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先生問道:「悟七現在在哪裡?他口中的白銀,也在仙魚苑嗎?」
景明山長道:「銀子的事,只有我和餘章知道藏在何處。而悟七……現在應該在房裡,和其他人一起睡覺。我去把他叫過來問問。」
教書先生道:「我同您一起過去看看。」
景明山長點了點頭。易廂泉和夏乾也要跟去,教書先生卻道:「你們快回去休息,不要亂逛。」說完,就和景明山長出去了。眾香客也散去。
易廂泉和夏乾沒趣地走出屋子。夏乾道:「我也想去看看。」
易廂泉看了看夏乾,猶豫道:「但是現在不安全。」
他不是怕自己不安全。之前,買大黃狗的事就已經做錯了,現在可不能讓夏乾出事。
夏乾道:「出事咱們就大叫,而且那個教書先生腿腳不好,萬一需要幫助呢?」
易廂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帶著夏乾繞到了後面的屋子那裡。這裡是小書生們睡覺的地方。
遠遠地,他們看到教書先生和景明山長進了屋,然後說了幾句話,很快就出來了。
易廂泉道:「看來悟七不在。」
夏乾道:「景明山長沒回房間,他又去哪兒啦?」
易廂泉道:「等他們走遠,咱們再過去看看。」
很快,二人來到房子前面,發現裡面亮著燈,屋裡一共有六個小書生,悟七的床鋪是空著的。
夏乾低聲道:「看來悟七真的不在,一直沒回來。」
易廂泉做了個「噓」的手勢,朝屋裡看。
一個小書生趴在床上,一直在哭。
「悟五,別哭啦,很快就好了。」一名小書生安慰道。
夏乾低聲問:「躺在床上的是悟五,和他說話的是悟幾呀?我分不清了。」
易廂泉拍了他一下。夏乾趕緊閉上嘴。
那個名叫悟五的小書生趴在床上,哭道:「我現在路過那裡就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別害怕。」一個看著年齡稍大一點兒的小書生安慰他,「是不是又疼啦?悟六,拿金瘡藥來。」
剛才那個小書生聞聲去拿藥,那他應該就是悟六了。悟五哭道:「不用了。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離開。真的能離開嗎?真的能嗎?」
悟六道:「肯定能,對吧,悟一?」
悟一肯定地道:「再忍幾天,我們就一起離開。」
悟五擦了擦眼淚:「我明天就想走。悟三,你走不走?」
旁邊的悟三支支吾吾道:「我……我害怕。可我要帶弟弟一起走。」
「悟二,悟四,你們呢?」
剩下兩名小書生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道:「不差這幾天。過幾天,大家一起走吧。」
另一個道:「我聽哥哥的。哥哥走,我就走!」
他看了看悟三。這兩個人好像是親兄弟。
悟一點點頭:「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走。他們肯定要說話算話的!」
悟五搖頭道:「我不信他們。我看他們的眼裡都是殺意,和那個閻王的眼睛是一樣的。」
悟六勸道:「我覺得不是。他們是玉皇大帝派來保護我們的,他們能斬妖除魔。」
悟五忽然哭了:「玉皇大帝真的存在嗎?如果他能顯靈,當初我被拖進靜思堂,他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
悟五哭得很傷心。夏乾根本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眼睛酸了。他揉了揉鼻子,忽然想打噴嚏。易廂泉連忙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拽走。待二人遠離了小書生的房間,這才敢開口。
「太奇怪了!」易廂泉皺著眉頭,「他們似乎想離開。我本來覺得這些小書生很可疑,但剛才他們給我的感覺……」
夏乾低頭看著地面:「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他們很傷心,很可憐,也很害怕。」
易廂泉道:「我看到他們房間地上有糖紙,應該是吃了你給他們的糖。」
夏乾聽聞,心裡有些高興起來,隨後又撓了撓頭:「可是悟七去哪兒了?他真的殺人放火了嗎?如果是他做的,其他小書生會知道嗎?」
易廂泉道:「現在還不清楚。等明天天亮,官府的人就到了,到時候會找他們問話的。」
他們往前走著,忽然,教書先生出現在他們面前。二人被嚇住了,沒有說話。教書先生厲聲問道:「你們去了哪裡?」
易廂泉道:「去了茅廁。」
夏乾瞥了易廂泉一眼,暗自佩服。易廂泉看著正經,說起謊來就跟真的一樣。
教書先生看著他的眼睛:「茅廁不在這邊。」
「他不敢上茅廁。」易廂泉斜眼看了夏乾一眼,「在樹林裡解決的。」
聽到這裡,教書先生的眉頭舒展了:「不能亂跑。走,我送你們回房間去,再找人看著你們。」
易廂泉反問道:「先生你呢?你也沒有回房間。」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教書先生看了看他們,神色很平靜,道:「我有種猜想,想去查點東西。你們如果老實跟著我,我就帶你們去。」
夏乾趕緊道:「我們一定老實!」
教書先生點了點頭:「那你們跟我過來。」
他帶著二人去了後廚。這裡很是凌亂,剩飯剩菜堆在一起,鍋碗瓢盆也沒有刷。教書先生來到灶臺邊,指了指罈子,道:「我腿腳不便,你們能不能幫我把它抬出來?」
易廂泉和夏乾上前看了看。夏乾問道:「這是……酒?」
教書先生點頭:「是今天白袍護衛受傷時,他帶的酒。你們幫我把蓋子開啟。」
