠瓶去兒童公園的自來水管灌水,一瓶用來刷牙,一瓶用來喝。其中一個塑膠瓶有強烈的氰酸鉀反應。總之,他在上午8。11點之間喝了摻人了氰酸鉀的自來水。」

矢代歪著頭想了一下,推測道:「有人在前一天半夜把氰酸鉀放人他的空塑膠瓶裡,有這種可能性嗎?」

「沒有。據他的鄰居說,受害者愛清潔,或者說是有潔癖症。」安川的眼睛又笑了,「每天早晨都要把兩個瓶子仔細地洗過以後才灌水。」

「也不交水費就嘩啦嘩啦地放水洗瓶子?」矢代又開始耍貧嘴了。

田中踩了矢代的腳一下。

「是的,就連瓶蓋裡邊都洗得乾乾淨淨。就算是前一天半夜有人把氰酸鉀放進他的瓶子裡,也會被他洗掉。」

「上午8~11點之間……可是,受害者如果一直待在帳篷裡,兇手也無法往瓶子裡放氰酸鉀呀。」

「啊,對不起,剛才我忘了說。受害者灌了兩瓶水回到帳篷以後,只刷了刷牙就出去了,快11點的時候才回來。回來以後喝了瓶子裡的水,就痛苦地呻吟著爬出了帳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回我聽明白了。對了,您能不能讓我看看受害者的照片?」

「沒問題,請稍等。」安川說完站起來去拿照片。

看著安川的背影,田中生氣地小聲對矢代說:「少說廢話!伺機把情報套出來!」

「好!」

田中咋舌的同時,安川回來了。

安川煞有介事地把兩張照片擺在茶几上。一張是屍體臉部特寫,一張是屍體全身。

受害者是個胖子。圓圓的臉,圓圓的鼻子,說他是個退役的相撲運動員也有人信。最顯著的特徵是臉上的一道傷疤,從鼻子右側到右耳之間,約有5釐米長。看樣子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但非常顯眼。

「臉是怎麼弄傷的,鑑定過了嗎?」矢代問道。

「搞鑑定的刑警說,應該是被短刀砍的。」

「哦?可是,指紋驗證的結果是沒有前科。既不是暴力團成員也沒有前科,難道是在打架的時候偶然碰上了一個兇惡的對手?」

矢代的腳又被田中踩了一下,他的腦袋迅速地轉動著,又問:「安川組長,有沒有目擊者方面的情報?」

一涉及偵查內容,安川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啊……這個嘛……有倒是有……」

矢代向安川探著身子:「跟我們說說嘛。都是當刑警的,應該同心協力!」

「那當然,那當然……」

「那就請您把嫌犯的肖像畫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

其實矢代根本不知道安川手上有嫌犯的肖像畫,他是瞎猜的。沒想到安川又站了起來:「不過,並不是案發當天看到的,而是一個星期之前看到的。」

「那也沒關係,不管怎樣您先拿過來給我們看看。」

「看看倒是可以……」安川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您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這個嘛,13年前你們那邊發生了氰酸鉀毒殺事件,當時你們送給我們的嫌犯肖像畫現在找不到了。」

「這還不好辦,您把這個拿去影印一張吧。」矢代非常爽快地從公文包裡拿出13年以前繪製的嫌犯肖像畫遞給安川。矢代和田中離開f縣之前想到這一點了,特意去縣警察本部複製了一張「傀儡事件」的嫌犯肖像畫。

「謝謝!這下幫了我們的大忙了。」安川接過矢代遞給他的嫌犯肖像畫,邁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屏風另一邊。

矢代小聲問田中:「接下來問什麼?」

「問問這邊最近有沒有發生過氰酸鉀被盜事件。」

「什麼?要是發生過氰酸鉀被盜事件的話,他們會瞞著嗎?萬一讓新聞媒體知道了,還不把他們折騰死。」

「姑且問一下。」

「好!」

腳步聲近了,分明是在跑。

出現在矢代和田中面前的安川臉色煞白,雙手戰抖著把兩張嫌犯肖像畫放在了茶几上。

「這……這……」矢代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13年前f縣警察本部繪製的嫌犯肖像畫,跟昨天v縣警察本部繪製的嫌犯肖像畫……

非常相似。

瘦長臉,高鼻樑,尖下頜,濃眉毛,大背頭。就連墨鏡都是一樣的。

不同的是,昨天繪製的這張嫌犯肖像畫年齡大得多。臉上有了很多皺紋,頭髮都是白的,還留起了山羊鬍。

可以肯定地說,「傀儡事件」中的嫌犯經歷了13年的歲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13年前催繳欠款的阿部研太郎被氰酸鉀毒死,現在又有一個流浪漢被氰酸鉀毒死。如果這兩起殺人案件是一個兇手的話,阿部研太郎跟流浪漢又有什麼關聯呢?難道說兩個人沒有任何關係,都是偶然成了兇手為了滿足「殺人快感」的犧牲品嗎?

