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涯雙探》小說信息

第六章 小女孩(第1頁,共2頁)

字體:

就在今夜,易廂泉和夏乾也都失眠了。他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中似乎總有聲音迴盪,是賢妃的慘叫聲、小宦官的求饒聲,還有訓誡堂裡的哀號聲。此外,他們還會想起那個叫秋菊的宮女。她站在開滿野花的山坡上,笑著揚起手中的花。

直到日上三竿,他們才勉強睡了一會兒,急忙起來洗漱。這時,漠然來敲了門。

夏乾開門:「怎麼啦?」

「公主讓你們過去一趟,仵作一會兒過來報告驗屍結果。」

易廂泉和夏乾急忙出門,來到公主這裡,再次躲到屏風後面。隔著這扇白鶴屏風,他們看到鄭京煙和一個老人一同進了門。

老人上前一步,磕頭道:「在下陳忠,是洛陽的仵作。」

鄭京煙介紹道:「他已經做了三十年仵作,經驗很足。」

夏乾看了看易廂泉,沒說話,意思是問他:「這是不是給你師父和師母驗屍的那個人?」

易廂泉點了點頭。

屏風外,舒國公主問道:「驗屍結果如何?屍體是不是賢妃娘娘?」

陳忠的聲音沙啞,但是回答快速又篤定:「頭顱和身體都是賢妃娘娘本人。」

在這一瞬間,大家都安靜了。易廂泉看向陳忠,心裡有些懷疑。

舒國公主又問道:「身體被燒焦了,也能驗得出來?」

陳忠答道:「身高和腳的大小、手指長度、髖的寬窄,都與賢妃娘娘無異。十幾位宮女、宦官都認為那就是賢妃娘娘。他們對娘娘瞭如指掌,很多人當場就哭了。」

舒國公主有些恍惚。她之前還抱有一線希望,如果屍體不是賢妃,那一切就還好說。現在確認是賢妃,那這件事就必須向宮裡詳細稟報了。

「漠然,你去給京城傳信吧,直接把訊息傳給福寧殿。」

「公主,皇上他……」

「皇兄早晚要知道的。」舒國公主定了定神,看向仵作,「還有什麼發現?」

陳忠道:「賢妃娘娘的口鼻中有菸灰。」

站在屏風後的夏乾低聲問道:「這是什麼意思?說明是被燒死的?」

易廂泉沒有回答,他還在等仵作答話。

陳忠繼續道:「據救火的人說,娘娘當時平躺於床上,手腳自然放於身體兩側,沒有掙扎的跡象。這說明,剛剛起火的時候,娘娘沒有立即醒來,而是在床上睡著,因此口鼻中才有菸灰。大火燒到床的時候,娘娘才被痛醒,呼救了兩聲,然後被人揮刀砍下頭顱,之後頭顱被帶走,軀體部分則被燒焦了。」

