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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拘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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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爆炸了?」

「爆炸?不是打仗?」

「不是打仗,是爆炸,炸死不少人呢,聽說夏家都死了人。」

「是那個經商的夏家?」

就在易廂泉回到汴京城的當天,就聽到了蘭州爆炸的訊息,滿街的百姓都在議論。他趕緊去夏家詢問情況。當他走進院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具棺材。

是夏至的。夏老爺在主持喪儀,其他的家丁、婢女都穿著白衣。作為夏宅的管家,夏至做了很多事,還陪伴夏乾一起長大。易廂泉穿過人群,始終不見夏乾的身影。

冬霜哭著道:「少爺沒事,自己在房間裡呢。他把夏至的屍體帶回來之後,就不再說話,也不讓我們去打擾他。」

易廂泉立即去了夏乾的房間。遠遠地,他看見門口有燭光。敲門無人應,易廂泉便直接推開了門。

房間裡有些昏暗,只點了一根蠟燭。夏乾就坐在桌前。他很久沒見到易廂泉了,若是以前,夏乾一定會轉過頭來和他打招呼。可現在他一動不動,盯著一隻小布老虎看。

布老虎長得很奇怪,綠色的,有翅膀。

易廂泉沒說話,而是去給夏乾倒了一杯熱茶。熱氣蒸騰到空中,燻了夏乾的眼睛。終於,他動了動,看見易廂泉,擠出一絲笑。

易廂泉看著布老虎,問道:「夏至買給你的?」

「是他做的,裡面是蕎麥皮。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它,會拿它當枕頭。」說完,他伸出手,捏了捏老虎的爪子。爪子很柔軟,前端被磨破了皮。

易廂泉道:「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布老虎。」

夏乾道:「我小時候,爹孃總不在身邊,每次夜裡醒來,總是哭。夏至問我為什麼哭,我其實是想爹孃,但偏偏說想要一隻綠色的、有翅膀的老虎。可哪有這樣的老虎。夏至買了幾個,我都說不像。最後,他就親自做了一隻給我。都說男子不能做針線活兒,可夏至就做了。」

易廂泉也捏了一下。老虎的針腳很細密,縫得很用心。

「不只是這個,木頭的刀、劍,我第一把弓……都是夏至給我做的。他看著我長大,看了二十年。」夏乾有些恍惚,「從我出生,到我離開家,直到我去了蘭州,他還是放心不下。」

易廂泉沒有說話。小布老虎一直虎虎生威地看著前方,好像一直在守護著夏乾。

夏乾道:「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不去蘭州呢?是不是就沒事了?他偏偏去了,而且一直在客棧等著我,只是想和我吃一頓飯而已。現在想起來,我最後對他說的是什麼呀!是讓他‘趕緊回來交差’。他肯定很傷心。我怎麼能說那樣的話?我怎麼能那樣說……」

夏乾哭了。

自從長大以後,夏乾很少哭了,但這次他是真的難過。夏至不是大管家,更像夏乾真正的父親。

易廂泉只是在一旁看著他,遲遲沒說話。痛苦是無法用言語消解的,但陪伴可以減輕痛苦。夏乾就這樣一直流淚,直到蠟燭滅了,易廂泉站起來重新點了一根。

夏乾擦了擦眼淚,撥出一口氣:「你是剛從蓬萊回來?有住的地方嗎?我去給你安排住的地方。」

易廂泉道:「不用了,我住大理寺,已經安排好了。我只是來看看你。」

他還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夏乾一下子就看出他不對勁,問道:「你知道蘭州為什麼爆炸,對不對?」

易廂泉猶豫了。他不確定是不是應該現在告訴夏乾。

「廂泉,到底是怎麼回事?蘭州爆炸的不是煙花工坊?」

易廂泉道:「不是,是火器營。」

夏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旁邊有火器營。早知如此,他就不會把客棧建在那裡。他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問道:「是意外嗎?」

