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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賢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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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鄭京煙參見長公主。」鄭京煙進屋行禮,神色如常。

「把東西拿給鄭大人看看。」舒國公主對漠然道。

漠然遞來一個盒子。鄭京煙低頭看了看盒子裡的東西,神色嚴峻起來,道:「這是洛陽城流寇常用的兇器,不知長公主是從哪裡得來的此物。」

「在洛陽城外,有人用這東西偷襲了我們的車馬。好在車子是銅製的,我們的守衛也武藝高強,這才沒有出事。但我們沒有抓到襲擊者,所以,我想問問你,白馬寺的守衛沒問題吧?」舒國公主看起來有些擔憂,「來時聽說十字街那裡被人丟了一具屍體,可有此事?」

鄭京煙直接跪下:「最近流寇作亂,這是他們常用的法子,目的就是擾亂洛陽治安,今日他們在十字街故意拋屍恐嚇,我怕驚擾長公主,一直派人在十字街巡視,現已將這些流寇緝拿歸案。」

舒國公主吃驚道:「已經緝拿了?」

「是,緝拿了一人。但他沒有吐露什麼,只說是想破壞秩序。長公主放心,臣一定護長公主和娘娘周全。」

鄭京煙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皆有推脫責任的意思。夏乾悄悄問易廂泉:「他就沒有一點兒責任嗎?」

易廂泉低聲道:「遇刺發生在洛陽城外,若真要追責,鄭京煙實際並沒有責任。」

就在此時,鄭京煙忽然抬頭看了看屏風。他總覺得那裡有人。

夏乾趕緊閉了嘴,易廂泉也警惕地盯著外面。

舒國公主察覺到鄭京煙的眼神,忙道:「有鄭大人在,我便放心了。聽說您十六歲就中了進士,可謂是大宋的人才。洛陽在您的治理下,一定是安穩太平。」

十六歲中了進士……鄭京煙十六歲就中了進士!夏乾站在屏風後驚呆了。他在揚州最好的書院裡唸書,同輩裡,中舉的人寥寥無幾。而十六歲就中了進士的,他壓根兒就沒聽說過。

夏乾還想說什麼,易廂泉拍了他一下,讓他別說話,接著聽。

屏風外,鄭京煙聽了這話,只是笑了笑,平靜道:「臣定當盡心竭力。白馬寺的守衛是整個洛陽城最嚴密的,長公主大可放心。」

「還有賢妃娘娘的事。她當年給白馬寺……惹了不少麻煩,住持那邊,還望鄭大人幫我們多多打點。我們這次帶了不少佛家經卷,也想為白馬寺添些香火。」

「臣定當盡力而為。」鄭京煙又客套了幾句。舒國公主安心不少。之後,鄭京煙讓人將那一盒兇器拿走,行禮之後便離開了。

夏乾看他離開,這才鬆了口氣,悄聲道:「鄭京煙看著乾瘦乾瘦的,竟然十六歲就中了進士。不過,做了這麼多年官,居然還只是個知府。我爹說,千萬不能小覷這些地方官,如果鄭京煙真的做了壞事而不為人知,那就更可怕。唉,咱們怎麼查呢?」

易廂泉道:「等把事情稟報給舒國公主,讓她派些人手給我們。」

夏乾悄聲道:「我覺得舒國公主未必能幫上忙。她身邊也只有兩個人,太少了。」

漠然一下子拉開屏風,冷冷地看著夏乾。

夏乾趕緊閉了嘴。

「長公主讓你們過去,把之前的事慢慢講給她聽。」漠然看看他們,轉身走了。

就在此時,月亮明晃晃地照著洛陽的街道,街上空無一人。打更的人走過,巡邏的官兵拿著火把,一條街一條街地巡視。

轎子離開了白馬寺,直奔府衙。

鄭京煙坐在轎子內,臉色陰沉,非常疲憊。他把手中的盒子開啟看了看。

這些刀片他曾經見過,應當是洛陽城的流寇常用的兵器。他整治這些人,整治了兩三年,卻絲毫不見成效。想不到這些流民竟這麼大膽,敢行刺貴妃和舒國公主。

鄭京煙把盒子合上。這些事多想無益,眼下,加強防備才是最重要的。這段時間,絕不能出差錯。

「阿九,」鄭京煙掀起了轎簾,「守衛再加兩班,確保每條街都有一個人值守。還有,白馬寺的後山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一定要安排人守住山口。舒國公主派來的精兵一共三十人,我們再加五十人。」

阿九道:「白馬寺應當很安全啊。」

鄭京煙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為了保衛白馬寺,我是讓你藉機去找找那個叫小虎的孩子。你們今日在河邊駐守,就沒看到他上岸?」

阿九搖頭道:「跳入水中就不見了,不知他是從哪兒上的岸,只怕對洛陽水路很熟悉。」

熟悉洛陽的水路。

鄭京煙低頭思考了片刻。那個叫小虎的孩子身手敏捷,能把信放到府衙門口而不被發現,至少功夫了得;熟悉洛陽水路,極大可能是洛陽本地人。想到這裡,他道:「阿九,不是外地人。你派人去找畫師畫像,再去城郊農戶和城內賣吃食的地方問問看,有沒有人見過這個孩子。切記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阿九問道:「要打聽……哪些地方?」

