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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影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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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山長在山路上走著。

今夜的月光很亮,周圍的植物頑強地生長著。山路因為走得人不多,被草覆蓋,只能依稀看到。

夜晚的樹林分外安靜,偶爾能聽見貓頭鷹的叫聲,也能聽見猿猴的哀鳴。景明山長提著燈籠,走得很急,沒有觀察周圍的響動。很快,他來到一個山洞前。洞口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蔽。景明山長像掀簾子一樣掀開藤蔓,慢慢走了進去。

山洞很深,又沒有光,景明山長把燈籠提高了一些。走了十多步之後,他蹲了下來,摸到了箱子。

他掏出鑰匙,開了鎖。隨著「吱呀」一聲,箱子開了。在燈籠的微光下,可以看到,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

景明山長舒了口氣,銀子還在。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出現輕微的腳步聲。景明山長剛想回頭,瞬間捱了一棍子。遭受痛擊之後,景明山長立即倒下了,鮮血從頭上流出。他想掙扎著站起,這時,又一棍子打到了他的頭上。接著,又是一棍子。直到血流下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聽到一個聲音。

是開箱子的聲音——有人在拿銀子,叮叮咣咣的。

景明山長想用手護住,可是他動彈不得。此時,來人已經取了不少銀子,然後快速跑到了洞口,掀開藤蔓,又回頭看了景明一眼。

憑藉一點月光,景明山長認出了那個人。

「悟七……」

景明山長有些錯愕,但他很快就陷入了昏迷。在昏迷之際,他還聽見了「咔咔」的聲音。

像是燧石在摩擦。

此時,易廂泉和夏乾都在房間裡坐著。夏乾還想出去,易廂泉道:「如果咱們再跑出去,路過教書先生的房間,他會發現的,還是休息吧,別想了。」

夏乾嘆了口氣,道:「當小孩就是不好。」

易廂泉沒說話,起身去洗漱。而夏乾已經在大通鋪上打滾了:「我從小就被人管,以後難道也要被人管?等我以後掙了錢,就找你玩去。」

「我不和你玩。」易廂泉擦了擦臉,道,「我要認真讀書,以後要當個郎中。」

「像你師母那樣?嘿,我覺得你不應該當郎中。」

「不當郎中,做什麼?」

「你師母的那個徒弟,好像更厲害,就是那個姓孫的姐姐。」

「孫洵?」

「對!孫‘尋’,那個字我不會念。」夏乾掏出松子糖,吃了幾顆,「我覺得她更適合當郎中。」

易廂泉聽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夏乾好像在說他沒有學醫的天分。但他又為孫洵感到高興,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郎中。

夏乾吃完糖,往床上一躺,蹺著腳道:「我覺得你能幹大事。」

易廂泉問道:「什麼大事?」

夏乾道:「不知道。你不去當郎中,也許能幫助更多的人。」

他這麼一說,易廂泉有些茫然了。他躺到床上,開始發呆:「我師父也說過,學醫救不了宋人。」

夏乾點點頭:「你可以先四處遊歷,多好呀!還能去好多地方,你可以去我家,庸城,還能去京城,還能去西域!聽說西域可好玩了!有大沙漠!」

易廂泉道:「你就是想去玩。那我怎麼掙錢呀?」

夏乾趕緊道:「我的錢都給你!你帶上我吧!」

「不行,我不要你的錢。」

「那你……你可以算命呀!」

「我只會一些簡單的……」

「就是幫人找找狗,幫幫忙,掙點小錢。」夏乾說完這個,又往床上一滾,老氣橫秋地道,「我只是覺得,趁著年輕的時候,應該多看看,多走走。咱們不來蓬萊,哪會見到這麼多事。」

易廂泉有些心動。他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我考慮一下。」

「反正,等你去遊歷,你可一定要帶上我呀!哎呀,枕頭底下有東西。廂泉,這是什麼?」

夏乾從枕下摸出個瓶子。易廂泉拿過來,開啟嗅了嗅,道:「是金瘡藥。」

夏乾看了看:「是香客掉的嗎?不,也可能是小書生掉的。明天給他們送回去。」

易廂泉點點頭,放到枕頭下:「明天官府的人來之後,咱們就離開這裡。」

說話間,夏乾慢慢睡著了。易廂泉吹滅了燈,繼續發呆。遊歷,真的可以嗎?他可以去很多地方,再想想以後能幹什麼。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一陣叫喊聲。

