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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縱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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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答道:「是,整晚都是她一個人。」

「其他三名宮女都在哪裡?」

「春蘭當天沒有當值,一直在房內休息。她和夏花同屋,夏花在丑時回屋的時候,春蘭不見了。而冬霜整晚都在佛堂值夜,沒有離開。」

旁邊的夏乾插嘴道:「用晚膳的時候就沒看到春蘭。」

童貫瞪了他一眼,嫌他沒規矩。

舒國公主繼續問道:「當夜,南廂房這邊的還有誰?」

「還有兩名值班宦官,站在南廂房入口處。」

這時,易廂泉拿起了筆。他一句話也沒說,站在旁邊畫完了清涼臺的地圖。

舒國公主低頭看了看。賢妃的住所在南廂房,而廂房和佛堂之間有院門,院門處站了兩名值夜宦官。舒國公主眉頭一皺:「兩名值夜宦官問了嗎?」

「問過了,都說當夜沒有異常。」

「南廂房還有什麼人?」

「沒有了。賢妃娘娘睡覺的時候,不喜歡院內有人走動。大部分人都去了北廂房。您與您的宮人都去了龍門山,南廂房就只剩下秋菊。」

舒國公主想了想,問道:「武僧呢?盤問過沒有?」

童貫答道:「鄭京煙大人在問。目前看來,白馬寺的武僧並無問題。他們不會進入庭院,卻將整個清涼臺團團圍住了。」

舒國公主問道:「有沒有賊喊捉賊的可能?」

童貫搖頭:「可能性不大。武僧會在四周和屋頂巡邏,若是有人擅離職守,武僧們會發現的。更何況,院外還有我們的三十名精兵。」

「我始終覺得守衛不夠嚴密。」舒國公主皺眉道,「之前就聽說賢妃娘娘那裡人少,沒想到只有一個人值夜。為什麼只留這些年輕宮女在這兒?李大人去哪裡了?」

「李大人……李大人有別的事,一直在後門門房那裡守著。」童貫有些欲言又止。

舒國公主低頭看了看口供,眉頭皺了皺。根據口供記錄,在當夜,有人來過房間,夏花進了兩次,一次在亥時,一次在丑時。

舒國公主看完口供,站了起來,走到夏花面前。

漠然急忙道:「公主——」

舒國公主道:「沒事,我要親自問問。你扶她起來。」

漠然扶了扶夏花。夏花身上都是傷,只能趴在凳子上。見狀,舒國公主眼中有些不忍,問道:「你為什麼進了兩次屋?」

夏花想要開口,卻已然沒了力氣。童貫站在一旁道:「臣已經問過了,她是來送箱子的。」

舒國公主眉頭一皺:「什麼箱子?怎麼會在半夜送?」

「這……」童貫道,「自然是賢妃娘娘的安排。」

「這件事為什麼不寫在口供裡?」

童貫沒有說話。

舒國公主質問道:「箱子是不是寺外送來的?」

童貫道:「您得去問李大人。」

他的回答不清不楚。易廂泉沒有說話,顯然對此也有疑問。而站在一旁的夏乾忽然明白了,小聲道:「送禮。」

易廂泉有些驚訝,他不知道這些規矩。夏乾低聲道:「我聽家裡下人說的。有這種皇親國戚到來,商人和大小官員都要來送禮。送禮的方式五花八門,還有專門的禮單呢……」

他的聲音很低,但周圍非常安靜,舒國公主聽見了夏乾的話,很是生氣,問童貫:「送進來多少箱子?查了沒有?」

童貫低頭道:「當夜只有兩箱,都是夏花帶著兩個宦官,搬到賢妃娘娘所住廂房的外間。」

舒國公主道:「我再問你一次,箱子送進白馬寺時,查過沒有?開過箱嗎?」

童貫被問得很不舒服,答道:「此事由李大人負責。」

舒國公主沒有說話,顯然很生氣。她直接走到訓誡堂盡頭,道:「漠然,扶秋菊起來,我要問問她當夜的情況。」

秋菊的口供是最重要的,因為只有她一個人是整夜守在賢妃門前的。她說自己睡著了,也許是在撒謊。即便是真的,也許能聽見什麼動靜。

漠然看了看秋菊。她面色蒼白,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

漠然探了探鼻息,道:「公主,她在發高燒,昏過去了。」

童貫站在一邊,冷聲道:「受了刑,昏迷是常事,潑水就醒了。」

夏乾在一旁道:「找郎中給她看看吧。」

童貫冷笑道:「公主的手下就是不一般,都是能拿大主意的人。臣第一次聽到審問犯人,還要給犯人請郎中的。」

