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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易廂泉奉命辦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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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少年趴在桌案上,眯著眼,看著窗外。窗外有一棵樹,樹上一隻蟬。它穿過綠色的葉子,向著夏日明晃晃的太陽飛過去,顯得孤獨而自由。

青衫少年十八九歲,有一張清秀的臉。書院裡坐著一群布衣書生,他是其中最貴氣的一個:頭戴玉冠,內穿藏藍色緞面裡衫,外著孔雀色青紗,腰間別著一根孔雀毛。那孔雀毛色澤豔麗,如今被同窗偷偷取了下來,正捏在手裡扇風。

少年直起腰身,哼了一聲,將孔雀毛搶奪回來重新掛到腰間,還偷偷瞥了一眼教書先生。先生正捧著書卷站在最前面,沉醉地念著那些之乎者也。窗外蟬叫個不停,屋內卻悶熱得要命,有一半學生在偷偷打盹。

少年眼睛一眯,頭一歪,睏倦了。突然,一個紙團朝他扔了過來,砸到了頭上。青衫少年的倦意一下子沒了,急忙開啟。只見上面只有三個字:

門已關

少年一驚。這字條是身後的同窗傳給他的。只見他們幾人正在後窗探頭探腦,擠眉弄眼。從他們的視角,能看到書院門外發生的事。

青衫少年想都沒想,「騰」的一下站起,瞪著大眼。他看見守衛統領方千面色嚴峻,帶著一夥人馬貼了告示,並且關上了庸城的大門。

「夏乾,你給我坐下!真是無法無天了!」先生扔下書本,怒氣衝衝地朝他喊著。

這位名喚夏乾的青衫少年皺了皺眉頭。夏乾,他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爹是富商,「夏乾」與「下錢」同音,顯得吉祥又好記,但是叫出來總會顯得庸俗。

周圍同窗低聲笑了起來。夏乾轉過頭來看著先生,摸了摸後腦勺,卻沒有坐下的意思,認真道:「先生,快快下課吧,城禁了,大盜來啦!」

他的這一句話,立刻讓學堂裡的學生炸了鍋。前排的學生個個面色冷峻,戀戀不捨地捧著書本,高聲談論國事,罵著奸賊。後排的學生開始一臉喜色地收拾書包。先生面色鐵青,無奈地看了他們一會兒,宣佈下課。

這一放,便是六日。

夏乾第一個衝出門去,速度很快,熟練地爬上了西北角的銀杏樹,把書包一扔,從灰色的圍牆上翻了下去,笨拙地跳到地上,藍色緞面裡衫也被撕了個大口子。

守衛統領方千正帶人廵街,發現有人偷偷翻牆,連忙提刀圍上去。

「夏……夏乾?」方千走近,詫異地看著他。

夏乾抬眼看了看一眾守衛,哀求道:「不要出聲,我娘來堵人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遠看到書院的大門外停著一輛華麗的驢車,還掛著夏家的牌子。

方千收回了刀,皺眉道:「衙門忙,恐怕顧不上你。」

「可我認識易廂泉,讓我去,只見他一面,我一定能幫忙!」夏乾又哀求幾句,方千沒辦法,帶著守衛幫他遮掩,幾人一路走到了衙門口。

方千先進去通報,而夏乾在門口等著回稟。

庸城府衙在庸城的北側,不似唐代建築的恢宏,衙門的園子體量較小卻玲瓏精緻。在庸城繁華的樓宇中,庸城府衙安然而立,像個倨傲的文人。

夏乾倚在一棵略微發黃的銀杏樹下,等了許久卻不見動靜。他抬頭瞅了瞅夏日明晃晃的太陽,有些焦急,索性和守衛打了招呼,自行穿過迂迴的長廊來到後衙屋外。他在門口停住了,耳朵貼著門縫,聽見屋內有聲音。

「您別急……」

「我能不急?抓不到賊,朝廷發下來的銀兩會削減,庸城的橋、城牆、府衙的修建都成了問題,我的烏紗也不知戴不戴得穩……可是守衛方案到現在還未定下來!」這個焦急的聲音是楊府尹發出的。他是庸城的地方官,已過不惑之年,大腹便便。除了去青樓,他走到哪兒都要穿著官服。

「可是……易公子今早就不知去哪兒了。他是大理寺派來的,他不發話,我們不敢有所行動。」這低沉木訥,是方千的聲音。

「他聰明歸聰明,但是我派人查了查易廂泉的底,」楊府尹在屋內焦急地踱著步子,「他師父是邵雍。當年和朝中大員常有來往,但拒絕入朝為官,在蘇門山隱居了二十年,日日研究易理。但是七年之前——」

七年之前?

