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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西街裡怪事連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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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夏乾的言論,易廂泉竟然笑了。突然說了一句,「這下完嘍。」

夏乾不解:「什麼完了?」

「青衣奇盜的案子沒破,又來一個案子。六日之內無法將大盜繩之以法,我們豈不是罪加一等!」易廂泉一邊說著,一邊「嘎吱嘎吱」地玩著窗戶。夏乾嫌窗臺上髒兮兮的,像是放了好多幹癟的米粒。他拾起一粒,丟了出去,便有鳥雀搶食。

夏乾瞅他一眼,道:「既然你有傷病,有空喂鳥,為何不幫我抄書?」

「抄了,」易廂泉居然語氣輕快,「知道你什麼貨色,《論語》抄了一點,你的功課過會兒也幫你寫。」

夏乾震驚:「你怎麼知道我的功課題目?」

易廂泉只是笑笑:「我什麼都知道。」

夏乾滿足地點點頭,揉揉雙眼,從桌案前拿起紙筆書信一封,讓他們在城內搜尋受過箭傷的人。夏乾斷定,衙門必然抽不出人手。西街出了事,他們必然無法快速抽身搜查全城。青衣奇盜的事要查,水妖的事也不能不管。怎麼兩件事都趕到一起了呢?夏乾寫畢,裝入信封就差人送去。

易廂泉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走到桌案邊上開始寫信:「那就剩最後三天,咱們把案子破了。」

夏乾一怔。三天?

「這是給你的,你拿著它去西街調查。」易廂泉伸手把信遞過去,「我行動不便,定然不可能親自前去調查,拜託你了!具體要調查的東西都在書信中明確寫出,一定要記得把可疑之處反饋給我。」

夏乾接過信來,揣入懷裡。「三天破案?」

「一個小案子而已。我已經受傷,無法一家一家去查大盜下落,但小案還是能破的,畢竟人命關天。」易廂泉敲了敲桌子,認真道,「去吧,夏乾。記得認真一些,如果要進樓,一定要捂住口鼻,不要站在密閉的房間太久。」

夏乾想低頭看看信中寫了什麼,卻被易廂泉攔住了:「到了那兒再看不遲。有一條我忘記寫了,務必記得,所有在西街的人一個都不能放出來,全部拘押在那兒。聽清,是‘一個人都不能放出來’。」

夏乾不滿:「城禁就罷了,街都要禁嗎?」

「是的。」易廂泉眼帶笑意,「我幫你抄書做功課,你幫我查案。這筆買賣還算公平,也許這是你第二次名垂青史的機會。」

易廂泉這個人就是這樣。他孤僻、沉默寡言,但他和人交談的時候往往知道什麼話最能打動人心。他的話很短,但是「做功課」和「名垂青史」這兩個詞卻一下子擊中了夏乾心中的軟處,一個是眼前的利益,一個是未來的打算,這兩個詞已經足以讓他心動了。很快地,夏乾利索地出了屋,片刻就踏著晨光來到了西街。

西街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戒備森嚴,裡外圍了三圈。但是夏乾毫不費力地就進了巷子,沒人敢攔他。剛剛進去,就看到了站在二層樓臺上的水娘。

夏乾想偷偷溜過去,卻被水娘逮了個正著。

「喲,看看誰來了!」水娘站在高處,冷冰冰地把眉一挑,眼眶烏黑,像是徹夜未眠,「夏公子真絕情,當年還很願意來的。最近幾年也不見影子,怎麼的,是顧著讀書考功名,還是學著打點家業了?是看上哪家小姐等著提親?還是我這西街廟小,撐不起你夏家的大門,讓公子覺得無趣呢?這出了事,公子就來了,夏大公子你是何用意?」

夏乾知道水娘愛諷刺人,自己躲也沒處躲,竟然站在樓下被她一通嘲諷,一般人可不敢對他這樣。

青樓女子紅顏易逝,抬頭做人是真,但待垂下頭去,箇中辛酸,冷暖自知。夏乾深諳此理,雖愛玩笑,但對水娘之類的人物也比較尊重,只當她是開商鋪的長輩。如今被諷刺了幾句,全當是被家中燒飯的大嬸數落一頓,左耳進右耳出了。

她不等夏乾答話,橫眉冷眼,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瘟神最愛沒事找事!到庸城府衙看笑話罷了。這下跑到西街來,當老孃這是戲臺子嗎?」

