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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權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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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霜忽然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地板下方。

易廂泉道:「小虎之前拿到了白馬寺的地圖,知道這裡有儲物空間。他進了房間,不知道床上躺的實際是春蘭,也不知春蘭已經死了。他砍下了春蘭的頭,卻又出不去。沒辦法,他選擇躲在了地板下的空間裡,希望能躲過搜查。但是子時一過,鄭京煙又派人送來了箱子,小虎藏身的地板被新的箱子壓住,再也打不開了。直到大火燒起來,他發出尖叫……」

冬霜愣愣地看著屍體,沒有說話。地板下的焦屍映在她的眼睛裡,變成了一道抹不去的黑影。

易廂泉道:「兩生花,並蒂蓮,花是同根的,你們為了對方,這才拼命掩蓋真相。但你看看小虎,再看看春蘭,還有秋菊,還有被賢妃娘娘賜死的小太監……如果你們當時沒有選擇掩蓋,這些人就都不會死。」

舒國公主驚得後退幾步,說不出話來。漠然喝道:「事實如此,你還不肯承認嗎?」

冬霜恍惚了一會兒,眼神忽然堅定起來。她閉上了眼睛,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我不知道。」

她雖然開口,卻不敢再看那屍體一眼。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舒國公主看了看易廂泉,易廂泉卻沒有說話。就在這時,崔羽走了進來,直接對舒國公主道:「阿德招了。」

冬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

舒國公主驚道:「招了?剛剛招的?」

崔羽點頭:「夏公子正在問他。我們謊稱冬霜招了,於是阿德也招了。他說……這件事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冬霜怔了一下。

舒國公主道:「咱們過去看看。」

大家直奔訓誡堂。路上,雨水浸溼了冬霜的裙襬,可她渾然不覺,走得很快。

訓誡堂裡,一個是夏乾,另一個是阿德,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漠然剛要上前推門,易廂泉攔住了她。一行人就站在外面,聽他們對話。

「三月初四下午,你真的沒有來白馬寺?」這是夏乾的聲音。

「沒有。」這是阿德的聲音。

夏乾又問:「那你是去了城隍廟?」

「是,但我只是為了偷懶。那天,我看到一個女人拖著一具屍體,放進了城隍廟的香爐裡。」

「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我害怕。」

「你一直沒開口,只是因為害怕?」

「我……我以前偷過東西,所以害怕官府的人。遇到事,什麼都不說,那是最好的辦法了。」

他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可足以讓人聽清楚了。這時候,易廂泉微微側頭去看冬霜,發現冬霜一直認真聽著,但沒有表情。

屋內,夏乾又問道:「這件事,你還對別人講過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再去城隍廟?」

「想再看看,可又不敢去。等了好幾天,才去看了看。」

「那麼……你認不認識和你關在一起的女人?」

「是她把屍體拖去焚燒的。」

冬霜一直很平靜地聽著,直到聽到這句話,她的眼神忽然變了。

屋內,夏乾又問道:「三月初四下午,你在城隍廟看到的人是她?」

「是。」

「在這之前,你真的不認識她?」

「不認識。」

「她叫冬霜。」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嫌疑人。過了今日,她可能會被處死。」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真的——」

「我真的不認識她。她的死活與我沒有關係。」

當阿德說完這句話,易廂泉再次回頭。他看到冬霜站在那裡,依然面無表情。但她瞪大著雙眼,眼睛已經紅了,眼淚一直不停地往下落。她怔怔地看著窗戶上模糊的影子,忽然笑了:「他不認識我?他不認識我……我剛進白馬寺那年,才十歲。起初我是開心的……我離開了皇宮,我自由了。可一年後,我就不開心了。空蕩蕩的院子裡,只有我一個人。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去門口拿飯。那樣,我就能和守門的僧人說上話。我每天跪在佛祖面前,問佛祖,我為什麼要被關在這裡,我為什麼要抄佛經,我為什麼不能過幸福的生活。我想逃跑,可我姐姐還在宮裡,我跑不了啊。我問了一年,又問了一年……佛祖從沒回應過我。十四歲那年夏天,洛陽下了好大的雨,屋頂漏雨了,白馬寺來了很多工匠。天黑了,大雨還是不停。我撐著傘站在院子的角落,看到屋頂上有個少年。」

講到這裡,冬霜的神情變了,變得格外溫柔。她繼續道:「屋頂上有好幾個工匠,可那個少年是手腳最笨的一個,總是被罵。後來,他掉了下來,我急忙上前去看。好在他只受了點皮肉傷。我把手帕給了他,幫他止血。他可真傻,見了我,不敢看我,也不敢說話。他的腿受傷了,當天晚上不能幹活兒,我們就一直坐在佛堂門前看雨。在天亮之前,他終於忍不住說話了。他問我,你叫什麼名字呀。」