夏乾似乎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事了。邵雍一生不慕名利,智慧無雙,本是深受百姓愛戴的賢德之人。七年前的春天,突然用刀砍死了自己的結髮妻子,從此入獄,含恨而終。此事在洛陽城轟動一時。

他將耳朵貼著門,想偷聽些細節。還未聽到幾句,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自己。

「進去吧,沒事的。」

夏乾猛一轉身,就看見了故人。遠遠地,易廂泉站在一棵銀杏樹底下,笑著看著他。他還是著白衣白帽,戴著一條白圍巾,和小時候一樣瘦瘦高高,眼睛裡閃著犀利的光。一隻鴛鴦眼小白貓站在他的左肩膀上,瞪了夏乾一眼,跳上樹梢溜走了。

夏乾心裡一陣激動。身為家中獨子,他在庸城平安無事地活了將近二十年。二十年來他被家人嚴加看管,很少經歷大事。他人生中最大的事,就是十歲那年墜落山崖,被易廂泉所救。易廂泉一到,大事就會來了。

不等夏乾開口,易廂泉就從腰間抽出了鐵扇子,走上前用扇子戳開了門。

「嘎吱」一聲門響。屋內,楊府尹聞聲抬頭,趕緊閉了嘴。見到易廂泉進門,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看到了夏乾,臉色卻一下子變了。他知道,眼前這位小爺是揚州最有錢的主,也是庸城最遊手好閒的瘟神。

「夏公子,你怎麼來了?你們認識?快請坐,請坐!」楊府尹趕緊寒暄起來。

「認識十年了。」夏乾傻笑一下,算是行禮,卻沒有落座。屋內光線甚好,楊府尹和方千正圍在圓桌旁研究著什麼。

易廂泉快步上前去,拉出凳子坐下了。

「易大仙,您可算是回來了,急死我了。」楊府尹擦擦額間的汗,「方千,快把守備地圖拿來!」

方千趕緊遞上圖。楊府尹指了指守備圖:「今日城門關閉,一共城禁六日,庸城是揚州的城中城,地處揚州中心,城牆堅固。朝廷派了八十精兵來圍剿大盜。如果大盜要行竊,他現在已經混進來了。實在不行,我們……挨家挨戶搜!」

易廂泉不答,舉起地圖來看。十字街為庸城中心,貫穿整個小城。西街為煙花巷子,剩下的地段坊市界限早已打破,民居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戶。只有一大塊空地是突兀的,那是夏家的府邸。易廂泉把地圖放下,「沒用。」

「沒用?」一旁的方千像是被人懷疑了一般,有些激動,「我們都是剛從西夏戰場退下來的戰士,彼此相熟,個個驍勇善戰!」

易廂泉沒有說話,只是皺了皺眉頭,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易大仙,我們沒時間了,」楊府尹焦急地走來走去,「明日會有朝廷特派的欽差進城。後日青衣奇盜偷竊。他都得手十四次了,那賊——」

終於說到夏乾感興趣的話題了。他衝上前來,探著腦袋眉飛色舞地道:「我知道,我知道!聽聞上次那賊偷了一個鼎。那次事件相當詭異,在齊州府的院子裡。聽說那天晚上派了兩百個人……」

「不用你講故事,大家都知道。」易廂泉似乎心情不好,這句話把夏乾一肚子話全堵了回去。

方千趕緊接話道:「這次所偷之物,是犀牛骨所制筷子。」

「犀骨?」夏乾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那是什麼寶貝?」

楊府尹知道他愛聽這些故事,於是道:「春秋亂世,有位諸侯因為犯了事被囚禁在自己宮內。他與一位巧匠是至交。巧匠手藝精湛,做了一個精美的食盒,每日都裝些點心送給諸侯。兵變之後,諸侯的日子過得不復往昔。臨終之前,諸侯命人將食盒送給巧匠,以紀念昔日友情。據說,這犀骨筷子就是那巧匠所制,不僅精美,而且常年用糖水浸泡,含在嘴裡都是甜的。」