夏乾嘟囔一聲,用枕頭捂住耳朵。易廂泉起身走到窗前一看,大聲喊道:「夏乾,快起來,又著火了!」

夏乾被易廂泉拉起來,二人跑了出去。只見後山某處燃起了煙霧。夏乾睡意全沒了,立即大叫道:「著火了!著火了!」

幾名香客衝出來,拎著水桶去滅火。山間起火,不是小事,必須儘快撲滅。教書先生急匆匆地出來,問眾人:「可有人看到景明山長?」

易廂泉道:「好像是去了後山。」

他指了指著火的地方。教書先生臉一沉,拄著柺杖往後山疾步走去。易廂泉和夏乾也跟了過去。

沒過多久,火勢小了。眾人從後山背出一個人來。

是景明山長。他的身上、臉上都被燒傷了。教書先生挽起袖子,看了看,急道:「他頭上還有傷,應該是被人打傷後昏迷了,又遇到大火,需要立即看郎中。」

易廂泉聽了,有些著急。他的能力不足以治這樣的傷,只得先去找一些藥和紗布。

幾名香客急道:「得下山去請郎中!」

穆三絕道:「天快亮了,山路應該好走些,我這就帶人下山去!」

在一片混亂中,景明山長被抬回了自己的房間。易廂泉和教書先生為景明山長簡單處理了傷口。整個過程中,景明山長似是半夢半醒,不停囈語。

「悟七……是悟七……」

景明山長雖然奄奄一息,但他的話周圍人都聽到了。大家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教書先生將景明山長的傷口簡單包紮後,看了看窗外:「應該能等到郎中過來。」

夏乾小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呀?」

幾名參與滅火的香客在一旁道:「我們過去的時候,看見山洞口的藤蔓燒起來了,景明山長就在山洞裡。洞裡沒有風,火燃得不大,我們很快就把火撲滅了。」

易廂泉問道:「山洞裡有銀子嗎?」

在場的其他香客忽然安靜了。這個問題很直接,卻沒有人回答。教書先生看向易廂泉,道:「黑袍護衛和幾名香客已經在那裡看守了,不會有事的。」

夏乾嘆道:「竟然把銀子藏在山裡。我爹說,那樣銀子可容易變黑了。」

教書先生道:「這位景明山長是無慾無求之人,所以才放得那麼隨意吧。」

他說得有理。大家轉頭打量了下房間。景明山長的房間格外簡樸,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日用品都很少。

教書先生遣散了眾人,又讓易廂泉和夏乾回屋休息。

二人睡了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大亮。外面吵鬧起來。易廂泉和夏乾起身朝窗外看去,這才知道,縣令大人到了。

易廂泉和夏乾跑出屋子的時候,發現仙魚苑裡有好多人。不少官兵上了山,還在木屋那裡調查,有一部分人去了後山。

很快,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進了正廳,幾名捕快陪著他。穆三絕上前行禮,稱這位官員為「胡大人」。那他肯定就是縣令大人了。

易廂泉和夏乾跑到窗戶邊,偷偷往裡看。

胡縣令大概四十歲,穿著官服,微胖,腳上全是泥,看來是走了很久的山路才來的。跟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年輕捕快,就是他們二人去衙門報官時看到的那個,叫鄧榮。

胡大人問:「情況如何了?」

鄧榮答道:「丁成已經帶隊去查了,每個地方也已經派人駐守,每個香客都要接受盤查,起火的木屋、山洞也在查。今日之內應該能找出一些線索。」

胡大人嘆了口氣:「這仙魚苑可是為蓬萊造了福,附近的客棧、酒肆都因仙魚苑而起,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抓到可疑的人沒有?」

鄧榮答道:「看了現場,問了其他人,他們都說是一個十歲的小書生做的。」

胡大人眉頭一皺:「我也聽說了。這……我辦案二十年,從未見過十歲的孩子會做這種事。仙魚苑裡的銀子一共有多少?缺失了多少?」

鄧榮道:「現在還不清楚。香客的供奉,一般是放在黑袍護衛處,黑袍護衛再送去山洞裡存放。景明山長會記賬,但記得很隨意。」

窗外,夏乾問道:「到底有多少錢啊?」

易廂泉低聲道:「這仙魚苑一次能來二十多人,除去除夕之類的日子,就算一個月能來一百人,一年至少有一千二百人,一個人二兩銀子,而仙魚苑是十年前就開始收錢的。」

夏乾低頭算了算,驚道:「有兩萬四千兩!」

易廂泉點頭:「這還不算餘章老人帶回來的那些珍珠,還有商人額外捐贈的香火錢。」

夏乾道:「這些錢,放在我們家也不是小數目呀。」

易廂泉嘆道:「誰能想到,破舊的仙魚苑裡竟藏著這麼多銀子。」

屋內,胡大人計算了一下錢數,也有些焦慮了:「必須派人在附近搜尋,務必把人和銀子都找到,尤其是那個叫悟七的小書生,趕緊派人去畫像!」

鄧榮點頭道:「景明山長那邊呢?」

胡大人道:「一會兒叫上範郎中,我親自去問。」

就在這時,門外有捕快通報,說他們在山間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易廂泉和夏乾看到,那個叫丁成的捕快先進了屋,其他幾名捕快押著一個人進來。這是一個衣著破舊、頭髮灰白的男子,腳上的鞋已經磨破了,灰頭土臉的。

丁成上前,把人推到胡縣令面前,道:「這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山間藏著,見了我還想跑。我在他身邊發現了這個。」