舒國公主問道:「也就是說,有人迅速砍下了賢妃娘娘的頭顱,之後趁著大火,帶到了北廂房?」

陳忠道:「從驗屍的角度來講,是這樣的。」

陳忠的回答一直都很堅定。舒國公主想了想,道:「叫幾個救火的人過來,我有話要問。」

很快,冬霜和夏花被傳喚進來。舒國公主問道:「你們救火的時候,可曾聽到賢妃娘娘的呼救?是戛然而止,還是逐漸微弱的?」

屏風後的夏乾一怔。易廂泉卻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問的。

冬霜答道:「好像是戛然而止的。」

夏花小聲道:「像是……逐漸減弱的。」

她倆的答案並不一致。鄭京煙看向夏花:「當時天還未大亮,你獨自在房中睡覺,你能確定當時聽到的呼救聲是逐漸減弱的嗎?」

夏花被嚇住了,跪地道:「也許再問問旁人比較好,我……我也不知道……」

冬霜也答道:「其實,我也並不確定。」

舒國公主猶豫了一下,道:「也許可以再驗一下。」

旁邊的陳忠眼神閃了一下,好像受到了冒犯一樣。公主似乎並不相信他的驗屍結果。

鄭京煙道:「宮中還要舉行喪儀。過幾日天氣轉暖,屍體容易腐敗,還是儘快發喪回京為好。」

舒國公主低頭想了一會兒,道:「那這幾日就有勞鄭大人,一定要把兇犯找到,我也好對皇兄有個交代。」

鄭京煙點點頭,之後便告辭了。

今天又是一個陰天,天氣很冷,不知何時才能回暖。鄭京煙望著天空,嘆了口氣,上了轎子。等轎子出了白馬寺的門,阿九才低聲道:「大人,還是沒有小虎的訊息。」

鄭京煙問道:「我讓你打聽的事,都打聽到了嗎?舒國公主究竟是什麼來頭?」

「舒國公主已到而立之年,但一直未出嫁。聖上一直眷顧她,讓她住在後宮。但是,自大宋戰敗,聖上就一病不起,舒國公主便沒有了靠山。但她為人正派,常派人救濟百姓,也喜歡管些閒事。」

「她的母妃是誰?還跟哪些朝臣有來往?」

「她母妃過世了。以前有往來的朝臣只有吳衝卿。」

鄭京煙沒有說話。吳衝卿是個麻煩人物,但已經解決了。這位舒國公主辦事利落,頭腦聰明,只要不與自己為敵,就不足為懼。

阿九又道:「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找人。」鄭京煙說完這句話,又低頭想了想,問道,「咱們洛陽城,還有沒有別的仵作?」

「沒有了。大人,您信不過陳忠?賢妃娘娘的死與我們無關,他肯定說的是實情呀。」

鄭京煙皺了皺眉頭。陳忠說的應該是真的,但今日的驗屍結果有些反常。如果小虎是兇手,他為什麼要砍下賢妃的頭,然後帶出去呢?

小虎應該是和賢妃有仇的。趁著大火,砍下仇人的頭,帶出白馬寺,放到墳前祭奠,這也符合小虎的個性。但他應該先殺賢妃再放火,不應該讓賢妃有機會呼救才是。

無論怎麼想,都有些不合理。

鄭京煙問道:「陳忠回去了嗎?」

阿九答道:「已經回去了。」

「先回府,把公事辦了。今晚把陳忠再叫到白馬寺,我和他一起再驗一次。」

就在鄭京煙走後,易廂泉和夏乾從屏風後面出來。夏乾道:「仵作驗屍,結果對不對呢?按照他的說法,兇犯砍下賢妃娘娘的頭顱,之後逃跑。但我們衝過去的時候,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

沒人回答他。此時,大家都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漠然道:「公主若需要,我再請一個仵作來。可洛陽的正經仵作只有陳忠一個。」

舒國公主問道:「回京再驗呢?」

漠然搖頭道:「皇家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皇后是不會同意的。」

舒國公主點點頭。若是要驗屍,必須在洛陽驗。於是,她問易廂泉:「易公子可認識一些比較有經驗的仵作?」

易廂泉抬頭道:「孫洵。」

他說完,大家都愣住了。舒國公主一驚:「孫郎中?」

夏乾也吃驚道:「你讓孫洵去驗屍?郎中和仵作是有很大區別的!」

「只能找她了。」易廂泉道,「驗屍有很多方法,但這門學問發展得並不久,所有的方法都是靠仵作口口相傳的。仵作很有可能迷信經驗,輕率地處理一些問題。但是孫洵不同,她經驗少,反而會更加謹慎。」