夏乾嘟囔:「聽起來值不了幾個錢。那大盜為何要偷這個?楊府尹,有這種好東西也應該拿出來給我見識一下。」

聽了這話,楊府尹心裡一顫。這夏小爺一向是惹事的主,這麼貴重的東西……易廂泉抬頭,示意方千把東西拿來給夏乾看。

楊府尹趕緊勸阻:「外人還是算了吧……」

夏乾眉頭一皺,剛要發牢騷,易廂泉卻抬手一指:「楊府尹,您廳裡的那個玉鶴鷺紋爐看著挺貴的。」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楊府尹睜大小眼睛一看,這不是去年夏家送來的生辰禮嗎!官員受這種賄賂稀鬆平常,可傳出去也實在顏面無光。他擦擦冷汗,連忙道:「方千,帶人拿東西來!」

不一會兒,幾個守衛端著小盒子來了。木盒鑲嵌著青白玉,紅褐色沁,上雕雙螭。玉石與木盒子的紋飾釦在一起,無一絲縫隙。

楊府尹親自開啟了它。夏乾踮起腳看去,伸手要拿,被易廂泉用鐵扇打了回去:「你就別碰了。碰什麼壞什麼。」

和犛牛骨筷、象牙筷一樣,這雙犀骨筷子也是白色的,上面雕刻了一龍一鳳,精美絕倫,是皇室才能用的圖騰。尾部的鏤空更加出奇。鏤空的部分不過三寸,間隙如絲,似雲卷,巧奪天工。這種工藝製作異常艱難,無異於在螞蟻上繫繩,在米粒上作畫。雖然筷子的做工技藝獨絕天下,材質也不錯,但它非金非玉,畢竟只是一雙筷子。與古玉、翡翠甚至名窯出產的陶器相比,它就不怎麼值錢了。

夏乾看完,脫口而出:「東西是精美卻不算值錢,青衣奇盜何須大動干戈來偷盜這玩意兒?」

易廂泉伸手將筷子拿在手裡,細細地打量著:「青衣奇盜犯案十四次,有兩次在杭州,其餘分散在各地。贓物有值錢的,更多是不值錢的,唯一相同的是製作時代相近。一共偷了八個扳指、一個青銅鼎、四個簪子,還有一棵靈芝。筷子是頭一遭。」他說完,眾人都沉默了。這些東西並不是很值錢,種類也有所不同。易廂泉把筷子放回去,若有所思。

夏乾又問:「那他何時來盜?」

「後日,戌時來盜。易公子,你定然有什麼好主意,不妨私下說說。」說話間,楊府尹看了夏乾一眼,心裡暗想這夏大瘟神怎麼還不走。

瘟神,這是夏乾的綽號。夏乾自幼生在庸城。不愛讀書,不愛習武,但對人也算仗義,從官員到乞丐,夏乾都能稱兄道弟。但他太機靈,太碎嘴,太無聊,太好奇,太愛管閒事——瘟神的綽號就這麼得來了。

夏乾心知楊府尹嫌棄自己,嘆了一口氣,準備出門避嫌。易廂泉卻拉住了他,「方法我是有的,只是需要錢。不知大人可否……」易廂泉抬眼看了楊府尹一眼。一聽要錢,楊府尹和方千後退了一步。易廂泉翻了一個很不明顯的白眼,轉頭看向夏乾,他已經開始掏錢袋了。

「要多少?」夏乾從錢袋裡拿出一堆散碎銀子,還有幾張銀票。

「五十兩。」

「這麼多!」夏乾感慨了一下,還是伸手遞給了他。

易廂泉把銀票往懷裡一揣,笑道,「楊府尹,明日帶著東西來見你。」

楊府尹只得賠笑,今日這集會也算是散了。易廂泉率先出了門,夏乾卻沒有出來。他退後一步,走到楊府尹身邊。

「有事?」楊府尹看著他,有些緊張。

夏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楊大人,我是外人,也許是我多嘴。易廂泉看著像個大仙,實際上也是聰明絕頂的。我看得出來,這一次他特別認真。」

楊府尹點頭:「我們知道。」

「但是他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夏乾想了半天,似乎才想到合適的措辭,「如果他突然出些怪招,你們一定要多擔待,不要在乎他的身家背景,要絕對地信任他。如果他保不住犀骨筷,就沒人可以保住了。」

楊府尹一怔,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夏乾也解釋不清,寒暄幾句,便告辭了。出了房門,迎接他們的是庸城府衙夏末最後一絲熱風。

