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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交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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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快拿帕子擦一擦吧!」

鄭京煙進了府衙,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帕子,隨意擦了擦。此時,雨越下越大。鄭京煙進了書房,點燃了蠟燭,坐在桌案前,慢慢舒了口氣。

還有半天。今天傍晚,宮裡的人就要抵達白馬寺,千萬不能出紕漏。

窗外雨雪下個不停。鄭京煙有些心煩。他揉揉腦袋,把今日要做的事梳理了一遍。住持的迎接儀式、白馬寺的安排、行車路線,這些都需要再次確認,以保證萬無一失。

阿九敲了敲門,道:「白馬寺準備妥當了,說請您過去迎駕即可。」

鄭京煙道:「你進來。」

阿九進門,頭髮有些溼,身上也溼了,不過還算整潔。

鄭京煙看了他一眼:「事情都辦妥了嗎?」

阿九一愣,沒反應過來。

鄭京不耐煩道:「阿芸埋了嗎?」

阿九趕緊道:「還是埋在老地方。」

「沒人看到吧?」

「沒有。」

「雨下得很大,沒有留下痕跡?」

「衣服燒掉了,匕首也處理了,埋得很深。陽春樓的地板清理得很乾淨,樓裡的幾個妓子都是我們的人。事發時,她們也沒聽到什麼。我已經跟她們交代了,阿芸回了老家。」

鄭京煙點了點頭,喝了口茶,沒有說話。他原來有個手下,叫王規,辦事特別利落。自從王規出了意外,他再也沒有得力的人手。阿九和李全是他最信任的兩個手下,但都太年輕。

鄭京煙囑咐道:「你做事要更謹慎一些才是。這幾日事情較多,不能出差錯。」阿九連忙點頭。

鄭京煙又問:「公主和賢妃娘娘經過的街道,派人巡查了嗎?」

阿九道:「還沒有,打算雨雪停了之後再去。」

鄭京煙瞪眼道:「要是不停呢?」

「我現在就去。」阿九立即轉身走了。

鄭京煙皺著眉,坐在桌案前。他把事情安排好,又開始思索。

阿芸,一直是他的家妓,在他身邊十餘年,沒想到竟然是個探子。那她會是誰的人呢?是司馬光,還是吳衝卿?不,吳衝卿已經死了。是不是上次來巡查的監察御史王克顯的人呢?

鄭京煙揉了揉腦袋。可疑的人實在太多,不管阿芸是誰的人,她的死都是一件極為不利的事。一個探子死了,探子背後的人一定會知道,還會拿這件事做把柄,所以,阿芸的事必須處理得乾淨利落。最近風聲特別緊,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御史臺的二次巡查了。

一陣敲門聲傳來。

鄭京煙語氣不善:「沒有急事,不要來打擾我。」

阿九推開門:「大人,這裡有封信。」

鄭京煙道:「誰送來的?晚些再看。」

阿九遞了過去:「沒有署名。有人送到了門口,上面插著一把刀。我覺得有問題。」

鄭京煙沒有立即接過,而是眯眼看了看。「鄭京煙收」,這幾個字寫得歪七扭八,字型很是奇怪,不像是讀書人所寫。信封是常見的、廉價的那種,上面有被刀扎過的痕跡。

鄭京煙仔細看了看信封上的痕跡,問:「是飛刀嗎?」

阿九點頭:「應該是,扎得不深。」

鄭京煙不以為意。像這種威脅信,他一年要收到好幾封。他對阿九道:「拆開。」

這種信可能塗了毒,鄭京煙是不會親自拆的。阿九低頭拆開,裡面有兩張紙,第一張只寫了一句話「請往十字街一觀」,字跡潦草,字形醜陋。

阿九遞了過去:「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鄭京煙站在一邊,看了看,沒什麼反應。阿九拿起了第二張,上面畫了一幅潦草的畫。

看到畫,鄭京煙微微一怔。

一個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刀。一個男子站在她旁邊,身上濺著血。而不遠處的桌案旁,坐著一個官員。