夏乾生氣了,但怕惹麻煩,憋了半天,沒再講話。漠然的眼神一下子冷了起來:「請不請郎中,要舒國公主說了算。」

童貫道:「慧白大師被叫去了府衙,白馬寺沒有郎中。」

他還要說什麼,易廂泉直接上前,探了探秋菊的脈搏,然後道:「必須儘快找郎中來看。她是重要證人,不能就這樣死掉。」

「你們把她抬回房間去。」舒國公主立即下了命令,又看了看四周,對童貫道,「審問也要停一下。你只審問這些宮女,為什麼不把李大人也綁來問問?」

童貫的臉冷了下去。

「童大人,請吧。」舒國公主轉身,讓童貫先出門,隨後,又命漠然收走了所有刑具。

刑訊終於被叫停了。秋菊被抬回房間,漠然去找郎中。易廂泉和夏乾一個準備倒水,一個準備點火。可週圍的宮女、宦官都被叫去問話,房間裡一點兒水也沒有,一點兒炭都沒剩。梳妝檯上,只有那些瓶瓶罐罐,旁邊的鮮花敗了,花瓣碎了一地。

「小泉子,小錢子……」秋菊在說話。

夏乾連忙道:「你再等等,郎中馬上就來了!」

秋菊躺在床上,面色很是蒼白,臉頰滾燙,僵死一般看著帷帳頂。

易廂泉幫她號了脈,神色凝重起來。秋菊身體並不強健,捱了打,脈象很微弱。

「小泉子,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不會的。」易廂泉回答得很快,「漠然姑娘去請郎中了。慧白大師很厲害,他一到,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易廂泉撒謊了,慧白大師一時來不了。

秋菊的眼睛睜得很大,開始胡言亂語起來:「賢妃娘娘出了事,我是守夜宮女,我當時就知道……我是活不了了。我怎麼會睡著呢……我怎麼會睡著呢……昨天晚上,我的確聽到了聲音。而且,夏花沒有說實話,我看她說話的樣子就知道……還有冬霜,她有隱瞞的事……她們好好活著吧,好好活著。我捱打是應該的,我死也是應該的,誰叫我守夜睡著了呢?」

「不是的。」夏乾趕緊道,「你不應該捱打,更不應該死。你會好起來的。你等著,我去給你打水。」

「小錢子,不用啦。」秋菊笑了笑,眼淚淌了下來,「我是活不成了,但不知道可不可以……我想埋在後山的花田裡。」

夏乾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易廂泉直接扯了一塊布,在炭火盆裡燒了起來。秋菊感到了一點點熱氣,臉色似乎好了一些。她還想說什麼,咿咿呀呀了半天,卻沒有一句完整的話。

慢慢地,炭火盆裡的火熄滅了,屋裡又冷了起來。

秋菊僵直地躺在床上,僵住不動了。

郎中半個時辰之後才到,秋菊已斷氣好一會兒了。易廂泉和夏乾找了一塊白布將她蓋住,抬著出了白馬寺後門。

「又是去埋人的?」看門的宮人看了看秋菊的屍體,嘆息道,「出了這種事,沒死在宮裡,也算是不錯了。」

易廂泉和夏乾沒說話,抬著屍體出了門。後山黑壓壓的竹林鋪天蓋地地壓過來。訓誡堂裡的慘叫聲早已停止,但好像還縈繞在他們耳邊。二人沉默著走了很久。太陽依舊沒有升起,竹林裡格外潮溼,露水流淌下來,像是在哭泣。

易廂泉和夏乾找到了那片花田,把秋菊放下。屍體上的白布非常刺眼,耷拉的一角在風中飄蕩,彷彿還有生命一般。

今年的春天來得晚,野花最先感知到春天的來臨,頂著寒風,開起了小花。他們在花田旁將秋菊埋了。待建好墳頭,他們的後背全溼了。

夏乾擦擦額頭的汗,呆呆地望著花海,有些恍惚。他昨天還在這裡見到秋菊,那時還是好好的一個姑娘,手裡拿著鮮花,笑著跟他們說話,如今……。

就在這時,漠然來了。她帶來一些祭祀的物品,放在墳邊。

易廂泉道:「舒國公主有心了。」

漠然答道:「長公主的乳母也是這麼死的。那時,長公主陪太后去上香,回宮之後,人就沒了。身為大宋的公主,有些事……她有心無力。」

漠然上前進了一炷香,轉身對易廂泉和夏乾道:「有件事,我便直說了。舒國公主希望你們找到殺害賢妃娘娘的兇手。」

夏乾道:「我們?可是我們……」

漠然道:「長公主在宮中居住二十餘年,見過無數大小官吏,有的官吏只為政績,往往會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希望草草結案,讓事件平息。有的宮人只聽皇令,主子說什麼便做什麼,看似忠心,其實罔顧人命。但你們不一樣。你們和皇家沒有利益關係,你們不怕得罪強權,不會欺壓百姓。把事情交給你們,舒國公主才放心。」

