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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西街裡怪事連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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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廂泉還在說個沒完,夏乾怒道:「我累得要命,你卻落得清閒!真是好哇!」

易廂泉嘆息一聲:「罷了罷了,你先把在西街的見聞講給我聽。」

夏乾把取得的東西拿給他,吸了一口氣,慢慢講述起來。

在夏乾講述的過程中,易廂泉坐了起來,眼神比燭火更加明亮。他一言不發,只是不斷把玩著夏乾帶來的陶土碎片。

「你若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家了。」夏乾站了起來,有些睏倦。

「夏乾,」易廂泉抬起臉,臉色很是難看,「你洗手了嗎?」

「沒有。」

「你先去洗洗手、臉和口鼻。」易廂泉說得很認真。

夏乾不知道他為什麼和傅上星說一樣的話,也許只是因為自己進了望穿樓。待他老實洗手回來,易廂泉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了。

「我還有些事要問你,你要老實告訴我。」

夏乾摸摸後腦勺,不知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易廂泉很嚴肅,問道:「我囑咐過你,進樓的時候帶著帕子捂住口鼻,照做了沒有?」

夏乾趕緊點頭:「當然,而且也沒有逗留很久。」

易廂泉舒了口氣。夏乾心裡卻已經七上八下了:「你為何要擔心?體弱的人容易得肺癆,我身體極好,何況——」

「還是小心為妙,」易廂泉看著他,猶豫一下,「衙門不放人進去也是有原因的。畢竟是傳染病。如果紅信和碧璽都不是失蹤,而是早已死亡,那屍體也應該儘快找到,畢竟庸城多水,望穿樓旁邊還有湖。」

夏乾一聽,有些明白了。傅上星明明沒進西街,官府卻要順便扣住他,多半是認定了紅信早已死亡,暗地裡問詢一下屍體找不到的後果。屍體是帶傳染性的,如若藏在某處不被人發現,腐敗之後汙染水源,後果不堪設想。黑湖的水直通護城河,庸城水系發達,假以時日便能流向千家萬戶。當年碧璽下落不明,雖然事後庸城沒有暴發疫病,但總歸是個隱患。

易廂泉再也沒有笑。他低頭沉思一會兒,對夏乾道:「明日你再來一趟。夏乾,我的精力不多,這件事很棘手。屍體需要儘快找到,必須找到。」

易廂泉的眼神很堅定,卻有些落寞。

夏乾趕緊點頭。他轉身走出門去,明白了易廂泉話中的含義。易廂泉這個人,說一句,腦中其實想了十句。如今大盜已經躲在城中,衙門辦事容易產生搜尋死角,而青衣奇盜雖然受傷卻擁有高超智慧,對付衙門的人綽綽有餘。若要找到大盜,定要易廂泉親自去現場查探,才有可能找出其藏身之處。

然而易廂泉此刻受了傷,而且城禁時間只剩兩日。如果他選擇徹查西街這個案子,青衣奇盜那邊就可能無暇顧及。前者從兩個妓女失蹤案開始,可能是兩起命案,如果屍體找不到也許會危及城中百姓的安危;後者又從大盜開始,和易廂泉師父師母的陳年舊案有所關聯。

這兩件事,一件涉及過去,一件影響未來。易廂泉分得清輕重緩急,他也知道該怎麼選。人命關天,他選擇去查西街一案。在他做出選擇的這一刻,活捉青衣奇盜的可能性就變得微乎其微了。

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沉默不語,連晚膳都沒用。夏乾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急匆匆地回家,因為申時之前不回家是要被罰的。他趕到家門口,只見家中開始搬運菊花擺在廳中。木香菊和金鈴菊,放在月白、天青釉色的盆中,煞是好看。夏乾見了才想起即將過重陽,掐指一算,後日是白露了。夏府忙忙碌碌,廚房也開始著手做重陽用的麵粉蒸糕。夏乾趕緊好好洗了個澡,溜進廚房去喝了一些龍眼烏雞湯,吃了香蔥肉包子。

廚娘和燒火大伯開始拿他打趣,張口提了夏乾最不願意提的事。

「少爺,過幾日書院開學,你也晃不了幾日嘍。」

「少爺,醫館的那個小丫頭老往咱這裡跑,就在門口瞧瞧,也不進門。估計親事快成了,先納個妾也不錯。」

「少爺,老爺一直想讓你去西域跑跑生意。」

讀書,娶妻,做生意。這些話翻來覆去聽了二十年。夏乾鐵青著臉,一聲不吭地回了房間。他不想考取功名,不想考慮男女之事,不想打理家中產業。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知道這些事都是他不想做的。