鄭京煙道:「鬧市的小吃攤、無人看守的廢屋,都是檢查的重點。這小孩身手了得,又是流民模樣,一定經常偷竊。如果自小長在洛陽,說不定有人認識他。還有,這孩子到現在都還沒有提出交換條件,所以一定還會和我見面。見面的次數越多,我們就越容易抓到他和他的同夥。下次你帶著狗過去,方便追蹤。」

阿九點了點頭。

鄭京煙交代完這些,直接放下了轎簾,覺得頭有些疼。這些私事絕對不能交給手下的官員去辦,只能交給自己的親信。而他的兩個親信阿九和李全都太年輕了,腦袋不甚靈光,做事總出紕漏。可王規意外離世,自己手邊實在沒有可用的人了,只得暫且如此,但願別再出差錯。

這時候,轎子忽然停了。鄭京煙聽見了犬吠,知道已回了府衙,問道:「怎麼不進去?進府還用我來教導?」

「大人……」阿九的聲音有些不穩,「又有一封信。」

鄭京煙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問道:「排查一下週圍的人。」

他沒有立即下轎。阿九會意,立即在四周搜尋了一圈,過了會兒,過來稟報道:「沒有發現人影。」

鄭京煙這才掀開轎簾走出來,只見府衙門口放著一封信,因天黑的緣故,不甚明顯。鄭京煙把信拾起,扭頭朝附近看了看,道:「快去附近搜搜,送信的人應該沒有走遠。天這麼黑,信不容易被發現,他們很有可能躲在隱蔽的地方,偷偷看著咱們。」

阿九點頭,立即派人再去搜,還提來了燈。藉著燈光,鄭京煙看了看信封,很是普通,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信也沒用漿糊粘住。鄭京煙看了看門口的家丁,問道:「有沒有見到可疑的人?信一直扔在這裡,你們都沒發現?」

家丁冷汗涔涔:「天太黑了。」

鄭京煙問道:「狗也沒叫?」

「沒、沒有。」

阿九問道:「大人,會不會是府裡的人做的?」

「府裡的下人很少,而且都是信得過的人。」鄭京煙道。這信封材質堅硬,邊角卻有些折損,應該是趁守衛不備,被人像丟飛鏢一樣丟過來,砸到了門才造成的。鄭京煙抬頭看了看。府衙對面是書院,書院後面是民居,應當是從那個方向丟過來的。

他把信拆開,上面寫著,讓他現在去義勇街的茶攤。

鄭京煙又把信仔細看了一遍,沒有發現更多的線索。他已經累了一天,又被小孩再次這般捉弄,臉色陰沉了不少。可他沒有說話,而是冷靜地鑽進了轎子,道:「阿九,咱們現在去義勇街。還是照原樣,先派人排查,再派人在各街道駐守。」

阿九點頭,去安排了。鄭京煙一個人在轎子裡坐著,開始思考。

他內心有疑問,不知道這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如此興師動眾,到底要殺誰呢?

月亮升到了中天,天空卻飄來幾朵烏雲。易廂泉和夏乾坐在廳堂內,慢慢地把之前發生的事都一一講明。從易廂泉師父和師母去世開始,一直講到他們從西域地宮出來。整個過程很長,易廂泉說不出來的地方,由夏乾替他補充。很快,公主慢慢明白了那個姓白的人是何其可怖,也感慨他們竟遇到這麼多離奇的事,明白了易廂泉和夏乾這一路有多麼艱辛。

舒國公主嘆道:「你們經歷的事,我現在都清楚了,但不知我能幫到你們什麼。如果可以,我會盡量提供幫助。」

夏乾趕緊點頭:「易廂泉查到現在,卻沒有什麼線索,只怕日後會越來越難。」

舒國公主問:「你們這次回洛陽,是為了查鄭京煙?」

夏乾道:「只是覺得他有些可疑,但我們目前還沒有證據。」

舒國公主看向漠然:「你是偃師人,你父親也做過地方官,那……你對鄭京煙有了解嗎?」

漠然思忖道:「只兒時聽到過一些傳聞。鄭京煙家境貧寒,因為懷丙大師的賞識,一直在寺廟讀書,十六歲中了進士,這才做了官。」

夏乾道:「懷丙,聽起來有些耳熟。」

易廂泉答道:「懷丙和尚,曾在黃河撈鐵牛,這個故事你聽過嗎?

