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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微笑的假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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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拉》,現代版的。」

「嚇死過幾個人?」

「哈哈哈哈……不要緊的。德古拉本來就是一個不老不死的故事,老人們特別喜歡看,恨不得把我們看到他們的眼睛裡去。」

「能有人認真看你們的戲,還真不錯。」

「哈哈哈哈哈哈……矢代先生,您可真會說話!您真是警察嗎?」

「要不我讓你看看我身上的刺青?櫻花吹雪的。」

「不是說法官身上才有櫻花吹雪的刺青嗎?」

「那我給你擲硬幣,百發百中。」

勇樹用雙手拍打著膝蓋,笑得前仰後合。

矢代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在勇樹面前展開:「請你看看這個。」

那是v縣警察本部剛剛繪製的嫌犯肖像畫。

「啊?」勇樹這一聲「啊」尾音拉得很長,雖然已經不是笑臉,但眼睛裡還殘留著微笑。

「怎麼樣?」矢代問道。

「那小子還活著?」勇樹的臉上沒有一點兒感情亢奮的影子,就像一個假面。

「你果然這樣認為?」矢代又問。

「是的,這小子又殺人了?」

「對不起,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矢代迅速把肖像畫裝進上衣口袋裡,站起身來,「打攪你了,祝你們在敬老院演出成功,千萬別吸老人們的血!」

「矢代先生,您的性格太有意思了。我看哪,要麼您就別幹刑警了,要麼您就改一改您的性格,二者必擇其一。」

矢代笑著點了點頭。

如果二者必擇其一的話,矢代只能選擇辭掉刑警這份工作,因為現在再改變性格,精神肯定得崩潰。

你不也跟我一樣嗎?

但是,矢代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轉身向停車場走去。

這時,身後傳來勇樹的喊聲:「喂!代我向朽木先生問好!」

矢代慢慢回過頭去:「向誰問好?」

「您不認識朽木嗎?刑偵一課的朽木,刑警中的刑警,到我家來過好多次呢。」h4第五章/h4回去的時候矢代開車特別謹慎。

全身的血液全都集中在大腦裡。

朽木班長找過阿部勇樹,而且找過多次……

如果不往深裡想,會認為朽木班長是為了收集阿部研太郎被害的情報去勇樹家的。但是,13年都過去了,還能從勇樹那裡得到什麼情報呢?

慰問?同情那個被兇手當作「工具」使用,毒死了父親的勇樹?

搞不懂。朽木雖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但跟一般意義上的「人情刑警」完全不是一類人,而且朽木並沒有負責偵破「傀儡事件」,為什麼如此關注勇樹呢?

朽木的行動,只能被看作f縣警察本部刑偵部的臺柱子——刑偵一班班長的行動。正是這樣一個朽木,命令矢代把很可能是毒死了流浪漢的嫌犯肖像畫拿給勇樹去看。

矢代忽然產生了一個讓他覺得噁心的想法。

朽木一直在懷疑勇樹。

懷疑勇樹什麼呢?

懷疑勇樹毒死了流浪漢?

這怎麼可能呢?流浪漢是兩天前被毒死的,而朽木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找勇樹。

很久以前?

這麼說,朽木懷疑勇樹毒死了自己的父親?

當然,表面看來,勇樹的確是毒死了他的父親,可是他只不過是被兇手當作「工具」使用了,這一點並沒有懷疑的餘地。

不對……

也許朽木確實懷疑阿部勇樹故意毒死了父親阿部研太郎。朽木是這樣認為的嗎?如果朽木是這樣認為的,不是徒勞無益嗎?就算阿部研太郎是阿部勇樹毒死的,可當時的他才8歲,也不承擔刑事責任啊。

突然,矢代來了一個急剎車。雖說特別謹慎,還是忽略了紅燈。

矢代吁了一口氣,想集中精力開車,可是他的大腦很快又被事件佔滿了。

如果真的懷疑勇樹的話……

朽木也許會追查到底。哪怕明明知道從法律的角度來看沒有什麼意義,他也要追查到底。朽木有這份熱情,也有這份頑固,但是……

一個年僅8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制訂一個毒死父親的計劃呢?首先,氰酸鉀這種毒藥他就無法搞到手。到離家那麼遠的化學藥品公司去偷?可以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少年勇樹是否知道氰酸鉀這個名詞都值得懷疑。就算是勇樹故意毒死了父親,也不是他一個人乾的,背後肯定有成年人。如果沒人把氰酸鉀交給勇樹,事件就不會發生。

矢代忽然又想到一種可能性。

從犯!