冬霜笑了起來,彷彿很溫暖。但她的頭慢慢垂了下去,眼淚仍然止不住地流。

易廂泉問道:「那個少年是阿德嗎?」

冬霜搖搖頭:「就當我從未認識過他。」

易廂泉問道:「那你……」

冬霜道:「賢妃是我殺的。阿德說他無罪,那他就無罪。都是我一個人乾的。」

她認罪了,而且把罪責都攬下了。

冬霜的神情有些哀傷,但更多的是冷漠。她雖然認了罪,但似乎一點兒也不後悔自己這樣做。

易廂泉微微皺眉,道:「不止是賢妃、小虎、春蘭、秋菊,還有被賜死的小宦官……這些人都被這件事連累,所以才——」

「連累?」冬霜突然瞪大了雙眼,一改方才的冷漠神情,「連累?是誰連累的誰?是誰殺了四個金匠?是誰把我關在這裡八年?是誰杖斃了宮人?是賢妃!」

她猛然抬頭看向舒國公主。漠然立即把舒國公主護住。

冬霜指著舒國公主,道:「我被關在這裡,我終於明白了——沒人比我更明白!這世間根本沒有神佛,有的只是你們這些權貴。你們的吃穿,哪一樣不用旁人伺候?你們的用度,哪一樣不是百姓供奉?官員送禮巴結你們,百姓對你們三叩九拜!為什麼?憑什麼?就因為你們生在皇家,你們有好命,我們沒有!對,我是殺了賢妃,可你們知道賢妃殺了多少人嗎?她收了多少禮,又收了多少錢,你們知道嗎?她做過的事,她自己都害怕!」

她開始胡言起來。但在場的人都知道,有些話聽著可怕,但都是真的。

冬霜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她怔怔地看著白馬寺的屋頂,自嘲地笑了:「說這些也沒有用。我這一輩子,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慢慢地跪在了地上。舒國公主別過頭去,對崔羽道:「帶她下去。」

崔羽迅速將冬霜拘捕,想要押下去,就在這時,夏乾忽然開啟了門。大家這才發現,屋內燭火格外明亮,而在夏乾對面的人不是阿德,而是工坊的監工。監工坐著,聽到剛才冬霜的話,已經嚇得臉色發白。而他面前放著一封長信——他剛才一直在照著念。見到公主,監工立即跪了下去。

夏乾深吸一口氣,道:「這個監工和阿德的聲音差不多,剛才一直是我和他在對話。」

冬霜愕然地愣在當場。

夏乾道:「阿德在別的屋。我問了他很久,他什麼也沒招,應該是想保護你……你什麼都沒有,但至少,阿德對你有真情。」

冬霜愣了一會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很快,冬霜和阿德都被羈押。小虎的屍體被抬了出來。搬運中,易廂泉和夏乾發現了一件不幸卻早已預料到的事——小虎的懷裡有一封信。信已經被燒燬,根據殘存的碎片,可以判斷出,正是阿芸的信。