蓋子一開啟,酒香撲鼻而來。易廂泉嗅了嗅,道:「好像是穆三絕的酒,不過兌了水。」
夏乾道:「你聞得出來?」
易廂泉點頭:「我師父也經常釀酒,我能聞得出來。」
教書先生從旁邊找出一個乾淨的碗,舀了一碗酒,問道:「你們可有銀子?」
「我有。」夏乾掏出銀子。教書先生把銀子放入碗中。很快,銀子變黑了。
易廂泉一滯:「酒裡有毒。」
教書先生嘆道:「我猜得不錯。我問過白袍護衛,他是在廚房找到的這壇酒。整個仙魚苑,只有他一個人愛喝酒,但景明山長不允許。他來廚房吃東西,發現有一罈酒,就想拿出去喝。」
易廂泉聽聞,立即在附近找了找,發現了一個可隨身攜帶的大酒壺。他今日在穆三絕的毛驢上看到過。他將酒壺開啟,找了個碗,倒了一些出來,又放入銀子。這次銀子沒有變黑。
夏乾明白了:「是有人把穆三絕的酒倒入酒罈,然後摻了水,又摻了毒!」
教書先生點頭:「如果不是狗咬了白袍護衛,也許他就把酒喝下去了。」
夏乾一愣:「大黃狗想要救人?」
教書先生點頭:「可能是這樣。」
易廂泉眉頭一皺:「是誰下的毒呢?」
教書先生低頭思考著,沒有回答。他帶著易廂泉和夏乾來到白袍護衛的房門前,敲了敲門,隨後進了門。白袍護衛躺在床上,正準備睡覺,聽見響動,忙起身。他的傷口已被包紮好,但還是隱隱滲出血來。見是教書先生進來,他忙問道:「怎麼了?是又出事了,還是——」
「抱歉半夜叨擾,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教書先生很是禮貌,還沒開口,易廂泉就問道:「你可知剛才木屋著火了?」
白袍護衛懊悔道:「聽見了。若是我今夜值守,定然不會發生這種事。」
易廂泉問道:「以前仙魚苑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嗎?會不會有外人混進來放火?」
白袍護衛嘆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常有村民上山來找鮫人屍骨,所以我們一直守著。」
易廂泉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餘章老人過世了?」
白袍護衛流露出哀傷的神情:「我一直沒出屋子,但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聲音。」
易廂泉還想問什麼,教書先生按住了他,自己開口問道:「夜深了,我們問幾句話便走。您是怎麼知道廚房有酒的?」
白袍護衛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我去拿我的飯,進廚房的時候聞到了味道。」
教書先生問道:「什麼時候的事?那時候廚房裡有人嗎?」
白袍護衛回憶了一下:「大家都快吃完了,廚房裡沒有什麼人,小書生好像都去收拾桌椅了……對了,我遇到了悟七。對,就是悟七!他最後一個從廚房裡出來,撞了我一下。我走後,看了看四周,發現悟七好像躲在屋子後面偷看我。唉,這些孩子裡,就屬他最奇怪,經常撒謊,而且眼神也很可怖。有時候我覺得他就像大人一樣。怎麼,你們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白袍護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教書先生想了想,道:「沒什麼,請安心休息。」
接著,他帶著易廂泉和夏乾出了屋。易廂泉抱起手臂,道:「不一定是悟七做的,很多人都能接近廚房。夏乾,你覺得呢?」
夏乾撓撓頭:「我覺得白袍護衛的床真小,他躺在上面,好像伸展不開似的,怎麼不換個大點兒的床呀?」
易廂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夏乾又道:「還有,餘章老人死了,他竟然連門都懶得出。不過被狗咬了一下,拄著拐,也能出門的……」
說完,他忽然止了聲。他忘了教書先生的腳也不靈便。
教書先生卻沒有責怪他的意思,道:「白袍護衛剛才說的話,先不要對外講;酒裡有毒的事,也不要對別人說。我會轉告景明山長和官府的人。」
夏乾趕緊老實點頭:「我懂的。如果瞎說,香客們會亂傳,到時候大家都很驚慌,就不好辦了。」
易廂泉也明白:「也許還會驚動兇手。」
教書先生點點頭,又把他們送回房間。在門口,教書先生看向易廂泉:「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
易廂泉不想告訴他,於是拉了拉夏乾。夏乾趕緊打了個哈欠:「我困了。」
教書先生知道他不想說,無奈地笑了下,道:「你們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說完,他看著易廂泉和夏乾進了屋,這才離開。
屋裡,易廂泉點了燈,道:「今天發生的事真是奇怪。對了,咱們剛才去了那麼多地方,也沒看到景明山長。」
夏乾道:「景明山長自己走了,應該是去了藏銀子的地方,看看銀子還在不在。」
易廂泉有些疑惑。仙魚苑在山裡,究竟哪裡能藏銀子?
夏乾道:「廂泉,你先去窗戶邊看看教書先生走遠了沒,咱們還能溜出去嗎?」
易廂泉看了窗外一眼。他看見教書先生已經離開,道:「夜深了,咱們還是不要出去了。」
易廂泉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窗戶外面。今夜的月光很亮,藉著月光,他發現,有人去了後山。
是景明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