她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然後看著易廂泉和夏乾。

夏乾低頭道:「可是我們……」

漠然道:「關於你們之前提到的事,還有那個姓白的人,長公主心裡已經有數了。她承諾,等白馬寺事件結束,她會想辦法託人細查,大理寺的人也會全力配合你們,將歹人一網打盡。」

夏乾趕緊看向易廂泉。易廂泉深吸一口氣,答道:「我們會查清楚的。」

漠然點點頭:「長公主不會看錯人的。」說罷,她便要轉身離開。易廂泉叫住了她:「漠然姑娘,請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

「能否給我一百兩銀票?」

漠然愣了一下,但還是掏了給他,連緣由都沒問,之後便離開了。

易廂泉認真地把銀票摺好,道:「第一次遇見給錢如此乾脆的人。」

夏乾站在一旁,都驚呆了:「你居然要錢?!」

「要是你有錢,我也不會找她要了。先不想這些,咱們想辦法把案子解決。」易廂泉站起身來,開始在地上寫字,「先把事發當夜的時間列出來。」

酉時賢妃用膳

戌時賢妃就寢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廂房值夜

亥時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廂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子時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廂房值夜

丑時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廂房值夜夏花送箱子春蘭失蹤

寅時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廂房值夜

卯時著火

寫完這些,易廂泉眉頭緊蹙:「春蘭已經失蹤,冬霜全程都在佛堂,秋菊已經被杖斃,現在只能去問夏花了。還有箱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易廂泉和夏乾轉身回白馬寺。就在臨近後門的時候,他們看到了鄭京煙。

夏乾道:「他在這兒偷偷摸摸地做什麼呢?」

易廂泉做了噤聲的手勢,讓夏乾跟著他站在不遠處的院牆後面。周圍還算安靜,他們隱約可以聽見鄭京煙的說話聲。

天色已經暗了,此時距離賢妃死亡已經過去快一天。鄭京煙一直在白馬寺中盤查,但並沒有查問出可疑的人混入。失蹤的宮人只有春蘭一個,小虎至今都沒有找到。

鄭京煙帶著手下來到白馬寺門房處。門房見鄭京煙來了,連忙請他進屋。

鄭京煙一擺手:「不必了,李大人在嗎?」

門房道:「剛被傳去問話。您要不要等他回來?」

鄭京煙開門見山道:「昨晚你也在這裡當差嗎?」

門房點頭:「對,一直在。」

鄭京煙問道:「當夜有沒有可疑人混入?」

門房搖頭:「沒有。」

鄭京煙翻看記錄冊。記錄冊上記錄了往來白馬寺的人員。可關於昨夜,記錄冊一片空白。他眉頭一皺,問道:「昨夜有幾個箱子送進寺裡?都檢查了嗎?」

門房急忙道:「都是李大人和夏花負責。」

鄭京煙扔下冊子,道:「我再問你一次,送來幾個箱子?都是什麼時間送來的?」

門房答道:「一次在戌時三刻入院,一次在子時三刻入院,每次都是三個箱子。」

「都沒查嗎?」

「箱子上都綁著絲巾,就、就沒敢查。」

「是誰送來的?」

門房有些緊張:「紅棕色的箱子是張通判送來的,另外一家是您……」

門房看了看鄭京煙,沒有往下說。大家都心知肚明,另一箱是鄭京煙送來的。

鄭京煙沒有說話。他現在有個猜想,小虎沒有在子時赴約,也許他藏在前一個箱子裡混了進來。送禮的人把箱子抬到山門外的茅屋暫歇,如果小虎在這個時候混入,是有可能的。

想到這裡,鄭京煙帶著阿九去了賢妃的房間。他們再次檢視了箱子,確認有六箱,都放在外廳。第一批送來的箱子被壓在下面。箱子用上好的木材製成,雖然被燒焦了一部分,但依然分量不輕。鄭京煙讓人將其搬下來,開啟看,裡面都是被燒燬的綾羅綢緞。