扳倒鄭京煙最有利的證據就這樣蕩然無存。

易廂泉和夏乾都萬分沮喪。他們原以為,案件破了,找到小虎,事情就可以順利進行。但信件一毀,事情又回到了原點。

他們來到茅屋,把小虎的死訊告訴了小毛。小毛知道後,失聲痛哭。但她再也提供不出什麼線索了。

不久之後,鄭京煙來了。他被叫到了白馬寺的訓誡堂。舒國公主坐於正座上,和鄭京煙講述了整個案情。在這個過程中,鄭京煙一直認真聆聽,臉上並無表情。

舒國公主說冬霜和阿德兩個人在城隍廟聽到了對話,對話雙方是鄭京煙和小虎。她還要針對小虎的事繼續問,而鄭京煙挑了挑眉。

「無稽之談。」鄭京煙道,「當日我的確在首陽山,目的是找行刺您的刺客,並沒有見到這個叫小虎的孩子。長公主萬萬不要相信兇手的話。」

舒國公主知道他不願承認,道:「現在二人還在審訊,待有了口供,會一一核實。」

鄭京煙認真道:「且不說這二位兇犯是否在撒謊,即便他們說的是真的,他們也只是聽到了聲音,又怎能保證城隍廟中的人一定是我?何況,我為什麼要幫一個孩子殺賢妃娘娘?」

說完這句話,鄭京煙立即看向舒國公主。他當初同意幫小虎,是因為阿芸的信。這件事應該只有小虎和朱小橋知道,可他們都已經死了。

若舒國公主知道阿芸的事,就說明小虎有同夥,而且這個同夥與舒國公主認識。

鄭京煙這樣問,就是在試探。

舒國公主很警惕,立即沉默了,因為阿芸的信已經被燒燬了。

見舒國公主沉默,鄭京煙暗暗舒了口氣,道:「冬霜和阿德窮兇極惡,他們編這些汙衊之詞,長公主莫要輕信。」

舒國公主道:「這件事既與鄭大人有關,便不能交給河南府衙,大理寺和刑部會派官員來審。」

鄭京煙面色一僵,沒有說話。

舒國公主道:「還有一件事,是關於鄭大人你送給娘娘的綾羅。」

鄭京煙立即跪下:「是臣的不是,原是希望賢妃娘娘幫忙籌些錢款,讓洛陽百姓過得好些。而且,賢妃娘娘被殺一事,也是臣辦事不利。臣左思右想,認為臣應對此事負全責。所以,今天一早,臣就向上級官員遞交了辭呈。臣年事已高,辦事不力,打算辭官,而政務早交由下屬代理,相信不日新任河南府知府就會到任。」

舒國公主一驚,卻沒有說話。鄭京煙身上有疑點,可他一旦辭官,便不會再回來了,當年邵雍的事也將徹底塵埃落定,往後再查,會格外困難。

舒國公主道:「此事尚未查清——」

鄭京煙道:「發生此等大事,臣早已無力任職。」

鄭京煙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離開了。

他出了殿閣,沒有在白馬寺過多停留,而是直接招呼阿九後,上了轎子。

阿九問道:「大人,怎麼樣?」

鄭京煙答道:「沒事。」

阿九鬆了口氣,笑道:「果然,他們什麼都查不出來。」

鄭京煙沒有說話。目前來看,小虎死了,阿德和冬霜落網,自己也沒有落下把柄,辭呈也遞上去了,看來一切無恙。但舒國公主的措辭令他擔憂。一來,冬霜和阿德的口供自己並沒有看到,而這也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二來,賢妃的事如果細查下去,說不定會牽扯到自己;第三,舒國公主對政事過於在意,而且極度敏感,這讓人非常不安。也許她背後還與其他朝臣有牽連,比如司馬光,比如太后。

想到這裡,鄭京煙緊張起來。如果真是如此,事情就變得很難辦。好在辭呈已遞了上去,最快三日就能批覆。三天之後,他便能離開了。

三天……

鄭京煙低頭想了想,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決定:「阿九,我今晚就走。」

轎子外的阿九聽到,愣了一下:「大人,不再等等?辭官的事還沒辦妥。白大人那邊,您答應的事,還有好幾樁沒有辦。」

「這些事以後再說。」鄭京煙打斷了他,「白大人讓我辦了很多事,我都幫他辦了,少辦幾樁也無妨。我且問你,碼頭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阿九答道:「二十里外冰河已經疏通,明日就可以行船。」

鄭京煙問道:「水手都登船了沒有?」

阿九答道:「登船了,早就準備妥當了。」

鄭京煙點頭:「腳程快一些。現在就回府收拾行李。對了,讓陳忠和咱們一起走,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阿九點點頭,問道:「您準備什麼時候登船起航?」

「子時之前。」鄭京煙掀起轎簾,看了看西斜的太陽。今夜過後,他就要永遠離開洛陽了。

夏乾一驚:「辭官?」

易廂泉點頭道:「對。鄭京煙在今天一早就向上級官員遞交了辭呈,說自己年事已高,辦事不力,要辭官,而且河南府政務早交由下屬代理,不日新知府就會到任。」

夏乾急道:「可現在還沒查出來呢,如果強行把他扣下呢?」

易廂泉道:「證據不充分,何況洛陽都是他的兵馬。今天晚上,大理寺和巡查御史都會抵達洛陽。」

夏乾問道:「是舒國公主叫來的人?」

易廂泉點了點頭。

夏乾小心翼翼地道:「其實,我覺得舒國公主不簡單,她手下的宮女漠然天天忙裡忙外的,不知在幹什麼。舒國公主看似是回來祭祖賑災,但好像就是想查貪汙的事。不知她背後還有什麼人。總之,她提的條件你也不要輕易答應,小心些總歸是好的。」

易廂泉沉默了。夏乾說得不錯,很多事背後十分複雜,他不好判斷。但他們現在確定的是,鄭京煙一旦辭官,便不再回來了。當年邵雍的事也將徹底塵埃落定,往後再查,會格外困難。

現在的情況是,易廂泉和夏乾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這麼複雜的案子都被查出來,小虎也找到了,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們已經查無可查。

就在他們二人唉聲嘆氣地想對策時,傳來了一個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訊息。

阿德和冬霜的口供問出來了。

他們二人和普通的共犯不一樣,二人只要有一方招供,獨自揹負罪責,另一方就會主動把罪攬在自己身上。在這之後的一個時辰,他們斷斷續續講述了整件事,與易廂泉的推論相差無幾。可他們殺人的原因,並不是二人幽會被賢妃撞見這麼簡單。