夏乾撓撓頭:「可那個陳忠驗屍幾十年了,孫洵做郎中也才只有十年時間。」

易廂泉道:「洛陽只有陳忠一個仵作,他的話當然從來不會有人質疑。」

易廂泉的語氣有些奇怪。夏乾忽然明白了。因為邵雍的事,易廂泉從內心裡就對當年的驗屍結果有所懷疑,所以對陳忠有意見。

舒國公主同意了:「漠然,去把孫郎中請來,今晚就去靈堂驗屍。」

天黑的時候,易廂泉和夏乾來到了靈堂。這裡是白馬寺佛堂的後院。白馬寺總做法事,以前棺槨就擺在這裡。自從建了清涼臺,這裡就變成了庫房。賢妃的屍體在大火之後被搬到了佛堂,之後才移到這裡,供仵作驗屍。

見易廂泉和夏乾來了,幾個看守靈堂的小宦官上來問道:「你們是做什麼的?」

易廂泉道:「舒國公主有令,今晚我們值夜。」

看門的小宦官看了他的腰牌,點了點頭,和他換了班。待二人走近,看到靈堂大門緊閉,透過窗戶,看到裡面燈火明亮,有人影在晃動。

易廂泉忽然放慢了腳步。

夏乾問道:「怎麼,你又不想進去了?」

易廂泉道:「我把孫洵叫來,卻沒有問她願不願意做這件事。」

「嗐,到了門口,不敢進啦?」夏乾斜了他一眼,「你都開了金口了,她肯定願意來。」

易廂泉愣了一下。夏乾想推他進去。就在二人推搡的時候,孫洵突然開啟了門。她看了二人一眼,沒什麼表情:「來了?」

易廂泉點了點頭。夏乾立即站直了,支吾一聲。

「那還不進來?杵在門口乾什麼?」

二人趕緊進去。屋內,賢妃的遺體被放在桌子上,身上蓋了一層白布。易廂泉剛要掀開看,孫洵忽然問道:「你這幾日喝藥了嗎?」

她突然提起這件事,易廂泉迅速將目光移開。夏乾遮掩道:「他、他喝了。」

「喝了?」孫洵帶著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易廂泉,「你坐下,我給你號號脈。」

易廂泉沒坐,目光飄忽不定。

孫洵見他的樣子,生氣道:「你肯定沒喝藥!」

夏乾趕緊打圓場:「明天!明天我拉他過來問診。我們只有一晚上的時間,先驗屍吧。」

孫洵還想說什麼,易廂泉卻低頭看了看屍體,問道:「屍體是賢妃本人嗎?」

孫洵見易廂泉無心看病,只得應道:「對。頭顱和身體完全接得上。」

夏乾問道:「你沒驗錯吧?」

孫洵瞪他一眼,一把掀開白布:「你來驗!」

夏乾趕緊後退一步,連連搖頭。

易廂泉看了看屍體。的確,賢妃的頭和身子是完全接得上的,那就證明頭和屍體都是賢妃本人。他繼續問道:「頭是被利刃砍斷的?」

孫洵比畫了一下兇器的長短,道:「用的小斧子。我到廂房的廢墟那裡看了看,床板上有一條裂痕。」

孫洵做事果然嚴謹。易廂泉點點頭,沒有說話。

夏乾又問道:「誰最有可能做這件事呢?」

「男女老幼都有可能。斧子非常鋒利,應當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屍體也沒有掙扎的跡象。」

夏乾撓撓頭:「如果沒有掙扎,應該就是被斧頭砍死的呀。」

孫洵遲疑了一下:「我不能確定。」

夏乾問道:「那死亡時間呢?」

孫洵答道:「也不能確定。」

夏乾給易廂泉遞了個眼色,意思是,孫洵驗不出來什麼。

易廂泉問孫洵:「賢妃口鼻中有菸灰嗎?」

「有。」孫洵在一邊擦拭著刀,沒有抬頭。

她和陳忠得出了一樣的結論。易廂泉思索起來。鼻中的菸灰若真的是賢妃在著火時吸入的,那證明賢妃在著火時還是活著的,那陳忠說的就是對的。

可賢妃沒有掙扎,這……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響動。夏乾離門最近,直接向外看去,幾名身穿官服的人往這邊來了。