夏乾點了點頭:「聽說過!這件事很有名,我小時候常聽人講起。」

漠然繼續道:「那時,鄭京煙剛中進士沒幾年,撈鐵牛的事,是在他的主持下做成的。他聰明謹慎,勵精圖治,進京當官是遲早的事。但後來他跟著王安石一道……變法失敗之後,他便沒有再升遷過。」

變法。

易廂泉和夏乾對視一眼,鄭京煙應該是為了這件事才不得志,一直都是地方知府,從未入朝為官。

漠然繼續道:「之後他一直在河南府等地做官,升升降降,無功無過。」

舒國公主想了想,道:「若我沒有記錯,前一陣兒,有人舉報他行賄受賄,監察御史王克顯來查探過。」

漠然點頭:「正是如此。但沒有查出鄭京煙的任何錯漏。」

舒國公主皺了皺眉頭,看向二人,道:「既然監察御史都來過了……如果你們還要查鄭京煙,除非找到切實的證據,否則我也愛莫能助。」

聽到這些話,易廂泉和夏乾的臉色都不太好。邵雍的事過去太久,證據早已消失。

夏乾低聲道:「別灰心。如果鄭京煙真的做了壞事,那我們一定能查到證據。我們在洛陽養傷,然後一直盯著他。」

這雖然稱不上是好的建議,但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窗外傳來呼呼風聲,很快,雨打窗戶的聲音傳來。漠然去關窗,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道:「長公主,夜深了。」

漠然意在提醒舒國公主該休息了。易廂泉和夏乾趕緊起身告辭。

舒國公主點頭道:「咱們明天再議。想必你們也一定很累。漠然,帶他們去廂房休息。」

漠然剛要引著他們出門,不遠處有一行人過來。漠然一驚,後退一步,關上大門,回頭道:「有人來了。」

易廂泉和夏乾站住沒動,頗感意外。現在是夜半時分,雨雪交加,誰會來呢?

漠然沒有作聲,站到窗前向外觀察。只見不遠處宮人撐著幾柄華貴的傘,還有幾名宮人提著燈籠。漠然看清楚後,回稟道:「是賢妃娘娘。」

舒國公主呼吸一滯,看了看易廂泉和夏乾,又看看四周。廂房的入口只有一個,他們現在出去肯定來不及了。

夏乾撓撓頭:「要不還躲在屏風後面?」

「不行,賢妃的人會隨意出入我的寢殿。」舒國公主定了定心神,道,「躲起來反而不好,這樣,你們就低頭站在門口候著便是。記得不要多說話,有事我來答。漠然,扶我起來。」

漠然扶著舒國公主站到門口迎接。此時雨雪越來越大。很快,那些傘慢慢走近了,一個年長的宦官前來通報。他頭髮花白,身體有些佝僂,進門之後,瞥了易廂泉和夏乾一眼:「哪裡來的宮人,如此不長眼?」

夏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低頭不說話就行了,哪裡知道這宦官會問他。易廂泉反應很快,立即拉著夏乾跪下。他們二人低著頭,盯著地面。

先進來的是一名宮女,穿著繡花鞋,進屋之後站定,緩緩打量了一下四周。接著,他們又看到一雙繡花鞋。這名宮女似乎更加謹慎,邁著小碎步,扶著身旁的人。

最後,進來一個女人,穿著華貴的金絲鳳鞋,鞋上沒有一點水漬,乾乾淨淨的。

「賢妃娘娘。」舒國公主行了禮。

賢妃沒有回答。舒國公主僵在那裡,沒再說話。宮女扶著賢妃落座。賢妃坐穩,依舊沒有說話。

「賢妃娘娘來了,還不看茶嗎?」一個宮女的聲音有些冷硬。漠然聽見,立即去倒茶。

等茶上來了,賢妃端起慢慢喝了一口,才道:「被雨聲吵醒了,來你這兒看看。」

她的聲音嬌滴滴的,像個小孩子。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可怕。易廂泉和夏乾跪在一邊,低著頭,動也不敢動。

賢妃喝完了茶,才道:「你也坐呀。」

舒國公主這才慢慢直起身來,在旁邊落座。

賢妃問道:「遇襲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舒國公主答道:「我已經見過鄭京煙了,他說是流寇作祟。」

賢妃道:「你已經見過了?看來我是遲了,沒趕上。還是沁兒你周道,地方官也敢見,大大小小的事,我們都要聽你的。春蘭,你說是不是?」

名喚春蘭的宮女見狀,也道:「賢妃娘娘也是怕公主累著。」

舒國公主覺得她們陰陽怪氣的,便沒有說話。

賢妃見她不說話,更加不滿了,故意咳嗽了幾聲。春蘭連忙道:「娘娘怎麼了?」

賢妃道:「吃的東西太素,而且……沒想到洛陽這麼冷。這幾日炭火也不足,再這樣下去,非病了不可。」

春蘭趕緊跪下:「用度不夠,這幾日正在湊呢。」

賢妃對舒國公主道:「我們冒著雨雪前來,就是想來討些炭和其他一些取暖的。」

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要錢。舒國公主知道她什麼意思,直接道:「來寺廟,大家都是吃一樣的齋飯,用一樣的炭火。皇兄之前批下來的銀兩,是給洛陽百姓的。」

見她說得這麼直接,賢妃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什麼都不給?」

舒國公主道:「基本用度當然缺不得。但回宮之後,皇兄還得看賬上的銀兩。」

「嘩啦」一聲,賢妃突然把茶杯擲了出去,一下子摔碎在夏乾身側。夏乾晃了一下,躲過了碎片。

賢妃的視線卻落到夏乾身上,厲聲道:「下人都這麼不懂規矩?」

舒國公主立即道:「我宮中的人,日後我自會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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