夏乾直直地看著易廂泉。易廂泉避開了他的目光:「還沒查清楚,現在還不確定。」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為的了?」

「大理寺還在調查。夏乾,你先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夏乾看著布老虎,道,「從蘭州到汴京城,我冷靜了一路,也想了一路。我原先以為這件事是意外。若是那樣,是天命難違。但如果爆炸是人為的……廂泉,你應該理解我的感受。」

易廂泉沒有說話。他理解,他當然理解了。當年他參加師父和師母葬禮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夏乾擦了擦眼淚:「我一會兒跟你去大理寺。」

易廂泉擔憂道:「你先休息,你還有生意的事要處理……」

「不用。」夏乾搖頭,「生意的事在蘭州時就打點得差不多了。這次回來,我要跟你一起把事情查清楚。我已經跟狄震說好了,大理寺的人也同意了。」

易廂泉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堅決讓他休息。就在這時,門口有動靜。易廂泉直接把門拉開,看見柳凝害怕地站在門口。

「這是柳三的孩子。」夏乾上前對易廂泉道,「柳凝,回房間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柳凝搖搖頭,很害怕的樣子。她不想自己待在夏家。夏乾勸了她很久,終於讓下人把她帶了下去。夏乾道:「她經歷了太多變故,年紀還這麼小。」

易廂泉看著柳凝的背影,嘆氣道:「柳三的事,我聽說了。」

想起柳三,夏乾的心裡更加難受了。他看向易廂泉,道:「是白景詢他們做的。」

易廂泉沒有說話,但他的神色有些不對。

夏乾看著他的臉色,問:「你和狄震通過信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易廂泉道:「明天再說。」

夏乾一下子就明白了:「火器營也是他們炸的,對不對?」

燭光映在夏乾的眼睛裡。而夏乾盯著易廂泉,他在等實話。

易廂泉避開他的目光。最終,他還是開口了:「是西夏探子做的。」

夏乾閉上了眼睛。他想壓制住內心的恨意,可是恨意怎麼可能壓制得住呢?他嘭的一聲坐下,喝了一杯茶,盯著火焰,問道:「還有呢?」

易廂泉道:「爆炸的地方是大宋唯一的火器營。宋、夏交戰的時候,大宋的火器非常落後。皇上很痛心,認為必須製作火器,才能在日後的戰爭中不再吃虧。但要跟別國工匠合作才行。群臣聽說此事,都不同意。皇上直接下了密旨,讓工部顧忠實大人秘密執行,在蘭州城外建立火器營,造好之後可以直接送去戰場。火器營剛建立一個月,沒想到就出了這樣的事……」

夏乾道:「死了很多人。」

易廂泉點點頭:「顧大人和他的學生,一共死了五個。遼人工匠死了五個,大宋的工匠死了二十個,百姓的數量沒有統計。」

夏乾的頭垂了下去。沒有統計,這四個字平淡又悲哀。只有他知道,那一晚究竟有多可怕,夏至再也回不來了。

夏乾愣了一會兒,終於站起身來:「我要跟你一起去大理寺問清楚,要不然心裡難受。」

易廂泉道:「你先休息。明天天一亮,我帶你去。」

第二天清晨,天特別冷,北風把紙錢都吹到了街邊,好像下了一場可怕的雪。易廂泉和夏乾準備起程,柳凝硬要跟著。

夏乾沒辦法,只得背起她繼續走。很快,就看到了大理寺的紅牆。待進了後衙,他們發現大理寺的官員一大早就已開始忙碌起來了。燕以敖在廳堂裡坐著,見了他們,直接看向夏乾:「你在蘭州這麼久,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夏乾如實答道:「除了發現一隻信鴿,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燕以敖沉默了,沒有說話。