夏乾本是要去問問楊府尹的,但他今日前去緝拿大盜了。轉念一想,興許能在水娘這邊問出一些情況,於是和她打了招呼,直接上樓。

水孃的房間佈置極好,目之所及皆為精品。瓷器頗為雅緻,錦被也是頂好的蜀繡。銅鏡明亮,雕刻著桃花與牡丹。

青樓女子做的就是迎來送往的生意,談笑之間最擅長用半實半虛的話語哄人高興。夏乾有些後悔沒有帶酒來,只怕水娘不肯說實話。但等他落座,才發現水娘已經醉了,看來她自己方才就喝了不少。

青樓女子酒量本來應該是不錯的,只是水娘例外。她還在不停地喝著,雙目迷離,睫毛微動。

夏乾寒暄了一番,說自己本來是打算找楊府尹的。

「楊府尹?他去抓賊了?啊,楊府尹不來西街,庸城的柳樹明天就開花了。」水娘紅著臉咯咯地笑著,玉手輕提酒壺又給自己斟酒,「每次來都讓湛藍陪著,出手倒是闊氣,行事也低調。當官的嘛,誰都怕落閒話。」

夏乾忙勸水娘少喝點,他嘴上勸著,心裡卻高興得很,水娘這一醉,話匣子就開了,問起來毫不費力。

「要說這男人,誰不來西街?誰沒來過?除了南山寺裡的和尚。我告訴你姓夏的,就……就連你們書院的先生都來過。」

夏乾心裡一驚,真的假的?他此刻覺得這趟真是沒有白來,這個訊息價值千金。水娘哼一聲,又去拿酒壺,卻是不穩,夏乾匆忙伸手扶住:「楊府尹以前來西街都幹什麼?」

水娘像是聽到了十分可笑的問題:「能幹什麼?找樂子唄。」

夏乾忙問:「楊府尹可認識紅信?」

水娘鳳眼明亮,瞥了一眼夏乾:「他不認識誰認識?紅信就是他帶頭捧起來的。他以前總帶著侍衛來包場子……」

夏乾聽到這兒,一下愣住了:「那他——」

水娘閉目揉揉腦袋,一頭翠鈿金飾叮噹作響:「楊府尹莫名其妙的,我總覺得他更喜歡湛藍。為什麼總去捧紅信,我也不清楚。哼,胖得要命,膽子也小,區區一個地方小官,哪個姑娘會瞧上他?還不如夏公子你呢。」

夏乾聽得心裡高興,破天荒為水娘倒酒,水娘又喝了一口:「碧璽才是最好的。我們這一行的,得了病之後容貌沒了,琴也彈不了……」

夏乾驚訝:「肺癆會這麼嚴重?」

「肺癆?什麼肺癆?」水娘又顫顫巍巍地拿起酒壺。

「紅信和碧璽得的是否是同種病症?」夏乾低下頭去,暗地裡看易廂泉給的字條。

水娘哼一聲:「當然,她……她怎麼和碧璽比呢?她不過是在碧璽失蹤之後才上的牌子而已,才藝比不上碧璽,這心地、智慧當然也是比不上的……」

「紅信的名字是誰起的?」夏乾又低頭看字條,照著問道。

水娘見夏乾低頭,也抬起頭來看他在做什麼。夏乾見狀趕緊將字條收進袖去,乾笑一聲。

水娘不屑地撇嘴道:「紅信這名字本來是碧璽起的,碧璽、鵝黃、紅信……我看著不錯,都是好看的顏色,然而碧璽當時覺得不妥,也就沒用。這名字為什麼不妥?我覺得不錯,直接就用了。」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語無倫次,夏乾也很是頭疼。

「紅信可有什麼喜好,或者擅長之事?」夏乾念出這句,覺得這話也不像是他自己說的,完全是替易廂泉在問。

「讀書寫字吧,那還是碧璽教的。她好像還喜歡養鴿子。我總看見她喂鴿子。」

夏乾皺眉:「鴿子?」

「鴿子,」水娘用蔻丹指甲輕輕划著桌面,「可不是嘛!你們這輩人都養過。當年庸城來了一群商人,帶了幾船信鴿賣給年輕人,惹得那鴿子滿天飛。這些小寵物可是都活不長。」

夏乾一想,似乎還真是,庸城的確時興過養信鴿。

「碧璽可曾有過愛慕之人?」夏乾話音一落,水娘拍案大笑。那笑聲分外刺耳,卻又帶著無限的哀涼和落寞。

「愛?青樓女子還有愛?夏小公子,你這是在戲耍我吧。」

夏乾大窘,連忙賠禮道歉。水娘擺擺手,目光渙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夏乾心裡亂了方寸,只怕自己的言行還有不當之處,惹了水娘,被趕出去可就糟糕了,便從懷中摸出字條來,偷偷摸摸看上一眼。

「碧璽可還有什麼遺物?」夏乾看著字條問道。話一齣口,頓覺不妥。

易廂泉這都瞎寫什麼!什麼叫「遺物」!