阿九問道:「大人,這……」

鄭京煙站在箱子前,沒有說話。小虎很有可能是在戌時通過藏身於箱子混進來的。但無論真相如何,如果小虎真的殺了賢妃並且逃脫,那他現在應該採取下一步行動了。

按理說,小虎殺掉賢妃,可能會直接和鄭京煙聯絡。

但現在小虎什麼也沒做,就像消失了一樣。如果他打算直接逃跑,那也是不可能的,城門已經關了,他不可能出城。

鄭京煙的目光沉了下去。事情太過奇怪,賢妃死得蹊蹺,最重要的是,找不到小虎這個人。

鄭京煙對阿九道:「接著搜,一定要把人找到。白馬寺、首陽山都要徹底搜查,範圍也可以擴大到全城,義勇街那裡繼續派人盯梢。」

他交代完這些,轉身出了門。初春的夜晚有些涼,鄭京煙忙了一天,很是疲憊。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讓轎伕把轎子從院內抬出來,上了轎,便要回去。

阿九問道:「大人,這裡還留人看守嗎?」

鄭京煙剛想回答「留」,但一想,需要抽調更多人手去搜查,於是道:「只在寺內和清涼臺留一些人,今夜再搜查一次,具體你去安排,讓武僧把白馬寺看好。」

阿九點頭,立即吩咐人去做。

「嘿,廂泉,鄭京煙走啦,他手下的人也走了,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再等等,等他們出了寺院。」

「你聽見了嗎?鄭京煙也送了箱子進來,這可真是奇怪。」

就在這個時候,賢妃房間外的守衛撤退了,只剩下兩個宮人看守。易廂泉又等了一會兒,過去出示了舒國公主的令牌,二人進了屋,看到外廳堆了六個被燒燬的箱子。箱子雖然被燒,但能看出有的箱子上綁著絲巾。

夏乾道:「綁了絲巾的不用開箱,沒綁的需要開箱,這都是送禮的規矩。」

易廂泉道:「你知道得還挺多。」

夏乾嘆道:「還有好多規矩,比如買畫、買字什麼的。」

易廂泉問道:「買畫、買字是什麼?」

夏乾答道:「舉個例子,賢妃有一幅《蘭亭集序》的贗品。贗品不值錢,但賢妃拿出去賣,想巴結賢妃的人就會來買。他們明知道是假貨,也會故意來送錢,這樣錢就進了賢妃的口袋。這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事後也不怕被查。」

易廂泉聽了之後,沉默了。夏乾嘟囔道:「所以我不願意摻和這些事。對了,這箱子看著也奇怪,送禮居然不送滿。你看這綾羅,連半箱都沒有。」

夏乾指了指綾羅。的確,燒燬的綾羅不足箱子的一半。易廂泉皺了皺眉頭,又開啟一箱。這一箱是滿的。而餘下的幾箱都很滿。紅棕色的箱子是戌時張通判送來的,其他的是……

是鄭京煙送來的。

夏乾道:「鄭京煙送箱子,還來查箱子,他到底想幹什麼?」

易廂泉道:「更奇怪的是,洛陽從昨天申時就開始封城了,聽說是要找刺客。但刺客出現在洛陽城郊,鄭京煙封洛陽城做什麼?而且,他昨天就去了首陽山,也佈下了很多官兵。」

就像提前知道賢妃會被殺一樣。

這句話易廂泉沒有說。

夏乾點點頭:「你一說,我也覺得很奇怪。出事之後,鄭京煙就一直在找人。按理說,最先被懷疑的是宮女春蘭,畢竟她失蹤了。但鄭京煙的思維很奇怪,當著舒國公主的面,還說屋裡可能藏了人。這屋子哪能藏人?鄭京煙送箱子,難道自己往箱子裡藏了個人?這箱子能藏什麼人呀?」

「孩子。」易廂泉答道。

夏乾愣了一下。的確,如果身形如孩子一般,是可以藏得下的。但是……

但這說法也太過離奇了一些。易廂泉挑了挑眉毛,道:「我只是隨口說的,具體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你就喜歡瞎猜。」夏乾嘆息一聲,「不管怎麼樣,鄭京煙都在找人。找人的事由他去,咱們就在寺內查查。」

易廂泉點點頭。二人離開了房間,來到發現賢妃頭顱的香爐邊。

易廂泉看了看香爐,進屋取出兩根香。

夏乾一下子就懂了:「你想知道究竟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從賢妃的房間跑到香爐這裡,對吧?」

