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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腳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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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三絕道:「也許這兒的水真的有功效,小書生喝了這裡的水,再也沒長大。」

鮫人的肉可以讓人長生不死,鮫人屍骨附近的泉水可以讓人永葆青春。穆三絕只是在和夏乾他們開玩笑。可這玩笑話一點兒也不好笑。易廂泉沉著臉沒說話,夏乾覺得有些害怕。

穆三絕趕緊道:「我是開玩笑的,你們可別當真呀。」

易廂泉問道:「既然您父親來過,為什麼您又來一趟呢?」

穆三絕捋了捋鬍子,笑道:「替老人家還願。當年多虧了仙魚苑,他才能活下來。這次我又來蓬萊做生意,是想給仙魚苑捐些銀子,圖個吉利嘛。」

夏乾隱約有些懂了:「蓬萊需要仙魚苑,也需要商人。百姓買物,商人致富,其實對大家都好——我爹以前經常這樣說。」

穆三絕摸了摸他的頭:「你爹說得沒錯。而且,我還有請柬。明天,蓬萊縣令胡大人也會來此,我要跟他吃頓飯。」

他拿出了請柬。易廂泉接過看了看,上面寫著明天胡大人會到訪,邀請大家一同前來。此時,不遠處的青年問道:「明日胡縣令會到訪?我不知此事,不知何時會來?」

這是白天易廂泉和夏乾遇到的青年。

穆三見這個青年長得端正,便將請柬遞了過去。青年看了看,道:「明日上午,胡大人就到了。」

穆三絕點頭:「正是。」

青年點點頭,笑道:「我一介草民,能見到縣令大人,實屬榮幸。」

易廂泉還想問什麼,但青年起身離開了。他拄著拐,走得很艱難的樣子。

夏乾又拿起一個包子,道:「真沒意思,哪有鮫人啊,都是假的。我算是明白啦,這仙魚苑是有錢人認識有權人的地方。」

「嘿,你可不能這麼講。」穆三絕皺了皺眉頭,又很快笑了起來,拉著夏乾說了一會兒話,大意是想結識他爹夏松遠。直到天黑了,月亮升上了天,穆三絕還一直拉著夏乾說話。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犬吠聲,緊接著,又傳來尖叫聲。

穆三絕眉頭一皺:「這是怎麼了?」

易廂泉立即站起來:「夏乾,你的狗!」

夏乾一個激靈,扔掉包子,急忙往傳出聲音的地方跑去。和他們一起趕到的,還有景明山長、黑袍護衛和其他幾名香客。他們發現白袍護衛倒在松樹下,渾身是血,正呻吟著。

易廂泉看了看傷口,道:「是被狗咬的。」

夏乾很是害怕地看向那棵松樹。他明明把大黃狗拴在樹上的,可如今那裡空空如也。

而此時,那個腿腳不靈便的青年才匆忙趕到。他見狀,立即撕掉衣服,為白袍護衛包紮傷口。

白袍護衛低聲道:「它……跑了……」

易廂泉離得很近,聽到了這句話。景明山長趕緊招呼人將白袍護衛抬走醫治。青年慢慢站起身來,對景明山長道:「需要把狗找回來。若這狗一直在山間,很容易再傷人。」

景明山長立即點頭。他安撫了其他香客,讓眾人回房,自己和另一名黑袍護衛去尋找。

夏乾站在一邊,臉色發白,一直盯著地面。他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青年拿起柺杖,沒有離開,而是責問了夏乾幾句。夏乾忍住眼淚,沒哭。穆三絕替他說話:「也不能確定是狗咬的,也許是狼呢?」

青年看著夏乾和易廂泉,冷聲道:「你們先回房間去,沒事不要出來,等把狗找到了再說。」

說完,他也拄著柺杖,往樹林深處走去。

易廂泉把夏乾拉回房間。夏乾忍不住擦眼淚:「都是我的錯,我沒管好大黃狗。我就不應該買。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白袍護衛會不會死呀?」

易廂泉道:「你先別哭,這件事有點奇怪。」

夏乾憂心忡忡地道:「哪裡奇怪?大黃狗惹了事,就是我的錯。我該怎麼辦?」

易廂泉道:「剛才那個受傷的白袍護衛說了很奇怪的話。在被眾人發現之後,他沒有說自己是如何被攻擊的,也沒說狗有問題,只說‘它跑了’。」

夏乾問道:「是不是讓我們捉狗?」

易廂泉想了想,道:「我出去看看白袍護衛的傷勢。」

「都是我的錯,我也要去。」

夏乾趕緊擦了擦眼淚,跟著易廂泉走了。

屋子很多,他們不知道白袍護衛在哪間,只能一間一間地看。

眼前的屋子很大,窗戶開著。夏乾趴在窗戶上,偷偷往裡看。

這是小書生們的房間。屋內陳設很簡陋,桌上放著一盆炊餅。小書生們似乎沒有吃飯,他們一人拿著一個炊餅在啃。有幾個小書生在床上或側躺,或趴著。大部分人都在發呆,沒人說話。