「這個人是在哪兒被目擊者看到的?」矢代總算能說出話來了。

「荻川岸邊,是一個推著小孩車散步的家庭主婦目擊的。那個主婦說,他一直在盯著流浪漢們的藍色帳篷看,雖然手裡拿著柺杖,但根本不用,不像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

「一個星期之前?」

「對,可能是去事先檢視。」

「可是……」田中插話了,「雖然不能完全否定這次用的是13年前被盜的氰酸鉀,不過我們還是應該考慮到兇手是最近才把氰酸鉀搞到手的。安川組長,最近這幾年,你們縣有沒有發生過氰酸鉀被盜事件?」

「沒有。」安川非常乾脆地回答說,「要說最近,o縣倒是有過。三個月以前,o縣的一個鍍金工廠被人偷走了100克氰酸鉀。」

矢代和田中同時點了點頭。

在他們的記憶中也有這麼回事。從地理位置上說,f縣被v縣和o縣夾在中間,在o縣偷的氰酸鉀拿到v縣去殺人,不能說太遠。像13年前的「傀儡事件」那樣,在f縣偷的氰酸鉀在f縣殺人,倒是很少見的。

「給您添麻煩了。」田中說著站了起來。

矢代也緊跟著站了起來。

「這……這個……」安川似乎還有話要說。

田中知道安川想說什麼,打斷了他的話:「您放心,我們f縣警察本部重案一班,是絕對不會搶兄弟縣的案子的。」h4第四章/h4星期一,上午9點。

加上今天,這個假日是三連休。

矢代憂鬱地開著車向阿部勇樹家駛去。

朽木班長命令他拿著殺死流浪漢的嫌犯肖像畫去讓阿部勇樹看看。

阿部勇樹看了肖像畫又能怎麼樣呢?而且矢代害怕見到阿部勇樹,因為勇樹被兇手當作「工具」使用過,矢代也被兇手當作「工具」使用過。自己到底應該以怎樣一種表情跟勇樹見面,見了面應該說些什麼呢?

勇樹不在家,他的母親光子接待了矢代。光子應該是46歲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得多。這也不奇怪,13年前,自己的兒子被兇手當作「工具」殺死了自己的丈夫,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裡,怎麼能不老呢?

光子說,勇樹正在荻川岸邊練習發聲。

「那孩子,最近迷上了演戲,要扔下工作當演員呢!」

矢代很能理解勇樹的心情。

「演戲」這種行為,正是勇樹在「傀儡事件」發生13年後必然的歸宿。

來到荻川岸邊,矢代把車停在停車場裡,剛從車上下來就聽見有人在練習發聲。

「啊、哎、咿、嗚、哎、哦、啊、哦……」

10來個青年男女在荻川岸邊一字排開,正在專心致志地練習發聲。

矢代站在後邊看了一陣,等練習告一段落時才向他們打招呼。

「請問,阿部君是哪位?」

一個長臉男青年回過頭來說:「我就是。您是?」

一見勇樹,矢代在一瞬間有一種看到了鏡中的自己的感覺。「傀儡事件」發生的時候8歲,現在已經21歲的阿部勇樹,「微笑的假面」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

矢代約勇樹在岸邊的長椅上坐坐。

「什麼?您是刑警?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個刑警!」

「是嗎?那你看我像什麼?」

「嗯……像男保姆,揹著小孩子到處走的男保姆!」

「差不多,我們那裡的老同事全都單純得像小孩子。」

勇樹一直在笑。

「過幾天我們就要去那邊的敬老院演出了。」

「所以你們在拼命地做發聲練習?」

「是的,有時間過來看看吧。」

「以前我也經常去敬老院演出。」

「什麼?矢代先生也去敬老院演出?」

「我是說相聲。我上大學的時候是相聲研究會的。」

「相聲研究會的?哈哈哈哈……矢代先生一看就是個怪人」。

「你們也不輸給我嘛!你們到處去演出嗎?」

「啊,這半年來在本縣和附近各縣巡迴演出。」

「什麼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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