水娘聞言顫了一下,原本雙眼迷離,突然一下子狠狠瞪向夏乾,怒道:「遺物?什麼遺物!碧璽只是失蹤了!什麼遺物!」她雙目瞪得溜圓,似是一下子變成了護住幼獸的母獅。

夏乾趕緊笑道:「唐突了。我只是……那個——」

水娘眉頭一皺,惡狠狠地拉上珠簾:「夏公子,不送!」

晶瑩的水紅珠簾拼命地晃著,叮噹作響,把夏乾隔在外面,似在嘲笑他的失言。

夏乾灰頭土臉地出來,怨恨易廂泉不會說話,瞎寫一氣。

他出了門,向西街的更西邊走去,那裡是望穿樓的所在地。望穿樓被一個小院子圍住了。整個院子只有一扇小門,四周高牆佇立,從外面可以看到幾棵參天大樹,顯然沒被修剪過,枝丫自然舒展,錯落有致。

易廂泉信中交代,先要看看院內樓內情況。

夏乾剛剛來到小門前面,卻被方千攔住:「夏公子,未經許可不可上樓。」方千紅著眼睛,臉色灰白得好似今日陰沉沉的天空。自青衣奇盜事件起,接連數日忙碌,西街又出事,守衛都已疲憊不堪。

「抓賊的事怎麼樣了?」

方千搖頭:「沒有頭緒。我一夜沒睡,一會兒還要換班去抓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受易廂泉託付特來一看,」夏乾攤開了易廂泉寫的信,「你要不要去和趙大人通報一聲?」

「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院子也是不可以進的。」方千搖頭。

夏乾嘟囔一聲,知道方千這人死心眼,於是不再詢問。等到換班之後問了下一任守衛,直接掏了點銀子,立刻就進門了。

易廂泉信中第二條指示,就是讓夏乾以步子為丈量工具,大致測算了院子的牆、屋頂以及樹木與湖水的距離,以及目之所及的湖水面積。

夏乾大約是五尺半高,還用自己的身高做比例,測量了建築物和樹木的高度。雖然一一照做,但夏乾很詫異,也不知測這些東西做何用處。

院子呈橢圓狀,紅磚綠瓦的圍牆將黑湖的一半圈進院子,也將這些樹木與破舊樓子圍了起來。圍牆的盡頭是與庸城城牆相連的,如此,就把這裡死死圍住,除了院門之外再沒有門可以進來。而黑湖的一半圈在院中,另一半則從城下水渠通往城外,形成護城河。城外水清,自有源頭活水來,這黑湖與護城河以及城內百姓用水皆是相連的。

夏乾以步為量,院子雖呈橢圓形卻並不十分規則,最寬處不過十五六丈。樓與湖水的最短距離也有七八丈遠,這個距離大約佔了院子的一半。

幾個守衛在附近徘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院子安靜極了,陰森異常。夏乾不懂風水,但這裡一定風水極差。高牆圍住草木顯然是「困」字,人若在此就是「囚」字了。這是市井小兒都知道的忌諱之事,夏乾不懂水娘為何要建這麼個破院子。依傍湖水,陰氣、溼氣都重,再加上個病懨懨的女子,不出事都難。

「這麼個破地方……」夏乾嘖嘖自語道。這裡的磚瓦雖然是好物,觀察佈局卻有粗糙感,顯然是趕工而成。黑湖旁的銀杏樹以及柳樹大概是吸收了黑湖的水汽,長得高大而茂盛。高樹上還掛著舊舊的繩子,估計是用來晾衣服的。樹下雜草叢生,如此破敗的地方,夏乾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他將所測記在紙上,按照下一條指示,來到紅信最後一次出現時所站陽臺的正下方。他被要求,找尋木板、繩索、碎片等類似的雜物,如若見到全部帶回給易廂泉看。易廂泉在信中特地交代,如果地上有藥渣,務必帶回,還要看周圍有怎樣的腳印。近湖水,地面溼,雖然留下了不少腳印,但估計是昨夜搜尋的緣故,腳印異常凌亂。夏乾腳下的泥土卻溼得過分了,沾得他滿腳是泥。他狼狽地尋找、記錄著,而易廂泉所說的東西幾乎一樣都找不到,只有幾片破舊的碎片。它們像是便宜的瓦缸上的幾塊殘片,都非常細小。大概是官府已經搜尋過一次了,只留下一些小碎片。夏乾用懷裡的袋子裝起來,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他站起身來,和守衛說要上樓。對方便拿了帕子,要他捂住口鼻。