夏乾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心中一片茫然。也許可以出城。可是出了城又能做什麼?難道幫著易廂泉抓賊去?城禁之中發生太多撲朔迷離的事,事過了,也許又恢復到了以前的生活。趁著城禁還未結束,也許還會發生點什麼,也許還能做點什麼。他翻來覆去地想,卻想不出所以然,只覺得整個人又煩又累。

至少平靜一下,明天再說。屍體必須找到,全城的百姓還等著自己去救呢。夏乾想得很誇張,想著想著竟然充滿了鬥志,懷著一腔熱血安然地睡過去了。

次日清晨,霞光普照,庸城等來了城禁的第五日。

太陽照進醫館的窗子,易廂泉從夢中醒來了。他慢慢坐起,滿頭是汗,怔然看著眼前的被子。又做夢了,夢裡是男人的冷笑、女人的哀求,還有緊隨而來的熊熊烈火。

易廂泉皺皺眉頭,記不起來了。凡是關於小時候的很多事,他都記不起來。那些事是他被師父收養之前發生的,似乎不是什麼好回憶,想不起來倒也無妨,只覺得脖子上的傷痕隱隱作痛。

他擦擦冷汗,慢慢下床去,取了圍巾圍在脖子上。夏乾曾經取笑他非要用圍巾遮住自己脖子上的傷疤,圍巾就是他的遮羞布。而易廂泉則不以為然,他不記得脖子上的傷痕是怎麼留下的,只是很想圍起來,覺得沒了圍巾就沒了安全感。他喝了口茶,舒服了一些。

易廂泉總愛做夢,但夢中的事往往都不是什麼好事。他還總夢到荒蕪的菜園、枯萎的牡丹、破敗的茅草屋,還有一地的血。這些都是幾年前他回到洛陽蘇門山時親眼所見的場景。

和普通人比,他的睡眠時間短了些。他也一向喜歡早起,之後做簡單鍛鍊,三餐規律且飲食清淡。日落時喜歡讀書,晚上也儘量早睡。

不像夏乾,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易廂泉想到這裡,笑了一下,哪知醫館竟然傳來了敲門聲。不等開門,夏乾就自己闖了進來。他眼圈發青,顯然是沒睡夠,卻還是硬挺著來了。

「出事了?」易廂泉心底一涼,詫異地看著他。

「沒出事,沒出事,」夏乾胡亂抓起桌上的點心往嘴裡塞,「偶爾早起一回。」

他頭髮亂糟糟的,連早膳都沒吃,定然是沒和家裡打招呼自己偷跑出來了。易廂泉見狀,心裡知曉了幾分,將桌上的信遞過去:「休息一會兒,然後替我去一趟西街。再查一下就差不多了。」

夏乾本就沒睡醒,雙眼微紅,帶著幾分怨恨繼續往嘴裡塞著點心:「你倒是不累,動動嘴皮子就好——」

「我不會累。」易廂泉慢慢從床上撐著坐起來,「你給我找個柺杖,你不去,我去。」

他受傷的腳踩到了地上。腳被白布纏繞了幾道,隱隱滲出血來。

夏乾看著他,有些於心不忍:「你已經傷成這樣,何苦硬撐著去?」

「事關人命,再小的案子也要查。」易廂泉起了身,反問夏乾,「你如果不想前去查探,又是為了什麼一大清早就跑來?」

「我……我沒事可做,不想在家待著——」

「我也沒事可做,」易廂泉淡淡地答著,「我沒有家可待。」

二人沉默了。夏乾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他覺得易廂泉沒睡好,心情不好才會提這些令人難過的事。而易廂泉也沒打算說下去。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出奇地一致,卻又出奇地不同。