阿九驚道:「這畫的是……我們?還有阿芸?」

鄭京煙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畫右下角的落款,上面寫著「三月初二陽春樓」。

阿九緊張道:「當時屋裡不應該有旁人的。」

鄭京煙立即問阿九:「阿芸真的死了嗎?」

阿九答道:「真的死了,是我將她埋到後山的,屍體都硬了。」

鄭京煙再問:「處理過程中可有人看見?」

阿九搖頭:「沒有的,我可以確定,沒有人跟著我。」

鄭京煙道:「下著大雨,很難顧及其他。你獨自一人,又是搬屍體,又是挖坑填埋,只怕很難注意到附近的情況。」

阿九立即跪下,聲音有些發抖:「也許有,但、但是……大人,這畫得也太……就像在現場看到一樣!」

阿九還想解釋。鄭京煙沒有說話。他知道阿九沒有壞心思,人又忠誠,但年紀太輕,容易辦錯事。可自己手下沒有可用的人了。

「你先起來。」鄭京煙把蠟燭拿得近了一些,低頭又看了看畫。這畫畫得很是粗糙,可見繪畫的人並不懂畫技,或是故意為之。但畫得很生動,畫畫的人應該是看到了現場的。

阿九問:「大人,以前我們都會把隔壁的房間巡查一番,這次為了釣出阿芸,我們沒有做這件事,會不會除了阿芸,還有別的探子?」

鄭京煙眉頭一皺,沒有說話。若是躲在隔壁偷看,恐怕是很困難的。除非隔壁房間有專門偷窺的小孔。但是在阿芸被抓的時候,他的幾個手下把隔壁的幾個房間都排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旁人。

見鄭京煙沒說話,阿九起身道:「大人,我現在就去陽春樓再查一查——」

「等一下。」鄭京煙對著蠟燭,眯眼又看了看畫。這幅畫上有三個人,左邊是阿芸,右邊是阿九,中間位置坐著鄭京煙本人,說明,這張畫的視角並不是在正中央,倒像是房間左邊的角落。

鄭京煙回憶了一下,房間左邊的角落是一個櫃子。但櫃子很小,恐怕藏不住人。

若不是櫃子裡藏著人,那隻能是隔壁房間藏了人。但這說不通。

鄭京煙道:「阿九,你找人去搜一下陽春樓,確認隔壁房間的情況,看看能不能偷窺到我們。地板、天花板也要查。還有,看看房間角落的櫃子有沒有異樣。」

阿九急忙應了。鄭京煙又低頭看了看字條——「請往十字街一觀」。

十字街。這是洛陽最熱鬧的街道了。鄭京煙想了想,道:「阿九,你出去之後,吩咐李全備轎。」

阿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您現在要去十字街?」

鄭京煙披衣起身:「要去。信中的人要我去,我當然要去。但我的動作慢一些。你先去看一看十字街的情況,再吩咐李全,安排些弓箭手在十字街周圍埋伏。多派一些人也無妨,就說是保護宮中貴客。」

「大人怕有埋伏?」

鄭京煙搖頭:「現在還不知道十字街的情況,你先去打探,回來再說。但我確定,寫信的人一定也在十字街等著我過去。」

阿九明白了,弓箭手不僅僅是要保護鄭京煙的安全,若有可疑之人,正好藉機當場誅殺。

他點了點頭,急匆匆地出去了。鄭京煙在房間裡停留了一會兒,才慢慢出了門。

他故意讓轎子走得緩慢。雨雪漸漸地小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一些。在毗鄰十字街的街口,鄭京煙抬頭看見了屋頂上的弓箭手,於是他命轎伕在小巷附近停了轎,靜靜等待。

很快,阿九跑了過來。

鄭京煙見他有些慌張,便問道:「出什麼事了?」

阿九額頭上全是汗:「十字街有一具屍體。」

鄭京煙很冷靜:「是誰的屍體?」

「阿……阿芸。」

雨過天晴,十字街擠滿了人。

易廂泉和夏乾一行人的驢車就停在附近,他們偷偷跟著鄭京煙的轎子而來,沒想到,竟然看到這種事——十字街中心躺著一具女屍。她衣著豔麗,不像是良家女子。遠遠看去,屍身似乎有些腐爛。