是一把鐵鍬。

胡縣令冷聲道:「你來這兒做什麼?」

男子連忙跪下磕頭,道:「小的姓鄭,大家喊我鄭老爹。孩子病了,我翻山越嶺想討這裡的水喝。可我掏不起錢,只能走山路,在這兒蹲了一宿。」

胡大人看了鐵鍬一眼:「帶鐵鍬來山上打水?」

鄭老爹支支吾吾起來。丁成大喝道:「還不肯說實話嗎?」

鄭老爹哭了:「我是來尋鮫人屍骨的。」

其他捕快看了看胡大人。胡大人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

鄭老爹又道:「兒子病了,瞧不好了,是癆病。只要找到鮫人屍骨,就能活……」

鄧榮不忍,開口問道:「這些事都是誰告訴你的?」

鄭老爹道:「我們一起打漁,大家都這麼說。」

胡大人想了想,道:「先把人帶下去,繼續問話,如果不是他做的,就給些錢,讓他去找郎中。」

鄭老爹磕了幾個頭,丁成把他帶了出去。屋內,胡大人重重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窗外,夏乾噘嘴道:「大家怎麼都相信鮫人能讓人長生不老?」

易廂泉眉頭緊皺:「你說,鮫人屍骨真的存在嗎?」

回想起他們之前在空屋的經歷,夏乾猶豫了:「存在吧,畢竟我們都看到了。」

易廂泉搖頭:「但鮫人的傳說一定是假的,否則餘章老人吃了鮫人的肉,怎麼會被燒死?」

他的話竟然有些道理。夏乾想了想,道:「也許吃了鮫人的肉可以不生病,但不代表不會被殺死。」

易廂泉剛想說什麼,忽然止了聲。一個長相有些猥瑣的男人正在探頭探腦。他轉悠了一圈,進了小書生們的房間。

夏乾一驚:「他是誰呀?」

「昨天沒見過這個人,應該是和胡大人一起來的。他帶著藥箱,應該是郎中。」易廂泉跟了過去,「他去小書生的房間做什麼?現在房間裡沒人,大家都被叫去問話了。」

易廂泉和夏乾偷偷溜到窗戶旁邊往裡看。

郎中偷偷進了屋,環視了四周,然後開始在屋內翻找。很快,他找到了一個黑色的瓶子。他仔細看了看,裡面的藥還有一些。然後,他開啟自己帶的藥箱,準備將藥瓶塞到藥箱裡。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正在這時,鄧榮走了過來,發現了窗戶旁邊的易廂泉和夏乾。二人緊張起來。屋內的郎中手一抖,瓶子掉到了桌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什麼人?」鄧榮立刻奔進了屋。屋內,郎中臉色微白,沒有說話。

鄧榮拿起桌上的藥瓶看了看,又看了看郎中,問道:「範郎中,你來這裡做什麼?」

郎中支支吾吾:「我……我……」

鄧榮問道:「你是偷偷溜進來的?」

郎中道:「我……我來拿我的東西。」

鄧榮看了看藥瓶:「這瓶藥是你的?」

範郎中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藥?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金瘡藥。」範郎中趕緊道,「小書生偷拿了,所以我來取回。」

鄧榮看了看他的眼睛,眉頭一皺:「不要對捕快撒謊。你剛來仙魚苑,怎麼會有小書生拿你的藥?」

郎中害怕道:「我沒有撒謊!我溜進這裡,總不可能是偷東西吧?我就是來看看我的藥還在不在。」

鄧榮又看了看外面:「你們呢?你們兩個為什麼在這裡?」

鄧榮顯然認出他們了。夏乾趕緊低下頭。易廂泉道:「我們是跟著親戚一起來仙魚苑的。」

鄧榮有些懷疑地看著他們,道:「無論如何,你們不要亂跑,外面很危險。」

易廂泉看向郎中,問道:「您是郎中?」

郎中有些緊張。他翹著蘭花指,捋了捋鬍子,道:「我姓範,是蓬萊的郎中,平日賣些藥材,幾年前給景明山長瞧過病,聽說出了事,我就想來看看。」

易廂泉問道:「景明山長傷勢如何?」

範郎中道:「感覺不嚴重。我要給他看看,他拒絕了,說傷得不重,已經被你們包紮好了。他一直躺著休息,我打算熬一些藥給他。」

易廂泉眉頭一皺:「不號脈?」

範郎中緊張道:「不號也行。」

夏乾撇嘴:「你是不是隻會賣藥,不會號脈呀?」

範郎中結巴了:「我……我……我以前只會看牙。」

他竟然是隻會看牙的郎中。易廂泉和夏乾都很震驚。範郎中又道:「蓬萊這個小地方,就兩個郎中。另一個郎中太忙,我就上了山。」

鄧榮問道:「若要煎藥,草藥都夠嗎?」

範郎中搖頭:「缺幾味,恐怕要下山去取。」

夏乾道:「不號脈,就能抓藥?」

範郎中從懷裡掏出一本醫書,翻了起來:「燒傷的藥方是固定的,不信你們看,大黃、香油、冰片……」

他竟然照著醫書念。易廂泉聽了,問道:「我已經為景明山長敷了外用藥,內服藥呢?你帶了哪些?還缺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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