清晨的空氣有些冷。易廂泉開啟了窗戶,哼起了一支小調,讓秋日的朝陽照在他身上,似乎想讓自己變得暖和一點。吹雪溜了過去,在他腿間蹭著。

「你還是想不起來小時候的事?」夏乾小心翼翼地問。

「想不起來,也不去想,」易廂泉背對著他,不知道是什麼表情,「有些事想也沒用,還不如做點有價值的事。」

「那你——」

「青衣奇盜自有官兵搜查,我行動不便,自然不可能親自前去了。但是西街的奇事,你可以替我去查。利害關係我已經告知你了,如果我們不去查,還能指望誰管呢?」

他說得很是平淡,但是很中肯。晨起的鳥兒在窗外鳴叫,過著它們的小日子。冬日不來,蟲食不少,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至於人世間發生了什麼煩心事,永遠與它們無關。

夏乾有些沒來由地心煩,他摸摸後腦勺,嘟囔道:「官府會管吧。」

「如果幾年前官府就把水妖的事查清楚了,前天晚上的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何況,青衣奇盜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易廂泉只說了兩句,嘆了口氣,用手撐住了床鋪,「去吧,給我弄個柺杖去。」

他撐著,慢慢站了起來。夏乾見狀,站起走到了門口:「大仙,您歇歇吧,我去,我去!」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在街上晃盪著。風有些冷,思緒有些亂。一家小館子迎著朝陽偷偷摸摸開了張,新煮的餛飩也出鍋了,騰騰地冒著熱氣。瘸腿店小二眼巴巴地看著夏乾,心裡盼著他進門來賞些銅子,卻又如看瘟神一樣,不敢招呼他進來。

夏乾如若沒記錯,這店小二當年沒錢買藥,還是自己掏的腰包,付了五十文藥錢。不過,在庸城欠了夏乾的錢,等於沒欠。夏乾嘆了口氣,摸出銅錢遞過去買了一碗剛出鍋的餛飩。店小二笑逐顏開,趕緊過來擦桌子。

「風水客棧的周掌櫃也回家躲著了,沒人敢做生意。我想了想,還是開店掙點錢過冬。」

夏乾大口嚼著餛飩,含糊道:「周掌櫃什麼時候不做生意的?」

「青衣奇盜偷竊的下午就急忙回家了。周掌櫃那日丟下風水客棧就走了,門也沒鎖,都說大賊不偷小物,不怕丟的。」

夏乾覺得奇怪,但他又不知哪裡奇怪。他吃完後大步流星地離去,藉著晨光,先行去府衙。衙門的守衛全都被派去搜查了。在秋日的溼冷空氣裡,整個府衙有一股頹唐之氣。

楊府尹一個人在房裡喝茶,愁眉不展。他胖墩墩地坐在烏木太師椅裡,見夏乾來,顯得侷促不安。

夏乾跟他寒暄幾句,說道:「白露時用些參茶當然是好的,若是配上好的茶匙豈不更好?」說畢,從懷裡掏出一隻金色的茶匙來,繼續禮貌道,「對不對,楊府尹?」金茶匙「噹啷」一聲入碗,清脆悅耳,是錢的聲音。

楊府尹咳嗽一聲,嘆氣道:「夏公子想要知道什麼就直接問吧。既然現在毫無進展,讓易公子幫幫忙也好。」

夏乾攤開易廂泉的紙條低頭看了一下,道:「呃……大人您常來西街?」

楊府尹雙目一瞪,臉上的肉一顫一顫:「我怎會常來這種地方?」

夏乾立刻反應過來。易廂泉將問題直接寫在紙上,然而這種問題過於直白,一個當官的怎麼會照實回答?

夏乾意識到了錯誤,趕緊賠笑臉:「楊府尹記得,當年碧璽失蹤的時候守衛搜了多久?」

楊府尹托腮:「半月。本是七天,水娘一直胡鬧要延長,便延長了。」

夏乾暗忖,屍體真沉入湖底早就浮上來了,怎會搜尋半月不見影子?他又問道,「那半月之中可有人進去?會不會有人偷偷撈了屍體上來?」

楊府尹認真搖頭:「不會的,院裡全都是守衛,不會掉進湖裡的。夏公子,你當時也在,不是看到冰面完好嗎?我們最初三天主要派人在陸地搜尋,僅派幾人下水去湖心撈撈看,因為屍體三天必定會浮起來的。方千一早就下水了,水下沒東西。我們趕緊去借調船隻,整整三天過去,屍體也未浮上來。我又派人砸開整個冰面,整隊人下去撈。若是屍體被重物牽絆入湖不浮,撈也能撈到吧?但是都沒有撈到人。來年,湖裡長滿金蓮花,我們又搜,還是沒有。這些夏公子你都知道的。」