主犯在把氰酸鉀交給勇樹的時候,告訴他這是劇毒,勇樹是在明明知道那種白色的藥粉能毒死人的情況下,放進父親的酒杯裡的,因為他恨父親……

這種可能性是有的。

果真如此,勇樹就可能知道嫌犯是誰,所以朽木多次去看勇樹,他已經盯上勇樹了,並且打算通過勇樹這條線抓住真兇。

等等!

如果是這樣的話,嫌犯肖像畫怎麼解釋?

勇樹明明知道兇手是誰,卻一直在掩護他——這種假設如果能夠成立,13年前勇樹描述的嫌犯的長相就是一個子虛烏有的人物,可是剛剛發生的流浪漢被毒死的案件中,目擊者描述的嫌犯的長相跟13年前勇樹描述的嫌犯的長相一樣,證明這個嫌犯是一個實際存在的人物。勇樹是從犯的說法就只能是一種沒有根據的猜想。

後面的車一個勁兒地鳴喇叭,矢代趕緊踩油門加速。加速之後甩開了後面的車,矢代打算調整一下空轉的大腦。

就在這時,矢代突然瞪大了眼睛。

從對面開過來的車上的人,矢代都認識。

那是重案二班的刑警們。開車的是阿久津,副駕駛座位上是班長楠見。矢代從後視鏡看到,二班的車在他剛左拐過來的那個路口打轉向燈準備往右拐,那個方向是阿部勇樹家。

難道二班也盯上了阿部勇樹?

矢代的大腦一片混亂,他在後視鏡裡看著二班的車右拐以後才往前看。

突然,車子前方有一個小小的灰影子在橫穿馬路,他趕緊來了個急剎車。停轉的輪胎跟地面產生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矢代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灰貓站在路中央,全身的毛都倒立起來。

電流一般的東西衝擊著矢代的大腦。

不知道為什麼,矢代的目光說什麼也離不開灰貓那混合著憤怒和膽怯的眼神。h4第六章/h45天以後。

f縣警察本部大樓地下一層。矢代從小賣部前邊走過,走到樓道盡頭右拐,繼續往裡邊走去。

在這4天的時間裡,經過朽木班長的許可,矢代一個人單獨展開了調查,應該瞭解的都瞭解了,應該掌握的也都掌握了,他充滿了自信。

可以看到審訊室了。

二班的楠見班長正好從對面走過來。跟矢代擦肩而過的時候,楠見用沒有抑揚頓挫的冷冰冰的聲音對矢代耳語道:「對付不了的話就交給我。」

矢代剛站在3號審訊室前面,2號審訊室的門就悄無聲息地開了,朽木從裡邊探出頭來,用眼神命令道:開始吧!

朽木退入2號審訊室,門關上了。

矢代做了一個深呼吸,還是覺得胸部憋悶,心跳太快。於是他又做了兩次深呼吸。

好了!

矢代推開3號審訊室的門。他臉上的笑容不用裝,那本來就是貼在臉上的。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一張微笑的臉轉過來——阿部勇樹的微笑也是完美無缺的,就像是一個微笑的假面。

「矢代先生,您也太過分了吧?您說帶我參觀一下縣警察本部大樓,我高高興興地跟著您來了,您怎麼把我關在這種地方啊?」

「對不起對不起!」矢代撓著頭皮在勇樹對面的不鏽鋼椅子上坐了下來。

跟勇樹面對面的時候,矢代總覺得面對的是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是自己的微笑。

「你這可是貴賓待遇,一般的犯罪嫌疑人都是在地方的警察署裡接受審問。」

「什麼?我是犯罪嫌疑人?」勇樹突然發出瘋狂的叫聲,可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臉上依然保持著勻稱的微笑。

「不要那麼生硬地理解我的話嘛,你就當是在玩遊戲。」

「遊戲?」

「是的,誰沉默10秒不說話誰就是輸了的遊戲。」

「好像有點難。要是輸了,是不是得受罰呀?」

「不但不受罰,還有獎品,叫遺憾獎——坐著豪華汽車去v縣兜風。好了,開始吧!」

審訊室裡只有矢代和勇樹兩個人,沒有副審訊官,也沒有錄音機。正式審訊已經委託給設在v縣警察本部的偵查指揮部了。

矢代把十指交叉在一起的雙手放在不鏽鋼的桌子上,開始審訊。

「先說說最近發生在v縣的那個流浪漢被毒死的事件吧。具體情況你知道嗎?」

「啊,從電視上看了,知道一點兒。是被氰酸鉀毒死的吧?」

「知道這個就好辦,是你把他毒死的,對吧?」

「哈哈哈!」勇樹笑得頭都仰到椅子後面去了。

「嗯?我問的問題很奇怪嗎?」

「當然啦,哈哈哈……矢代先生,您怎麼能這麼問呢?」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用問號。那麼我再說一遍——是你把他毒死的!這回說對了吧?」