本身人手不夠,樓梯口守衛只有一個人。樓上紅信房間外守著兩人。樓梯有兩個,一個是直接通往二樓的露天樓梯,另外一個是從一樓進入再通向二樓的樓梯。夏乾瞄了一眼一層,陰氣森森。

守衛把夏乾帶到紅信的臥室內,卻並未進屋。嘎吱一聲,門開了。

一股濁氣撲面而來。房間處於陰面,並沒有陽光照射進來,只有黑湖的水汽攜帶陰風在屋子內迴盪。房內懸掛的紅色羅紗簾褪去了顏色,冷風湧入,褪色的紗簾開始不安分地扭動,打在夏乾身上像是要將他也推下樓去。

梳妝檯正對著門口。桌上沒有鏡子,胭脂水粉散亂地堆著,都是空盒。妝臺左側的牆上有幅畫,畫的是普通的山水。這畫明顯不是大家之作,卻有江南獨有的婉約韻味。落款居然是「碧璽」。

夏乾看了看畫,發現畫上也有灰。但「碧璽」兩個字上卻無灰,似是爪印,也許是有人反覆地伸手抓過這個名字。夏乾靠近床鋪,床鋪髒兮兮的,有一股嘔吐物的味道。他單手拎著翻了翻枕頭被褥,探頭探腦,終於在床鋪底下發現了一個炭火盆。現在是初秋,眼下這自然使用不到的。夏乾卻在火盆裡看見了灰燼。紅信她一個大活人,竟然這麼怕冷。夏乾這樣想著,卻覺得心裡發憷。

窗臺上的白瓷盆裡還有幾株花,不知是海棠還是牡丹,皆已枯萎,泥土的顏色怪異。再看花盆,通身白色,邊緣附著液體殘跡,和墨汁一樣飛濺出來,並未擦去。夏乾這才意識到,屋子整體是不整潔的,因為東西少,所以才不顯得雜亂。在這樣一個房間裡,夏乾只是覺得胸口悶,於是開啟了陽臺的門。

要說這建築也奇怪,像個亭子,夏乾這一去陽臺,就能看到黑湖的全景。護欄很低,像是隨時都會掉下去。向下看,一層的陽臺向外延伸,一層顯然比二層寬了兩丈,大概是為了穩固。護欄上全都是灰,上面有兩條粗粗的痕跡,像是以前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這裡放著,遮了灰塵;或者是原來有灰,後來卻被什麼東西抹去。夏乾看了半天,一頭霧水。不知怎的,這房間的陳設讓他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孤寂與苦悶。屋子就似一個巨大的牢籠,要把人活生生悶死在這裡。

牢籠裡曾經住著兩名囚犯。一個人留下了一聲淒涼的叫喊,另一人留下了墜樓的身影,二人皆不知所終。

夏乾看著,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他。

「夏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只怕瘟氣傷人。」另一個守衛上來了,站在夏乾身後說道。

夏乾嘀咕,不就是待了一會兒嗎?肺癆也沒什麼可怕,畢竟人去樓空了。何況自己身體一向不錯,怎麼可能傳染上這種怪病!

他轉身下樓,心想不能就這麼回去。若要探聽一些紅信的病情,恐怕只有傅上星才能知曉一二。畢竟他是無關人士,又是郎中,多半可以探聽出一些有效訊息。

顯然官府也是這麼想的。事發當夜,傅上星根本沒進西街的巷口,還是被官府叫來問話,想要探聽紅信的病情,很難。如今傅上星被安排在離破舊小樓較遠的房間內,這裡是西街專門的藥房。

夏乾推開門,見傅上星靜靜地站在窗戶前發呆,眼前有一枝梅花盛開。梅花臘月才開,而南方又會開得晚些,更多的時候都不開的,連花骨朵都沒有。它在庸城成活就很不容易的了。現在光禿禿的卻依然優雅地插在白釉花卉紋的瓶子裡,沒有朝氣。

聽見響動,傅上星緩緩轉過身:「夏公子可是來問話的?不知易公子現在狀況如何?」

夏乾嘆氣:「問話倒算不上,就是被人趕鴨子似的打聽點事。易廂泉他下肢麻痺,無法行動了。」他又好奇地打量著梅花的枝幹,「先生為何用梅枝插瓶?眼下還不到開花的時日。」

傅上星頓了一下,卻溫柔地看著梅花:「我是素來喜歡梅花的,小澤也喜歡梅花。她就是臘月生的,以前在北方,家境貧寒,每逢生辰我就只能帶她去山上看看梅花。」

傅上星似乎總是喜歡在夏乾面前提起曲澤。夏乾雖然平日呆傻,但是總能捕捉到這種敏感的小地方。他沒有接話,而是快速地轉移了話題:「先生可否告訴我,紅信和碧璽得的是同一種病嗎?」