夏乾頷首:「你們只搜了陸地三天?」

楊府尹不耐煩地敲敲桌子:「大公子,三天就夠了。院子空曠得很,一看就知道沒人。至於那棟小樓,三天難道還不夠?三天以後,剩下時間都在湖裡搜。這不是很好嗎?不走重複路,這是辦事效率,效率!」說及「效率」二字,楊府尹加重語氣。

夏乾追問:「當時幾個官差在搜尋?」

楊府尹小眼一眯:「十個。」

夏乾一怔:「才十個?」

「可能是二十個。」楊府尹有些生氣,「我記不清了!他們效率很高,人數嘛,無所謂了。」

分明是怕麻煩,夏乾翻個白眼,隨口問:「你認識紅信嗎?」

「不認識!」

夏乾暗想,這胖子就知道胡說八道。看著楊府尹的胖臉,夏乾禁不住嘴角上揚,卻被楊府尹瞧見。他胖臉憋得紫紅,吹鬍子瞪小眼:「你不信本官?」夏乾趕緊解釋,楊府尹卻不聽了,三言兩語即送客。

一個金茶匙換來幾句話,夏乾覺得不實惠,又把茶匙順了出來。

易廂泉還讓他去紅信房裡撿些爐灰。昨天二人說完那些話,夏乾更加謹慎了,蒙了口鼻,上樓去取了東西,下樓的時候卻被一名小丫鬟攔下了。

那丫鬟的意思,請夏乾去一趟,一位名為鵝黃的女子要見他。

鵝黃就是事發當日身穿鵝黃衣服的女子。夏乾雖不認識,倒也跟去了。

夏乾被領進了小廳堂,這裡清淨得很,像是不常住的樣子,卻沒有絲毫的灰塵。夏乾打聽才知道,這名叫鵝黃的女子是水孃的舊識,常住京城。

汴京自然比庸城繁華,縱使是青樓女子也見多識廣的。鵝黃早已著裝等待,穿著素雅略施淡妝,向夏乾微微行禮,盈盈一笑。

「自然知道公子為何而來,鵝黃定然據實相告。」

夏乾見過不少大人物,但是他今天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的女子看著普通,但他總覺得她就是大人物。

如今的青樓女子,環肥燕瘦,什麼樣的都有。但是鵝黃不屬於任何一種。她穿著杏黃色的大袖上衣和顏色略深的長裙,沉穩地坐在那裡,像一棵深深紮根在土壤裡的柳。年頭久了,翠柳依然年年綠,卻也不知道在地下的根莖長成了什麼樣子。

夏乾不知為何,內心有些提防她。見夏乾不飲茶,她抬手換掉了茶杯中的茉莉,變成了龍井。聰明的女人就是這樣,不作聲,卻一眼看出人的喜好,從小處窺見人的想法。但越聰明的女人越難對付。

夏乾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臉上掛著老實模樣,知道女子自然都喜歡嘴甜的,便有心誇讚道:「鵝黃初吐,無數蜂兒飛不去。別有香風,不與南枝鬥淺紅。」這詞是自己在一次宴會聽得無名人士所作,並無作者,只在揚州流傳一些時日罷了,若是叫人聽得定然以為是夏乾自己所作,大有借花獻佛賣弄之意。

然而鵝黃卻呵呵一笑:「憑誰折取,擬把玉人分付與。碧玉搔頭,淡淡霓裳人倚樓。」

夏乾大驚,頓感窘迫。鵝黃咯咯一笑,她的雙眸明亮而具有穿透力,似把夏乾整個人都看得通透。這目光帶著三分好奇、三分溫柔,餘下四分卻是敵意。柔和與敵意並存,夏乾怕是此生也不曾見過幾人。他心裡直犯嘀咕,一口飲了杯中龍井。鵝黃恬靜地坐在一旁,笑而不語。夏乾將茶杯扣下,開始胡思亂想。這女人皮笑肉不笑的,不會是往茶裡放了什麼東西吧?夏乾想到此,趕緊瞥了一眼鵝黃,見她面色如常,暗笑自己傻——初次見面的青樓女子,為什麼要給自己下藥?