孫洵踮腳看去:「脖子上有傷,應當是被人用利器所傷。離得太遠,看不真切。」

屍身上的泥土特別明顯,像是被人從地裡扒出來的一樣。旁邊幾個百姓議論紛紛:「是阿芸,好像是鄭大人的家妓。」

易廂泉聽到這裡,警惕起來。就在這時,官府的人來了。他們迅速將大街圍住,並將百姓驅散。不久之後,又有一個人來了。他不是捕快,也不是仵作,而是鄭京煙的家丁阿九。

易廂泉想下車,夏乾趕緊拉住他:「你忘啦,不要拋頭露面。這裡到處都是官府的人。」

孫洵站在驢車旁遠望:「這些人不像是來驗屍的。咦,他們直接把屍體搬走了,查都不查一下嗎?」

的確奇怪。阿九走到屍體旁邊看了看,揮手讓人把屍體抬走了。遠遠看去,這個阿九的神態很不正常。

夏乾撓了撓頭:「聽說有宮中貴客要來,估計是有人故意生事。」

易廂泉探出頭來:「夏乾,你去打探打探情況。」

夏乾點了點頭,朝人群擠去。他問了幾個人,卻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鑼響。接著,麗景門上的鐘樓也響了。北邊街道上的百姓歡呼了一聲。夏乾站在原地,只聽旁人道:「她們來啦!」

「來啦!公主和貴妃!」

「聽說貴妃美若天仙!」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北邊出現了華麗的儀仗,大批官兵前來開道。百姓被趕到街邊,整條街道變得毫無秩序,七旬老人踩在磚頭上遠望,小孩在人群中被擠得哇哇直哭。夏乾被擠回驢車邊,道:「太亂了,打探不到什麼,就聽說是公主和貴妃來了。屍體被挪走了。嘿,他們下手可真快!」

正說著,方才擺放阿芸屍體的地方,起先百姓還繞著走,現在,似乎忘了剛才那駭人的事,直接從空地上踩過去了。街道上一下子擠滿了人。官兵把百姓往臨街趕。很快,街道中央變得寬敞起來,皇家的儀仗近了。

「皇家的人好久沒來洛陽啦!」

「還以為把咱們洛陽百姓忘了呢!」

幾名百姓議論著。易廂泉看了看,道:「可能是來白馬寺上香的。白馬寺雖然是皇家寺院,可我小的時候,不記得有皇家的人來過呀。」

就在這時,隊伍越來越近了。他們先是看到身著鎧甲計程車兵,大約三十人。除去官兵,最引人注目的是兩頂轎輦,第一個華麗一些,第二個樸素一些。兩頂轎輦都不是普通木頭所制,倒像是可以防弓箭、暗器之類的硬製材料。

在轎輦前面,有一個人騎著高頭大馬,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很是精壯,留著鬍子。見狀,百姓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誰?哪個大官?」

「是不是皇親國戚?」

「是不是大將軍?」

而一旁的夏乾踮著腳望了望:「這人穿的不是武官的官服,也不像文官……」

孫洵道:「我進宮的時候見過這衣服紋樣,像是宦官的衣服。」

夏乾很是吃驚:「我以前見過宦官,年紀都比較大。這是第一次見到留鬍子的宦官,而且這麼壯。」

他還想就「宦官能不能留鬍子」發表一下意見,很快,目光又被別的人吸引了。

緊跟在宦官後面的,還有一匹高頭大馬。這人穿著同樣的衣服,模樣端正,是個好看的小夥子。他腰背很直,腰間佩劍,顯得格外精神。夏乾又吃驚了,問孫洵:「你確定他們都是宦官?」

孫洵生氣道:「你看熱鬧就罷了,還不信我。你問易廂泉去!」

易廂泉道:「我也不知道。」

三人又討論了一陣。可接著,他們都不說話了。

第三匹馬過來了。這次,馬背上坐著一個女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大氅,目光很冷,沒有纏足,眼睛目視前方,絲毫不避諱百姓的目光。百姓議論紛紛,這在大宋是很罕見的事。