夏乾一驚:「是鄭京煙!怎麼辦?」

孫洵立即看向易廂泉。而易廂泉很是冷靜,向四周看了看,直接躲到了靈堂的桌案下,又將桌布扯低了不少。就在這時,門咣噹一聲開了。

鄭京煙率先進了屋子。他沒想到屋內有人,愣了一下,認出了夏乾,又看向孫洵,問道:「你是什麼人?」

孫洵沒有立即答話,而是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鄭京煙眉頭緊皺:「閒雜人等,出去!」

孫洵冷冷道:「我先來的。」

夏乾急忙拿出腰牌:「是舒國公主要我們來的。」

仵作陳忠聽聞,瞪了他一眼:「你當這裡是飯堂嗎?先來的人,先吃飯不成?」

易廂泉在桌案下聽到這句話,眉頭皺了皺。這個陳忠,在舒國公主面前就有些傲氣,沒想到在孫洵面前,說話竟然是這般不客氣。

屋內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音,陳忠開啟了自己的工具,開始擦洗。他掀開白布,然後厲聲問道:「屍體怎麼會被切成這樣?」

孫洵道:「我奉命來驗屍,驗屍當然要動刀子了,卻不知這驗屍還要排隊。怎麼,讓年紀大的人先驗?」

陳忠氣道:「你毫無經驗,竟敢亂動娘娘的身體!」

孫洵沒有說話,似乎是懶得理他。

陳忠罵了兩句。鄭京煙道:「陳忠,不用管她,你驗你的便是。」

陳忠拿起工具,開始驗屍。孫洵就坐在一邊,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在這時,門口又有嘈雜的聲音,舒國公主一行人快步走來。

屋內的人立即行禮,連孫洵也站起來了。舒國公主看了看屋裡的人,問道:「怎麼回事?」

鄭京煙上前答道:「臣覺得有必要親自過來看看,這樣放心一些,卻不承想……」他看了孫洵一眼。

舒國公主沒有接話,而是直接落座。她看了看屋內眾人,問道:「都得到什麼結果?」

她用了「都」字,顯然是問孫洵和陳忠兩人。

陳忠上前道:「屍體是娘娘本人,沒錯。」

舒國公主看向孫洵:「你也同意嗎?」

孫洵點頭:「同意。」

「鄭大人呢?」

鄭京煙上前看了看,點頭:「同意。」

舒國公主又看向陳忠,問道:「賢妃娘娘是在被火燒之前斷頭,還是火燒之後?」

陳忠答道:「火燒之後。」

「孫郎中,你覺得呢?」

孫洵答道:「不能確定。」

陳忠搶話道:「這位女郎中可能有所不知,娘娘的口鼻中有菸灰,說明人在被火燒時還在呼吸,所以是在火燒之後才被砍斷的頭。」

他這是在諷刺孫洵沒有驗屍經驗。

孫洵道:「今天下午,我得知舒國公主召我來此驗屍,我沒有直接過來,而是去了義勇街後巷。昨夜,義勇街後巷起了火,有幾個流民被燒死了,屍體還沒處理,就堆在那裡。」

一聽到「義勇街」三個字,鄭京煙就格外敏感。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沒有說話。

孫洵繼續道:「我過去看了那些屍體。他們口鼻中的菸灰很多,而且分佈更加均勻,從鼻孔到肺部都有。而娘娘的屍體就與他們不同,鼻部外側有少量的菸灰,鼻腔裡幾乎沒有;嘴裡雖有菸灰,而咽喉部分沒有。」

舒國公主很是吃驚:「為什麼會這樣?」

孫洵猶豫了一下,道:「不清楚。」

陳忠斜眼看了她一眼:「敢問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師從何人?又有幾年經驗?是不是正經仵作?」