鵝黃見他不說話,自己只是蹺著腳,開了腔:「碧璽與水娘感情好,這是自然的。紅信是碧璽的丫頭,碧璽去了,紅信也不必照顧她,就掛了牌子。」

「你說‘碧璽去了’?這是為何?不是失蹤嗎?」

鵝黃輕輕搖頭:「這都幾年了,人根本就找不到。只是水娘不願意接受事實罷了。」

「你與碧璽不熟?」

「我在這裡幾乎和誰都不熟,除了水娘。我們自幼相識,後來我去了京城她就來了庸城。」

夏乾嘆氣:「看得出來,她並不開心。」

鵝黃緩緩走到窗前,撥弄著一株蘭花:「自碧璽走了之後水娘就開始酗酒。本來嘛,青樓女子就是苦命的。」

那你呢?夏乾真的想問出,這鵝黃是何等身世,為何淪落風塵。可是話到嘴邊,卻是生生嚥了下去。

「那紅信呢?紅信也希望自己掛牌?」

「似乎如此,我也不清楚。聽水娘所言,碧璽一向心善,不把紅信當作下人看待。紅信像碧璽一樣賣藝不賣身,掙的錢也不少。只要有人捧,名利皆得,在某些人眼裡畢竟比做下人好一些。」

夏乾轉念一想,的確如此。傳聞杭州名妓子霞嫁與蘇子瞻,倒也傳為佳話。青樓女子命苦不假,但掛牌了,相貌品性好,有才學,沒準也是能嫁個好人,過上好日子的。

夏乾點頭,隨即問道:「碧璽和紅信她們都是怎樣的人?」

鵝黃從床下拿出一些紙張,是一些碧璽寫的詩詞。

夏乾接了過來,認真看,道:「《關雎》《木瓜》《子衿》都是愛情詩……這是《氓》?」

夏乾攤開一張紙,上面的字型和其他的字型不太相同,似乎潦草些。

鵝黃轉身又尋出一張帕子,上面繡著金蘭:「這個也給你。繡工精湛,應該是碧璽繡的,但是在紅信那裡找到的。公子莫怕,這帕子都是熱水煮過的,不會有什麼問題,但色澤也不好了。」

夏乾將繡帕收起,反問道:「你與她們不熟,為什麼——」

「只是不想看著水娘受累。」鵝黃嘆氣掩面,夏乾卻沒看清她的表情。

夏乾心知鵝黃不簡單,沉默一下,追問道:「真的僅是怕水娘受累?」

鵝黃聞言,愣了一下。她轉身看向夏乾,柔和一笑:「還能因什麼?」

她一如既往地柔和,目光依舊帶著敵意,眼睛裡像是漆黑的夜空。

這便令夏乾琢磨不透了——鵝黃這明顯是在幫著瞭解案情,為何又有這種目光?

溫和沉靜,非敵非友。

夏乾有些害怕了。他一直自詡看人、識人能力一流,這種特技如今在段數極高的鵝黃面前,竟然毫無作用。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夏乾想了想,試探道:「我偶爾會隨我爹前往汴京城,不知鵝黃姐姐住在哪裡,我到時候帶人去捧個場也好。」

他此番言論意在打探鵝黃底細,鵝黃卻輕描淡寫道:「汴京城的許多大酒樓,我都是投了銀子進去的。夏公子去了汴京城,我不一定在那了。」

「都有哪些?」

鵝黃微微一笑:「九天閣、鳳天閣。嗯,夢華樓剛剛盤出去……還有一些沒有名氣的。」

夏乾一愣,她果真不是單純的青樓女子。水娘能承包下西街,但是她承包了汴京城的大酒樓。這兩人,得賺多少銀子!

眼見晚霞漫天,夕陽有歸西之意,鵝黃起身送客:「時候不早了,公子請回吧。如果我所說的能幫到易公子,那樣最好。」

夏乾告辭,剛走兩步,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你剛剛說,‘易公子’?你是指易廂泉?你認識他?我倒想你為何幫我?既然你來自汴京,那是不是認識些什麼人——」

鵝黃搖頭:「我不認識。」

夏乾實在沒辦法,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得起身離開。

鵝黃看著他離開,又走到窗戶前。夕陽呈現出火焰一般的嫣紅,雲似輕紗。微風中送來輕微菊香,方知重陽將至。池魚歸淵,飛燕歸巢,炊煙喚子,這些都讓鵝黃想起了汴京的天空,紅得想讓人忘記過去沉醉其中,卻又看不到未來。

易廂泉……她算是認識,也算不認識。

現在不認識,將來卻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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