孫洵道:「騎在馬上的女子叫漠然,是舒國公主的貼身侍女。我進宮的時候見過她,那轎輦裡的,應該就是公主本人了。」

夏乾問道:「前面的轎輦裡坐的是公主,那後面的轎輦裡坐的是貴妃?」

他剛說完,後面的轎輦就過來了。在百姓的歡呼聲中,轎輦慢慢走近。風很涼,將轎簾吹得一起一浮。隔著人群,他們可以看到轎輦裡坐了幾個年輕的女孩子。一個有著明亮的眼睛,正偷偷往外看,一邊看,一邊笑,另一位也在往外看,卻顯得格外羞澀。還有一個宮女嚴厲一些,將她們從窗前推開,可她們依然捨不得將眼睛從窗前移開。所謂「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大概就是這般場景了。

夏乾踮著腳看了一會兒,道:「我看她們的穿戴、舉止,不像公主。」

孫洵道:「好像只是宮女。舒國公主高貴端莊,不會往外面看的。」

夏乾問道:「我剛才就想問你,你認識舒國公主?她是誰?」

「在宮裡見過,在醫館也見過。」孫洵問易廂泉,「你還記得她嗎?」(見《天涯雙探4》)

易廂泉點頭:「記得一些。」

孫洵撥出一口氣:「很好,說明你的記憶在慢慢恢復。舒國公主是當今皇上的妹妹,博學多才,以前喜歡參與政事,結果被臣子詬病,之後便深居後宮。她一直未出閣,卻總做一些救濟百姓的事。」

夏乾問道:「她是好人嗎?」

易廂泉道:「應該是。」

孫洵道:「她和吳衝卿大人走得很近。」

夏乾道:「你們都認識舒國公主啊。既然認識,那把咱們之前遇到的事和她講講,說不定會大有幫助。」

夏乾提了一個很好的建議。孫洵想了想,點頭道:「我去白馬寺找慧白大師,看看能不能給舒國公主捎句話。如果舒國公主願意見你們,你們就去把事情跟她講一講。這樣吧,你們先回夏宅等我的訊息。」

夏乾看了看街道:「今日封街了,回不去夏宅。」

易廂泉道:「我知道白馬寺後面有間小屋,咱們可以去那裡等著。若舒國公主找人傳喚,我們就直接入寺。」

孫洵和夏乾點點頭。他們掉轉驢車,艱難地從此處離開。

在前往白馬寺的路上,他們似乎看到了鄭京煙的轎子。

鄭京煙掀開轎簾,向後看了看。轎子後面是空曠的街道,附近已經沒有人。官兵都駐守在四周,安保措施很周全。

他又看了看前方。太陽還在,依稀可見一座紅磚金瓦的山門。門口有兩尊白馬雕像,顏色潔白,像是覆蓋了一層不曾化去的雪。「白馬寺」三個燙金大字顯得格外氣派。寺旁有聯:

世間萬物命最珍

權貴無心莫入門

一個年輕的工匠站在梯子上,正將這對聯用錘子鑿下來。工匠二十歲左右,胳膊上文著一對並蒂蓮。他的動作很是麻利,很快,對聯就被取下。

鄭京煙下了轎子,抬頭看了看工匠,皺了皺眉頭:「對聯怎麼現在才鑿下來?趕緊找人把痕跡處理掉。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公主和貴妃就要到了,速度快一些。李全,你去看看廂房打點妥當沒有,讓裡面的僧人不要懈怠,儀式照常進行。」

這個名喚李全的下人立即去安排。而不遠處,阿九回來了,神情緊張:「大人,陽春樓那邊傳來了訊息,說牆面很薄,屋內若有響動,隔壁極易聽見,但沒有發現可以偷窺的小孔。天花板和地板也都查過了,沒有可疑的痕跡。」