「說錯了!」

微笑與微笑之間發生了激烈的衝撞。

「矢代先生,您別忘了,案件發生那天是星期六!」

「是啊,星期六上午。」

「那麼我很遺憾地告訴您,我沒有資格當犯罪嫌疑人。那時候我在o縣,在棺材裡邊躺著呢!」

「棺材?」

「對呀,我是主演嘛。」

「原來如此……哦,對了,說到o縣,我倒想問你一個問題,三個月以前你也去o縣了吧?演的也是《德古拉》?」

「去啦。我們在o縣可有名了,到處都有人邀請我們去演出!」勇樹手舞足蹈地吹噓著,鼻孔都張大了。

矢代一邊微微點頭,一邊說道:「那次去o縣,你半夜裡摸進一家鍍金工廠,偷了大約100克氰酸鉀!」

勇樹猛地向前一探身:「喂喂喂!矢代先生,您有證據嗎?」

「我哪兒來的證據啊,所以才問你嘛!」

「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矢代先生,您真幽默!所以啊,我特別喜歡您!哈哈哈……」

矢代等著勇樹笑完了才說話。

「笑完了?那我接著問了啊。」

「啊,您等一下,我先向您請教一個問題行嗎?」

「什麼問題?」

「v縣那個被毒死的流浪漢,叫什麼名字?」

「沒名沒姓。」

勇樹撲哧一聲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沒有必要回答您的問題了。一般而言,誰也不會去毒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吧?」

「一般而言是這樣,不過,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卻知道他長什麼樣!比如電視廣告裡的女孩子啦,總是跟在北野武屁股後邊轉的滑稽演員啦……」

「乙級隊的足球運動員啦……」

「我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還有拐角那個便利店的店長啦……」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我認為呀,你雖然不知道那個流浪漢的名字,卻記得他長什麼樣!想看看他的照片嗎?」

「您有嗎?」

「有啊,你等等。」矢代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被毒死的那個流浪漢的臉部特寫照片來。

看著照片,勇樹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怎麼樣?」

「既不是滑稽演員,也不是拐角那個便利店的店長。」

「你沒見過這個人?」

「沒有。」

從表情上看不出勇樹內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矢代把後背靠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說道:「特徵很明顯嘛,胖得跟相撲運動員似的,臉上還有一道傷疤。」

「不過,我根本就沒見過這個人,對不起。」

「哈哈!用不著道歉。」矢代把照片收了起來,「那我就開始問你別的問題了。案件發生的一個星期前,去v縣的荻川岸邊的那個人是你吧?」

「喂喂喂!又來了,您怎麼總是這樣向我展開進攻呢?您剛才問什麼來著?」

「你喬裝成肖像畫上畫的那個人的樣子,到v縣的荻川岸邊去了,是吧?」

「喬裝?」

「吃早飯之前那個時間段,對吧?你這位未來的演員,在你的長臉上畫上皺紋,在尖下頜上貼上山羊鬍子,誰都看不出來是你!」

「我要是想那樣做的話當然能做到,可是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這還不好解釋嗎?你認出了13年前給你氰酸鉀的那個人!」

「我?」

「對!」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在13年前騙了警察,向警察描述了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的長相!」

「您太過分了,本來我是想配合您的。」勇樹吃驚地看著矢代。

「13年前給你氰酸鉀的人,是另一個人吧?」

「是嗎?」

「你被問到這個問題,覺得很難回答吧?」

「當然很難回答了。那麼我問您,13年前給我氰酸鉀的人是誰?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勇樹似乎是在試探矢代的意向。

「這個我基本上已經知道了。」

「真是人心叵測。您要是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吧。」

「我說出來就沒意思了,還是應該你說。」

「矢代先生要是說了,我也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說了啊,我說完以後你也要說!」

「我也說,我也說。那您就快說吧!」

「就是這個沒名沒姓的流浪漢!」矢代說著又把那個被毒死的流浪漢的照片掏了出來。

「什麼?您的意思是說,13年前的加害者這回成了受害者?」勇樹的臉是一張驚歎的臉。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演員。