面對陳忠的質問,孫洵愣了一下。她只有二十來歲,以前是郎中,並沒有充足的驗屍經驗,也不是正經仵作。

在這一瞬間,孫洵心中忽然有些酸澀。她行醫的時候,也會面臨很多質疑。如果有兩位郎中,一位是年老的男郎中,一位是年輕的她,她是不會被選擇、被信任的。病患會質疑她太年輕,質疑她是女子。但孫洵堅信,只要把病治癒,這些質疑最終會變得無足輕重,所以她總是努力學習,盡全力救人。慢慢地,她的醫術越發高超,治癒了很多疾病,救了很多人。這便是她的底氣——身為郎中的底氣。

而今的情景,也是如此。不管屍體是誰,面前的人多麼位高權重……這些事都與她孫洵無關,她不需要解釋,只講事實。

孫洵想到這裡,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說的是事實,看到什麼便說什麼。」

陳忠看向舒國公主,道:「長公主莫要相信外行人的話。」

舒國公主沒有立即說話。賢妃的屍身已經驗過幾次,被毀壞成這個樣子,只怕皇后還要問責。

就在她權衡利弊的時候,鄭京煙打量了下孫洵,又看了看她的工具,然後上前一步,似乎有話要說。

孫洵和夏乾都有些擔心。鄭京煙一定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來,大機率是讓外行人離開。

鄭京煙卻道:「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孫郎中說的未必就是錯的。驗屍是精細的事,若是孫郎中想繼續驗,就繼續在此驗。若有發現,還請及時稟報。」

在場的幾個人都愣住了。鄭京煙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他絕對不是個庸才。

舒國公主點頭道:「孫郎中,你就在此繼續驗。若是陳仵作還要驗或商討,你們便一起,我只要一個結果。」

孫洵應了。這件事便這樣定了。

很快,鄭京煙帶著陳忠離開了白馬寺。等他坐上轎子,臉色又陰沉起來。

陳忠問道:「大人,就讓那個女郎中去驗屍?」

鄭京煙直接道:「她是個認真的人,也許真的會有發現。她願意驗,便讓她驗吧。找出線索來,對我們而言是好事。」

陳忠臉一沉,沒有說話。

阿九在轎子外問道:「大人,那接下來怎麼辦呢?」

鄭京煙瞪了他一眼:「今天那個女郎中說,義勇街有幾具屍體,這又是怎麼回事?」

阿九連忙道:「放火之後死了三個人。他們之前喝了酒,睡得很熟,這才被燒死。屍體還沒來得及埋,我一會兒就去處理。」

鄭京煙道:「所有案件再也不許外人碰,尤其是屍體。下次做事,一定要派人盯著!」

阿九垂下頭應是。

「你現在就去義勇街處理屍體,對外就說,是自然起火。」

阿九趕緊離開去處理。

鄭京煙坐在轎子裡,臉色很是難看。但他現在確定了,死者就是賢妃無疑,不存在李代桃僵的可能。

可小虎和春蘭又去了哪裡呢?

鄭京煙揉了揉頭。這些事實在是讓他頭疼。現在距離賢妃被殺過去兩天了,相信只要再搜,一定會有小虎和春蘭的線索的。

一直等到鄭京煙帶著陳忠離開,易廂泉才從桌案下鑽出來。漠然和公主都吃了一驚,顯然沒想到這裡還躲了一個人。舒國公主忙問道:「你都聽見了?這件事你怎麼看?」

易廂泉道:「我們是在香爐裡看到的賢妃娘娘的頭顱,當時是雙唇微張,頭顱幾乎被埋在香灰裡。」

孫洵眉頭一皺:「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屍體張著嘴,把頭埋到香灰裡,嘴裡當然有菸灰了。」