七個床鋪,空出來的一個標著「悟七」。這個小書生沒回來。

夏乾看了看,低聲道:「一共六個人。白天喂大黃狗的那個小書生不在。」

易廂泉沒有說話,他也趴在窗戶前看著。裡面的小書生都沒有說話,木頭人一般,盯著地面。

夏乾道:「他們好奇怪,而且看起來好可憐。我在庸城見到的孩子都不是這樣的,大家開心的時候就笑,難過時就哭,不會是這樣呆呆的。他們在想什麼呢?在想爹孃嗎?」

易廂泉的頭垂了下去:「也許吧。」

「你也別想了,想也難受。夏至說過,心裡難受了,就吃點糖。」夏乾遞給易廂泉一顆糖,又掏出一把松子糖放在窗臺上,「我放在這兒,小書生們會發現嗎?他們會吃嗎?」

易廂泉道:「不知道。如果有機會,你可以直接給他們。」

夏乾撇了撇嘴:「我不敢跟他們說話了,他們都不理我。」

說完,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門前的石頭凳子上,抬頭看著三仙山,又開始難過了:「白袍護衛的傷不知道怎麼樣了,我該怎麼辦呀?」

易廂泉低頭道:「我也有錯。師父讓我照看你,我不該讓你來這兒,也不該讓你買狗。」

兩個人都喪氣地坐著,一個人抬頭哭,一個人低頭沉默。

此時,月亮升至中天,三仙山顯得空寂而安靜。小木屋獨自在山峰矗立著。慢慢地,它冒煙了。

夏乾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仔細看去,然後高呼道:「廂泉,木屋著火了!」

易廂泉急忙往山上看去。今夜月光很明亮,木屋那裡似乎有煙升起。但易廂泉的視力沒有夏乾好,看不太清楚。他們站起身來,想再看看。火苗很快就躥了起來,照亮了仙魚苑的夜空。濃重的黑煙像黑霧一樣,朝天上躥去。

夏乾驚道:「著火了!著火了!」

香客們紛紛湧出屋子,叫道:「怎麼啦?怎麼啦?」

「還有人在屋子裡呢!」

「快去救火呀!」

就在這時,景明山長一行人已經趕到,開始往山上去。不少香客也提著水桶跟了過去。

夏乾急道:「那個老人是不是還在屋子裡呀?他那個乞丐兒子是不是也在?」

易廂泉沒有回應,提起燈籠就往山上跑去。夏乾急忙跟上。待他們急匆匆趕到屋子那裡,火已經被撲滅了。香客們急忙圍了上去。

「屋子裡有人嗎?門打不開!」

「有!我聽見有呼救聲!」

「快,快把門開啟!小心房梁呀!」

「門被石頭堵住了!」

眾人齊心協力地將石頭挪開,進了屋。很快,眾人從屋內搬出了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

易廂泉面色蒼白,夏乾嚇得趕緊捂住眼睛。

香客們議論道:「這是誰?」

「這……好像是餘章老人!」

「看看屋內還有沒有別人!」

「有,窗邊有一個!」

眾人趕緊再進去抬人。接著,乞丐餘懷也被抬了出來。他昏迷了,身上有燒傷。易廂泉趕緊上前一探,號了脈後,舒了口氣,道:「他還活著。」

乞丐餘懷還有氣息,只是昏迷了。旁邊的香客對易廂泉道:「你還懂醫術?」

易廂泉答道:「略懂一些,能開些簡單的藥方。」

景明山長走過來,道:「人活著就好。請各位幫忙,先將人抬至山下去救治。」

夏乾站在一邊,睜開眼睛,偷偷看了看屋內。屋內已經被燒得黢黑,地上有盞被打翻的油燈。夏乾瞥了一眼,小聲問易廂泉:「是不是油燈翻了,然後失了火?」

易廂泉沒有回答,其他人也沒朝屋內看。幾名香客都忙著將傷者抬下山。就在搬運的時候,他們發現乞丐餘懷的腿上有傷。仔細一看,竟然是刀傷。傷處在大腿,是一道斜著的劃傷。

易廂泉一下子緊張起來。他上前將傷口簡單包紮,然後對眾人道:「可能是有人蓄意縱火。此地不宜久留,畢竟是在山裡,也許有歹人潛伏在附近。」

易廂泉雖然年紀不大,但也算成年了。他這番話頗有道理,香客們都緊張起來,立即一起將人抬起,往山下走去。易廂泉轉身對景明山長道:「請讓人看好這裡,最好立即報官,然後讓衙門來搜查。」

景明山長點頭道:「我都會安排的。你們快隨香客下山去。你們二人年紀小,下山之後就回房間,不要再隨便出來。」

夏乾道:「可是——」

景明山長道:「聽話,外面危險。」

易廂泉和夏乾下了山,其他香客把他們送回房間,讓他們不要出來。易廂泉坐在床上,有些不高興。他也想幫忙。

夏乾看出了他的心思,故作老氣橫秋的樣子道:「當小孩就是這樣,什麼都不會讓你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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