鄭京煙臉色一沉:「櫃子呢?」

阿九道:「櫃子很小。我試了試,如果躲進去,櫃門是合不上的。」

鄭京煙的臉色陰沉起來。現在的情況顯然很不利。阿芸的死本身不是什麼大事,但這幾日風聲很緊,監察官員還注意著洛陽的情況,不能有一絲疏漏。

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白馬寺前面正對著洛河,洛河前有好幾名僧人,正拿著竹竿,像是在打撈什麼。

阿九立即跑去查問情況。當他看到河裡的東西,連忙叫道:「大人,您快來看看!」

鄭京煙沒有說話,鎮定地走過去,只見河上漂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放著一雙鞋和一封信。鄭京煙認出來,是阿芸的鞋。

他臉色一沉:「撈上來,不要聲張。」

阿九撈起來,將信遞了過去,急道:「公主和貴妃還沒到,這要是看見這種邪祟的東西,這還得了?」

鄭京煙沒有答話。信封上寫著「鄭京煙親啟」。拆開信,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

申時洛河東邊碼頭見

字歪歪扭扭,也許是什麼人刻意寫成這個樣子的。而白馬寺方圓一里內都不允許行人經過,那籃子應該是從上游漂下來的。

鄭京煙眉頭緊鎖,沒有出聲。

阿九問道:「大人,我帶人去看看?」

鄭京煙點頭:「我先進寺安排接待事宜,你派人去東邊碼頭守著,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提前埋伏。」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看了看遠處。東邊碼頭離這裡不遠,也許是寫信的人想要見自己一面,也許只是毛頭小賊藉機勒索。倘若如此,事情並不難辦。

如果不是毛頭小賊呢?他最怕的,是朝廷其他勢力派來的探子。

鄭京煙拿不準。但也許今日是個機會,可以把事情了結。

想了一會兒,鄭京煙終於作出了決定:「一定要安排好人手,不要出差錯。未時一到,我親自過去看看。。」

阿九點點頭,趕緊去操辦。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是公主和貴妃的轎輦到了。鄭京煙將信藏好,平靜地整理了衣冠,走到前面準備行禮,就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住持已經站在白馬寺門口,而站在住持旁邊的,是慧白大師。偏門處站著一位姑娘,頭戴面紗,身著素服,微微低著頭。

轎輦停了下來,公主和賢妃下輦。她們即將入住白馬寺的後苑清涼臺。迎接儀式順利地進行著,鄭京煙和住持一起安排各項事宜。

不久之後,申時到了。

迎接儀式安排妥當,鄭京煙便匆匆告辭,乘轎來到了東邊碼頭。

阿九獨自站在碼頭,見鄭京煙來了,忙迎上去,低聲道:「已經查過了,附近沒有人。大人要不要下轎?」

鄭京煙掀開轎簾朝四周看了看。碼頭旁邊是首陽山,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

鄭京煙問道:「樹上也查過了?有沒有發現弓箭手?」

阿九明白鄭京煙的顧慮,連忙道:「已經派人在四周埋伏了,一個人都沒有。」

「不下轎,原地等著。」鄭京煙說完這句,便縮回轎子裡待著。他已經在四周佈下埋伏,只要有人靠近,他的手下便會知曉。

周圍很是安靜。就在這時,洛河裡忽然起了波瀾,一個孩子從水中探出頭來,朝四周看了看,利索地爬上了岸。

阿九喝道:「什麼人?」

是個男孩,十幾歲的樣子,個頭不高,很是瘦弱,穿著破舊的麻布衫,渾身溼淋淋的,手裡拿著一截麥稈——他應該就是靠這個東西在河裡呼吸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擦了擦臉上的水。

鄭京煙立即掀開轎簾,打量著男孩,沒有說話。

男孩是游過來的,沒走陸路。

阿九大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孩子沒有自我介紹,而是冷冷地看著他們:「鄭京煙,你殺了人,不怕遭天譴嗎?」

聽到這句話,阿九很緊張,但鄭京煙的眉頭舒展了。他之前一直想不通,陽春樓裡沒有暗道,隔壁房間也沒有人,究竟會是什麼人能躲在陽春樓裡而不被發現。

現在明白了,是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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