夏乾一拍大腿,道:「孫洵不知道這件事,那個叫陳忠的仵作也不知道,廂泉,這說明那個仵作驗錯了!」

舒國公主道:「這麼說來,賢妃娘娘在被火燒之前就已經死了,孫郎中是對的。」

孫洵搖頭:「我只是說出了事實,並沒有得出結論。醫書和手札上只記載了口鼻菸灰的問題,但沒有說有多少菸灰才正常。光從菸灰的量來看,也不能判斷誰對誰錯。」

易廂泉對舒國公主道:「我們會繼續查驗的。若有訊息,一定立即回稟。」

舒國公主點點頭,起身道:「那就煩勞諸位了。」說完,漠然扶著她離開了。

夏乾看著舒國公主的背影,撓撓頭:「那現在就只能這樣了……咦,你要走了?」

他看見孫洵在收拾藥箱。孫洵把藥箱「啪」的一聲合上:「今日在這裡耽誤太多時間了。慧白大師明天義診,我還要去幫忙,現在要回去休息。」

「但驗屍怎麼辦?」

「明天繼續查醫書。」

夏乾看到她烏青的眼圈,趕緊道:「那你小心些。」

「等一下。」易廂泉抬頭看了看孫洵,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眼神不對。孫洵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你又要做什麼?」

易廂泉避開了她的目光,道:「洛陽城西有片亂葬崗……洛陽最近不太平,病死的、餓死的人很多,很多屍首無人問津。」

夏乾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圖,吃驚道:「你要拿亂葬崗的屍體來驗?」

易廂泉點點頭:「我只覺得可以找幾具屍體試一試,比對一下口鼻菸灰的問題。」

他說「找幾具屍體」,說明不止想要一具。夏乾知道易廂泉總有些離奇的念頭,可這太駭人聽聞了。他結巴道:「你要放到哪兒燒?誰來燒?」

「在寺裡不行。我看白馬寺後山那裡有塊空地。我們明日子時集合。除了燒,我還會提前準備刀子或小斧頭,看看多大的力量才能把屍體的頭砍下來。」

易廂泉答得很快,明顯是早就計劃好了。夏乾覺得這個辦法行不通,剛要反駁,孫洵先道:「從死者身邊盜取財物、毀壞屍體,都是違背大宋律法的。如今你要做這種虧心事,你自己去做,不要帶上我。」

孫洵的話很尖銳,卻是實話。夏乾點頭道:「死者多半是有親友的,你把人家的屍體拿來,這怎麼能行呢?」

「肯定不行。」易廂泉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所以要買。你要和死者家人說清楚,若是家人同意,你就買下來。」

夏乾再一次驚呆了:「你哪來的錢?」

易廂泉道:「你忘了?我昨天問漠然要的。」

孫洵生氣道:「你們這是早就計劃好了!」

夏乾急忙道:「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哇!」

易廂泉誠懇地看著孫洵:「驗屍結果本身就不夠精確,我想試一下,說不定會有別的發現。」

看來易廂泉是鐵了心要做這件事。夏乾想了想,對孫洵道:「易廂泉想自己去,可到處都是鄭京煙的人,他不敢隨意上街呀。如果破不了案,沒立功不說,恐怕還要被問罪。他身體不好,原本以為公主會庇佑他,可如今這情況……以後要怎麼辦呢?」

孫洵瞪他一眼,沒有答話,而是拿起藥箱,又一把奪過易廂泉手裡的銀票,道:「讓開,別擋路!」

夏乾趕緊讓開了路。孫洵沒再說什麼,快步離開了屋子。

夏乾愣了一會兒,問道:「她拿了銀票,是答應幫忙了?」

易廂泉點點頭。

夏乾撓撓頭:「我本來想說,我跟著她一起去搬屍體,但她怎麼自己走啦?」

易廂泉道:「她可能不想跟你一起待著。」

「不想跟我待著,」夏乾瞥了他一眼,「她是想跟你一起待著吧。」

易廂泉只是低頭繼續看屍體,沒有說話。夏乾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第二天是難得的好天,義勇街外已經排起了長隊。慧白大師就在門口,搬了個小凳子,支了個小桌子,準備開始義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