城禁之前,從十字大街到西街巷子,大小鋪席比比皆是,無虛無之屋。而如今街道空曠,酒館裡沒什麼客人,門前的綠油欄杆插著兩把銷金旗,孤零零地在空中飄著。街上偶有三兩聲犬吠,四五聲鳥啼,而蟬鳴則喧鬧不止。青衣奇盜一來,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做不成生意。

雖然人少,易廂泉還是拉了拉頸間的圍巾。

「你不必遮了,脖子上有小傷疤,又不是臉上刺字,不必在意。庸城是好地方,不會有人說你閒話。」夏乾大大咧咧地說。

「庸城是個好地方,」易廂泉依舊拉扯著圍巾,「你大可以在這兒讀書經商娶妻生子,一生平安順遂。」

夏乾被他說中了傷心事,垂下頭去。他的表字是乾清,他比較喜歡這個名字,有乾坤清朗、天下太平之意。但是隻是他喜歡而已,人人都喊他夏乾。他的衣食住行、婚喪嫁娶,一切的事情都無法由自己做主,包括自己的名字。

「那你說怎麼辦?」夏乾抬起頭,問道。

「抓住大盜,人生自此有了大大的轉機,說不定可獲得朝廷封號,從此再也無須讀書,不用做生意。」易廂泉轉過身來,說得很認真。這些事虛無縹緲,說出來有幾分可笑,但是在他眼裡卻沒有嘲諷的意思。聽到這番話,夏乾的心突然亂了。他平靜的生活似乎被某種可能性打破了。

他抬頭看了看易廂泉,愣了許久,忽然問道:「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一向不喜歡與官府聯手,這次你又為什麼來抓賊?」

易廂泉似乎沒料到他這麼問,遲疑了一下。「不為什麼。」

「哎喲,休想騙人!」夏乾一擺手,哈哈笑道。

易廂泉猶豫著,慢吞吞地從懷中掏出一張圖紙,圖紙上畫著一個扳指。

夏乾看了一眼,立刻就不笑了。圖紙很舊,畫的是易廂泉的傳家之物。在他師母被殺、師父入獄的當天,他師母頭上的金髮簪、師父身上的玉佩、家中所藏銀兩全都沒丟,只有這個扳指丟了。記得它當時系在他師母的脖子上。易廂泉外出遊歷數年,不曾收到訊息。待得知家中出事、奔喪回家的時候,他的師父師母已經過世許久,線索皆無。邵雍被世人認定是一個謀害妻子的喪心病狂之徒。只有易廂泉自始至終相信師父是被冤枉的,自此拿著圖紙四處奔走,今年終於在江寧府查到了這個扳指的下落。

「這也是青衣奇盜的十四件贓物之一。」易廂泉的聲音很輕,但是眼神卻異常冰冷。

夏乾拿著圖紙,臉色微變,「那當年是不是青衣奇盜……」

「希望不是他。」

「如果是呢?」

易廂泉面色一冷,沒有回答。他從夏乾手中抽出圖紙,團成了一團,「啪嗒」一聲扔在了一旁的樹坑裡。

夏乾沒敢吭聲。他知道,同樣的圖紙,易廂泉手裡還有一百多張。

二人在一條岔路口分開了。

夏乾一邊琢磨著易廂泉的話,一邊晃晃悠悠地走回家。放眼望去,整條街道空空蕩蕩,大部分百姓已經足不出戶了。前方還有一座未修好的橋,橋邊一戶人家敞著門。幾個小孩子在家裡跑來跑去,老奶奶坐在自家門口發愁地看著斷橋。朝廷不撥銀兩,橋修不好,孫子上學也要繞很遠的路。

「九月九,菊花酒,周小城裡登高樓。」幾個小孩在家中蹦跳唱歌,卻不敢踏出門來。

歌裡的周小城是庸城的原名,也是唐時的舊城。太祖趙匡胤當年下令拆了除汴京之外的城牆,填平戰壕。傳說,庸城的城牆堅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難以拆除,於是統統留下,人們把周小城稱作墉城。「墉」字本是牆的意思,而後風水論盛行,有人測算土字不宜,去土為「庸」,故有此名。