「是的,讓你吃驚我並不覺得高興。」

「我覺得很有意思,這麼離奇的故事,完全可以搬上舞臺。」

「是這樣的吧?」

「是哪樣的?」

「剛才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先說,我說完以後你也要說!說!13年前給你氰酸鉀的人就是那個沒名沒姓的流浪漢!」

「根本就不是他!13年前我對那個畫肖像畫的女警察描述過給我氰酸鉀的那個人的長相,跟你給我看過的那張肖像畫很相似。」微笑重新蓋住了勇樹的臉,「不過,矢代先生剛才說的那番話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來,您接著說!」

「接著說什麼?」

「時光流逝了13年,我毒死了13年前給過我氰酸鉀的那個流浪漢。是不是這樣啊?」

「是的。」

「那麼我問您,我跟那個流浪漢是什麼時候見面的?是在什麼地方見面的?」

「這個我倒是知道。你在o縣演《德古拉》之前,在v縣也演過《德古拉》吧?我問過你們劇團的演員,他們說你們在v縣演出期間也像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樣,在河岸上一字排開練過發聲,對不對?」

「啊,對呀。」

「你們練習發聲的時候,住在帳篷裡的那個沒名沒姓的流浪漢正好從你們面前經過,他沒有認出你來,畢竟你已經從一個小孩長成了大人。可是你一眼就認出了他!他的體形和臉上的傷疤都太顯眼了。」

勇樹沉默了數秒才開口說話:「原來如此!你的推理簡直就是天衣無縫嘛。不過,事實上連一點兒影子都沒有。如果你所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個你心裡應該有數!」

「不是真的!這是徹頭徹尾的假說!如果說流浪漢就是13年前那個給我氰酸鉀的人,那麼我現在為什麼要毒死他呢?」勇樹這話有點兒不打自招的意思。

「肯定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什麼?」

「為了給你父親報仇。」

「啊……是嗎?這個理由好像說得過去……」勇樹的腦子裡似乎沒有想過這個理由。

矢代稍微向前探了探身子:「不過,實際上並不是為了給你父親報仇,而是為了消滅你最愛的母親的敵人!這才是你殺死那個流浪漢的真正理由!」

勇樹的眼睛裡浮現出些許動搖的神色。

「矢代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請您說清楚一點兒!」

「那我就說清楚一點兒013年前那天,那個沒名沒姓的流浪漢在公園裡給了你一些氰酸鉀,並且說那是一種神奇的藥粉,可以去除腳臭和酒臭。但是,流浪漢不是讓你去除你父親的腳臭和酒臭,而是讓你去除你母親的腳臭和酒臭!」

「什麼?」

「你母親也喝酒吧?」

「啊,偶爾喝一杯。」

「這就對了。流浪漢對你說,女人身上哪怕有一點兒腳臭或酒臭,都會讓人反感,最好去除。也就是說……」

「流浪漢想毒死我母親?」

「正確!流浪漢想成為你母親的相好,但被嚴詞拒絕,因此懷恨在心。」

「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你母親以前一直在一家餐館打工,現在有時候也去,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那家餐館的老闆娘我已經見過了。我把流浪漢的照片拿給她看,她說是有這麼一個人,體形和臉上的傷疤給她的印象很深。老闆娘還說,你母親長得很漂亮,男人們都很喜歡她,那個流浪漢也是拼命地追求。」

「是嗎?」

「當時偵破你父親被毒死的案子的時候,把重點放在了跟你父親有仇的人身上,後來又懷疑是你母親跟壞男人勾結騙取保險金,誰也沒有想到是仇恨你母親的人下的毒手。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你按照你自己的意志,改變了流浪漢殺害你母親的計劃。」

勇樹又笑得前仰後合起來:「等……等……等一下!矢代先生,我問您,我為什麼要毒死我的親生父親呢?」

「跟你這次毒死流浪漢的理由是一樣的。只要是你母親的敵人你就會將其消滅。我問你,你父親喝醉以後是不是經常打你母親?」

「打是打過……」

「所以你要毒死你父親!你認為你父親是你母親的敵人,所以你要殺死你父親,一個人獨佔母親!」

「獨佔?」

「對!獨佔!我也非常喜歡我母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勇樹下唇凸出做著怪相:「矢代先生今天怎麼不說玩笑話了?」

「因為我在工作!」

「我承認。」

「真的?」

「不是承認我殺了人,而是承認我很討厭我父親。」

「嗯。」

「不過,矢代先生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符合邏輯。」

「哪兒不符合邏輯?」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流浪漢給我的藥粉是毒藥嘛!我要是相信了流浪漢的話,認為他給我的藥粉可以去除母親的腳臭和酒臭,我就會按照他的囑咐把藥粉倒進我母親的杯子裡。難道不是這樣嗎?」