「對。」傅上星點點頭。

夏乾覺得奇怪,繼續問道:「那麼……可否方便告訴我是什麼病?」

「水娘怎麼說?」傅上星轉頭問。

「肺癆。」

「是。她們都不肯吃藥,病也好不起來。」傅上星嘆息一聲。

「為什麼不肯吃藥?這又是怎麼染上的?」

傅上星搖頭:「醫人不醫心,我無法知道她們是如何想的。她們都不願與我多交流,發生這種事,我也感到難受,畢竟是自己的病人……」

「不知先生可否把藥方給我?」

傅上星指了指右手邊的紙包,坦然道:「皆在那裡。」

夏乾見狀,立刻把藥方往懷裡一塞,隨口問道:「上星先生覺得紅信為什麼會出事?」

傅上星沉默一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答。

「先生但說無妨。」

「事發當日,我接了急診,待我趕到西街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守衛攔住不讓我進,卻讓我來這裡等著問話。也許是官府覺得事態嚴重,想多問些線索。具體情況,我猜楊府尹可能心中有數。」

傅上星為人謙和,但說話一向不算直白。夏乾是很喜歡和人聊天的,這一聊就聽出了旁音:「楊府尹認識紅信?」

傅上星若有所思:「似乎就是他帶人捧起來的。這些事可以去問問青樓的其他人,我也不甚清楚。」

和水娘說的一樣。傅上星的話很重要,建議也挺中肯。夏乾點頭,覺得自己應該走人了,於是告辭。傅上星卻問道:「夏公子進了望穿樓?」

「進了啊。」

「可曾用手帕捂住口鼻?」

「當然。」夏乾咧嘴一笑,「我身體好,不會有事的。樓裡沒人,而且我又沒待太久。」

「話雖如此,回去還要勤洗手,洗澡,換衣服,喝湯藥——」

傅上星叮囑了一堆,夏乾只得點頭應和,卻毛手毛腳地碰倒了一個藍白小瓶。

小瓶滾落,眼看要摔下去。夏乾心中一顫,以為要摔碎,卻忽然被人接住了。抬眼一看,是方千。他臉色如同江邊白沙般灰白,有些生氣。

「我都說了,未經允許,不要擅自進來!」

夏乾暗暗叫苦,趕緊道歉:「見你面色欠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不妨為方統領看一看,反正閒來無事。」傅上星接話,笑了一下,「剛才夏公子碰倒的藥就挺不錯的……」

方千一直是個恪盡職守的人。趁著說話的勁,夏乾快些溜了。他只覺得心裡不太痛快,除了那句「書院先生也來」之外,覺得此行並無巨大收穫。而門外晚霞燦爛,街上無人卻炊煙四起,老百姓都躲在家裡面吃飯。夏乾一人獨行,餓著肚子從西街出去,特意繞開自家的房子走遠路趕回醫館。

醫館無人,門不鎖,一向不進賊。夏乾直接推門進去,走進轉角易廂泉的屋子。窗戶開啟,一片來自夕陽的紅浸染在房間裡。吹雪在床邊趴著,白毛也染上了淺淡的紅色。它戴著黃色鈴鐺,眯著眼睛,吞食著小魚乾。

而易廂泉還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側過頭看書。青銅燈已經燃起火焰,溫暖明亮。床邊一沓紙,是幫夏乾寫好的功課。那些紙張旁邊放著兩個茶杯,都是滿滿的熱茶。

夏乾又餓又累,進門不打招呼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跑腿的人回來啦!」

易廂泉並沒有停止看書,顯得興味十足,只是低頭道:「可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夏乾端起茶碗喝了幾口:「小澤呢?」

「她去找上星先生,西街的人沒讓她進去,就去買菜做飯了。」易廂泉繼續低頭,從書本里抽出一頁紙,鋪開,只見上面有字。蠅頭小楷,頗有江南女子的風範。

「‘乾坤何處去,清風不再來。’小澤寫這種東西,很有趣。乾清就是你的表字。」易廂泉瞥了夏乾一眼。

夏乾先是一愣,再一回想往日種種,頓覺尷尬:「不該管的事你就不要管。」

易廂泉翻了個身,懶洋洋道:「人家對你是什麼心意,你又是什麼心意?負心就罷了,還好意思在這裡晃來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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