易廂泉點頭:「對。我想知道,如果有人搬運賢妃的頭顱到這裡,究竟要多久。」

「我明白了。」夏乾擼起袖子,道,「你身體不好,我替你跑。」

易廂泉點了點頭,燃了香。夏乾拔腿就跑。

黃色的香一點點地落下。很快,夏乾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地問道:「多長時間?」

易廂泉答道:「正好一炷香。你走的是最近的路嗎?」

「是最近的。走別的路需要翻牆。」夏乾扶著香爐道,「我跑得很快,竟然都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兇犯如果要在賢妃呼救後殺掉她,再帶著頭顱來這裡燒掉,感覺不太可能。」

易廂泉沒說話。他記得,當時救火的人很多,沒看到可疑的人。

夏乾接著道:「我聽說書的人講過這樣的故事。衝進來救火的人,一般是將屍體的頭顱藏在衣服裡移走。」

易廂泉搖頭:「若是如此,兇犯必須體型壯碩,還要逆著人群跑,我們沒有發現這樣的人。」

他們正說著,忽然發現不遠處的角落站了一個女人。這女人容貌姣好,二十歲上下的樣子,身著布衣,面若冰霜。

是冬霜。

易廂泉拍了拍夏乾,意思是,過去找冬霜問一問。

夏乾上前,結巴道:「冬、冬霜姐。」

冬霜很是冷漠地看了看他。她一直很嚴肅,從未笑過。

夏乾問道:「事發當夜,你在佛堂對吧?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冬霜答道:「沒有。」

夏乾問道:「那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

「沒有。」說完這句話,冬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此時,鄭京煙一行已經出了白馬寺。

阿九湊到轎子邊,道:「大人,我們走之後,有兩個宦官提著燈籠進了賢妃娘娘的房間。」

鄭京煙問道:「是賢妃的人,還是舒國公主的人?」

阿九答道:「好像是舒國公主的人。不過也不能確定,看不清楚臉。」

鄭京煙道:「不用管。舒國公主的人想查,就讓他們查去。陳忠到了嗎?」

阿九道:「已經到了,應該正在驗屍。」

鄭京煙道:「讓他好好驗。至於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找人這件事上,其他的不必理會。」

阿九道:「已經派人在城內搜查了,目前還沒有發現。」

鄭京煙問:「有人接近義勇街嗎?」

阿九答道:「一直派人盯著,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鄭京煙看了阿九一眼。阿九跟了他很多年,辦事頗有經驗,但著實不夠嚴謹。鄭京煙想了想,又道:「等夜深了,我親自去義勇街後巷。」

阿九知道了,鄭京煙想親自查。

等到了二更天,鄭京煙坐著轎子去了義勇街。大部分百姓已經睡了,附近的小巷格外空寂。義勇街住著一些流民,他們三三兩兩擠在漏風的空屋裡,可小虎的廢屋始終沒有人。

阿九提著燈籠幫忙照亮。鄭京煙下了轎子,進了屋,觀察室內,有兩床被子,還有一些破舊的碗筷。屋頂漏了,下面放著一個瓷盆,應該是專門接雨水的。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東西了。

鄭京煙親自檢查了一番,也是一無所獲,於是問道:「外面的院子挖過了嗎?」

阿九趕緊道:「挖了,沒找到什麼。」

鄭京煙出了門,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對面不遠處,是一片較高的山地,也有幾座廢屋。鄭京煙眯眼看了看。阿九道:「那些屋子也都住著流民,晚上不安全,大人,您要小心。」

鄭京煙沒說話。

阿九又道:「今天一天我都派人在這裡蹲守,但沒有人來過這裡。也許小虎只有一個同夥,不會再有人來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間屋子還算寬敞,卻只住了兩個人。附近流民很多,要守住這地方不容易。」鄭京煙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廢屋,「繼續在這裡調查,摸清楚這些流民的生活習慣,找到他們的頭目,再打聽打聽情況。」

鄭京煙這麼一說,阿九才明白,這兩個孩子能守住這麼好的房子,在流民中一定有不同尋常的關係網。

鄭京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藉著燈光,還能看到不少血跡,於是道:「再在院子裡找一圈,如果還找不到信,也沒有其他線索,就放火燒掉這裡吧。」

阿九道:「附近還有不少流民,這樣做是不是……」

「照我說的做。」鄭京煙語氣不善。他又交代了幾句,上了轎子。

很快,夜幕中燃起了大火,火包圍了義勇街後巷的小屋。過了很久,附近才有流民被驚醒,尖叫聲不斷響起,救火的、奔逃的,亂成一團。四更天的時候,小屋已被燒成了灰燼。在偌大的洛陽城裡,它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化成了灰也不會有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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