冬霜和阿德在佛堂裡,聽到了不應該聽到的內容。

賢妃進了佛堂,冬霜和阿德立即躲在佛像後面。賢妃以為佛堂內空無一人,於是在佛祖面前跪拜,坦承了所有罪過,包括殺人、貪汙。在斷斷續續的話語中,冬霜和阿德聽到了一些駭人的真相。

八年前,在賢妃的運作下,朝廷批了數萬兩黃金,運來白馬寺做金佛。但這數萬兩黃金並沒有用來鑄造佛像,只有少部分黃金和黃銅混到一起,鑄成了一尊「金佛」,被供奉在佛堂。也正因為如此,佛堂的那尊金佛內裡中空,光澤不夠,分量特別輕。

按理說,這只是一樁貪汙案,被貪汙的黃金進了工坊管事的口袋,只要抓到管事,事情便能了結。

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剩餘的黃金大概還有一萬兩,這些黃金被送往了紅螺齋。紅螺齋的掌櫃找來了四名老實的金匠,將這一萬兩黃金製成最普通的簪子,直接在紅螺齋售賣。一根普通的素簪,售賣價格卻翻了三四倍,可前來買簪子的人絡繹不絕。這些買貨人不是平民百姓,而是買官的、辦事的、送賄賂的。就這樣,萬兩黃金經過買賣,變成了幾十萬兩白銀。這些賬全部記在紅螺齋的賬薄上。但若是細查,根本查不出來——誰會查首飾店的賬呢?更何況,紅螺齋本身生意就好,每日的流水賬多極了。事後,這幾十萬兩白銀消失無蹤,不知進了誰的口袋。

事情本來不會敗露的。

但賢妃自己也從紅螺齋訂了首飾。她叫來四名金匠幫她設計。那一天,沒人知道賢妃和金匠之間發生了怎樣的談話,但根據後來的情況可以猜到,四名金匠在問答之間,透露了黃金變素簪的事。

「這件事不怪我,他們必須死。」

這是賢妃在事後多年,對著佛像經常默唸的話。

這些事被阿德和冬霜聽到,如今變成了口供,又遞交給了舒國公主。舒國公主看過之後,震怒不已,命人迅速徹查。紅螺齋被迅速查封。不出一個時辰,又有了新的線索。紅螺齋的掌櫃名叫王矩,他有一個兄弟名叫王規。王規在上次監察御史來洛陽之前忽然暴斃。大家都知道,王規是鄭京煙的手下。

舒國公主立即下令,先把鄭京煙的府邸圍起來。今夜,監察御史和大理寺的官員都會抵達洛陽。這件事,必須徹查。

天黑了。

轎子出了府邸,鄭京煙掀起轎簾,問道:「阿九,街上感覺有些亮,是不是有很多人點著燈籠?」

阿九眺望了一下:「好像是。」

鄭京煙道:「把轎子抬去山坡上,看看發生了什麼。那裡比較高。」

阿九應了,轎伕立即轉了彎。轎子在山路上緩慢行進,周圍漆黑一片,只有月亮高懸在夜空。月色下,可以看到紅螺齋附近有人點著火把。這些火把很快向府邸方向移動了。

鄭京煙想了想,道:「阿九,你進轎子來。」

阿九不明所以。鄭京煙在轎中脫下官服外袍,對阿九道:「咱們的體形差不多,你換上,不要繼續出城了,坐在轎中回府。」

阿九驚道:「大人怕有埋伏?」

「今日去白馬寺的時候,我看舒國公主的神色有異。」鄭京煙道,「沒事的,多重防備沒有壞處。你放心,他們若要找人,只會找我,與你沒有關係。」

鄭京煙看了看轎伕:「你們幾個,把轎子抬回去之後不要落轎,直接將阿九抬進府中。」

阿九問道:「大人,您怎麼辦?」

「我在這兒看著。若情況有異,你就將府門前的白燈籠點亮。」

「如果真有異樣,點亮白燈籠之後呢?」

鄭京煙想了想,道:「一般不會有事的,只是以防萬一。」

說完,鄭京煙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撫自己的手下。

阿九點點頭,坐進轎子走了。

鄭京煙站著,望著轎子遠去。府邸那邊好像沒有其他動靜。

夜風很涼。鄭京煙穿得很是單薄,但他不冷。他年輕時在草廬讀書,冬天是沒有炭火的,比現在冷得多。

那時候他窮啊。

鄭京煙抬頭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月光下的洛陽城,突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了年輕時的日子。在草廬讀書的時候,天氣很冷,他就看著月亮,彷彿月亮能給他取暖似的。他中舉的那天,也是獨自看著月亮。他覺得自己要入朝為官了,青史會留下他的大名,大宋會因他而變得強大。第一次來洛陽城做官的那夜,他也是這樣看著月亮,心中卻孤寂和迷茫。而後,他一直在河南府升升降降,一直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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