然而,去「墉」不可去「城」,土字仍在。

庸城的禍事終於還是到來了,只是今日還暫且沒來。

庸城城禁的第一夜就這樣過去了。更夫一路高喊:「今夜平安!」

今夜人人安眠,除了夏乾。他因為放學出逃,被母親罰了,這時候正在書房的蠟燭前面咬牙抄《論語》,直到凌晨才停筆。

次日清晨,是城禁第二日。街上的小販只在清晨出攤,叫價越來越高,可是街上卻冷清了不少,大家心知肚明,如果青衣奇盜要下手,此時他已經混進庸城來了。

夏乾熬了個通宵,竟然很是清醒,抄完《論語》就來到庸城府衙。時間太早,他就在府衙對面的風水客棧閒逛。這裡是易廂泉的住所,夏乾來來回回碰見好幾撥巡邏的侍衛,還恰巧碰見了同樣閒逛的吹雪。

這是易廂泉的貓。

差不多是在兩年前的冬天,易廂泉才得知家中出事,趕緊抱著吹雪回來奔喪,與夏乾匆匆見了一面。當時,他的師父、師母下葬幾年了。

自那時起,除了白色,易廂泉不再穿其他顏色的衣服。邵雍不僅是易廂泉的師父,也是至親。古有訓誡,至親亡故時兒女不在身邊,屬於大不孝。

易廂泉心裡當然不好受。

夏乾心裡也不願相信邵雍是殺人惡徒,畢竟是邵雍給了自己「乾清」的表字。

此時,吹雪叫喚了一聲,雙目瞪著夏乾。

這白貓的眼睛顏色極為特別,一黃一藍,興許是從大食一帶而來。它很是嬌小,平時愛站在易廂泉的肩膀上。

因為天天在外閒逛,吹雪不胖,毛髮也整齊乾淨。與別的貓不同,吹雪認家、認人。記得易廂泉說過,夏乾非常聰明,可是吹雪比夏乾更聰明。

當然,夏乾從沒把這種說法放在心裡。

等了半晌,卻不見易廂泉,只見一輛馬車停在了府衙前面。按理說,城禁的戒律是誰也打不破的,沒人可以進城。

但是,城門卻對另一個人敞開了。

這時庸城的太陽上了三竿,風塵僕僕的趙大人終於抵達庸城府衙。同行十人全部查過,耗時一個上午。

楊府尹匆匆忙忙從府衙裡出來,看見轎子,趕緊行禮:「下官不知大人已經進城,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大人從轎子中探出頭來。他四十歲上下,鬍鬚理得整整齊齊。相比楊府尹而言,他顯得沉穩老練,頗有幾分高傲。他沒有說自己的名諱,大家只叫他趙大人。

趙大人下了轎子,並沒有在乎這些虛禮。

楊府尹鬆了口氣。有朝廷官員在,無論結果好壞,都有人擔著,自己輕鬆些,況且這位趙大人看著還不錯,他的能力絕對比自己強。

唯一擔心的是,如果他與易公子意見不合,要如何是好。

明日大盜就會來,但易廂泉半天不見人影。

遲遲不見官,似乎不妥。

還好趙大人不太注重這些。他進了門,詳細地詢問了所有守備抓捕情景,認真研究了全城地圖,當得知所有計劃都只有易廂泉一人知道時,他眉頭緊鎖:「難道你們要用他一人抓賊?他人在哪裡?」

方千趕緊道:「不清楚。當時派易公子來的時候,就有上級說過,單憑易公子一人就頂得過一支軍隊。」

抓捕計劃其實一片空白。

「真是荒唐!」趙大人氣得一拍桌子。屋內的人齊刷刷跪了一地。此時夏乾也溜進了府衙,躲在門後觀望,不敢進屋去。

屋內一片安靜,但是衙門口卻有些吵鬧。

不一會兒,有人來報:易廂泉帶著大隊人馬到了門口,似乎運來了什麼東西。

而趙大人怎麼也沒想到會和這位易公子以這種方式見面。

東西搬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傻了。那是四個巨大的箱子。領事走在前面,對易廂泉道:「之前的二十根缺貨已經補上了,您要不再清點一下?共五千雙,每箱一千二百五十雙,總共一萬根。」

易廂泉點頭:「已經清點過了。錢已付清,辛苦了!」

「實在是抱歉,短時間內只能製成這麼多。」

易廂泉走上前去開啟蓋子,從箱中拿出一雙白色的筷子,細細地看著。

「這是怎麼回事?」夏乾從門外衝了進來,跑到易廂泉身邊低聲問道。

方千就在邊上,他看著箱子,緩慢地伸手進去,竟也從箱中拿出一雙一樣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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