「貓跑到哪裡去了?」

「什麼?」

「你家養的貓!你父親被毒死那天晚上,你家養的那隻貓不見了,你母親找了半天沒找到,有沒有這回事?」

「啊,有這回事。」

「昨天我問過你母親,那隻貓就那樣失蹤了,再也找不到了。」

「是的。」

「那隻貓是被你毒死的吧?」

「什麼?」

「哦,對不起,那隻不過是一起事故。」

「你的話我一點兒都聽不懂!」

「那我就給你詳細地解說一下。你從小就特別討厭貓的屎尿的臭味,你從流浪漢那裡得到可以去除臭味的藥粉以後,就決定先在貓身上試一下,然後再往你母親的鞋子和杯子裡放。在你家正房和小倉庫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縫隙裡有沙土,貓在那裡拉屎撒尿,換句話說,那裡是貓的廁所。你把藥粉撒在了沙土上,看能不能去除臭味。這時,貓正好去那裡撒尿了。動物的尿和人的尿一樣,都是弱酸性的,為了保持體內的鹼,要排洩一些酸。貓尿跟氰酸鉀混合,產生了氰酸瓦斯。人吸人了氰酸瓦斯都能致命,更不用說貓了。那隻可憐的貓當場就蹬腿斃命,於是你意識到流浪漢給你的藥粉是可以毒死人的毒藥。」

「……」

「所以,你改變了流浪漢要毒死你母親的計劃,毒死了你父親!」

「……」

「說話呀!沉默10秒鐘你就輸了!」

「什麼?」

「遊戲!誰沉默10秒不說話誰就是輸了的遊戲!」

「啊……想起來了……不過我想告訴您,那時候我才8歲,還不會有殺人的想法。」

「有的。」

「什麼?」

「殺人的想法,8歲的孩子也會有的。」矢代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天揪著妹妹的小辮子把她的頭往水裡摁的觸感,直到今天還殘留在手上。

「不管怎麼說,矢代先生的話也太牽強了吧?就算你說的都是事實,—個8歲的孩子犯了殺人罪,也不能追究他的法律責任吧?」

「—個21歲的成年人犯了殺人罪,是要追究他的法律責任的!」

「我沒殺人,也沒有殺人動機。」

「怎麼沒有?那個流浪漢13年前企圖毒死你的母親!」

「剛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流浪漢被毒死那天,是星期六吧?那天上午我在o縣演《德古拉》,從o縣到v縣至少得三個小時,我就是想毒死他也沒有時間過去嘛!這可是堂堂正正的不在犯罪現場證明!」

「不是!」

「為什麼?」

「這個你心裡明白。製造這種不在犯罪現場證明的方法,你很清楚。」

「什麼意思?」

「你親手毒死了你的父親,這也罷了,因為你只不過是那個流浪漢的幫兇。那個流浪漢呢,13年前曾經想殺害你的母親,也算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但是!」

說到這裡,矢代雙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這個畜生!為什麼要把孩子當‘工具’?」

勇樹驚得瞪大了眼睛。

「說!你是怎麼指派孩子替你毒死那個流浪漢的?在河邊的兒童公園,你把氰酸鉀交給孩子的時候,用什麼收買了孩子?好吃的點心?零花錢?你現在是怎樣一種心情?回答我!我在問你呢!把孩子當作‘工具’殺了人以後的心情是怎樣的你這個不是人的東西!跟你父親和那個流浪漢一起下地獄去吧!」

死一般的寂靜。

矢代彷彿在寂靜中聽到了聲音。

可以映出自己那「微笑的假面」的鏡子破碎了。

眼前的勇樹臉上的微笑,連一點兒影子都沒有了。

矢代全明白了。勇樹既沒有跟矢代同樣的悲傷與心痛,也沒有「微笑的假面」,他臉上的微笑從一開始就是真正的微笑。

這個人跟我不是一類人。

矢代緩緩坐下。

「對不起,嚇著你了吧?哈哈哈哈!我早就想這樣威風一次了。」

「……」勇樹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嗯?你怎麼不說話了?我可要數數了!」

「……」

「one(一)、two(二)、three(三)、four(四)……」

「……」

「喂!你怎麼還不說話,再不說話你可就要輸了!five(五)、six(六)、seven(七)……」

「……」

「eight(八)、nine(九)、ten(十)!」

用英語數到10,矢代滿臉笑容:「你輸了!給你一個遺憾獎,坐上豪華汽車去兜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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