易廂泉問道:「進展如何了?查到什麼了嗎?」

萬衝嘆道:「火器營的建造是個秘密,只有少數幾名官員知道。原本我們以為是西夏探子在蘭州探查的時候發現的,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燕以敖一抬手:「萬衝,你去把字條拿來,給他們看看。」

萬衝聞言,便把一張字條遞給了易廂泉和夏乾:「這字條是從汴京城飛往蘭州的信鴿身上截獲的。西夏探子用信鴿遞送訊息,又怕訊息送不到,一次會放飛很多隻。我們擒獲了其中一隻。這字條看似是一封家書,其實,空白處有西夏文,是用針扎出來的。這是西夏探子的慣用伎倆,我們已經翻譯出來了,意思是‘煙花工坊是火器營’。」

夏乾一下子就明白了:「建造火器營的訊息是從汴京城透露出去的?」

萬衝點頭:「不僅是這個,三天前,皇上秘密下令重修火器營,一部分人立即去了火器營新址,準備搭建。新任工部尚書還沒從汴京城出發,新火器營又被西夏人炸燬了。這是第二張字條,訊息還是從汴京城洩露出去的。」

他把字條遞給易廂泉。易廂泉看了看,整體的制式和第一張一模一樣,應該是同一個人寄的。

夏乾一驚:「這樣重要的訊息都能外洩,而且外洩兩次?看來這個探子在朝廷潛伏得很深,會不會是工部的人?」

燕以敖道:「有可能。皇城司的人一直在調查,兵部、工部的所有官員都要接受審問,他們的親眷現在都在大理寺接受盤查,但現在像沒頭蒼蠅,除了這張字條,什麼證據都沒有。」

易廂泉又看了看字條,道:「紙和墨的質地都非常好。」

萬衝點點頭:「我們已經查過了,有三個地方大規模採買過這種紙和墨。第一個是皇宮,已經在排查了;第二個是白馬書院。一個月前,我們就去了白馬書院盯梢,直到今天都沒有任何發現。除此之外,也有很多散客在買。」

夏乾嘆道:「汴京城文人墨客很多,這紙和墨豈不遍地都是?狄震曾經說過,有個叫石掌櫃的西夏人接替了伯叔的職位,在汴京城潛伏。會不會是他做的?他會不會也是酒樓的掌櫃?」

萬衝眉頭一皺,道:「但這種機密訊息,會從酒樓流出去嗎?」

夏乾道:「也許是官員去哪裡喝酒,無意中透露的。」

也許他的猜想是對的,但漫無目的地猜想並不能指引調查方向。汴京城看起來到處都是可疑的地方,如果酒樓、賭坊全都徹查,無異於大海撈針。

眾人都沉默了。易廂泉沒有說話,他一直盯著字條,湊近看,也沒有其他發現。

但上面有種味道。

是薄荷嗎?

他聞了聞,味道很淡,不像是薄荷。夏乾也聞了聞:「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易廂泉問道:「附近有藥房嗎?」

萬衝道:「大理寺附近就有。」

萬衝二話不說,帶著他們出門,轉了兩個街口,來到一家藥房。門口有一個穿著白上衣、黑褲子的夥計,好像去了哪裡剛回來,氣喘吁吁的,見萬衝穿著官服,攔住他,問道:「官爺,什麼事?」

萬衝道:「你們掌櫃的呢?」

夥計擦擦汗:「有事找我就行。」

易廂泉問道:「這字條有氣味,卻不知是什麼。」

夥計聞了聞:「香料味,紅都酒樓特有的香料,釀酒的時候會加進去。肯定是記賬的夥計手上沾了酒。」

夏乾問道:「只有紅都酒樓會有這種味道?」

夥計點點頭:「對。香氣特殊,只有它家有。客官不信,去問問便知。」

萬衝轉頭對易廂泉和夏乾道:「我回大理寺,馬上帶人過去。」

易廂泉道:「這裡離紅都酒樓不遠,我想提前去看看。」

他有些著急。的確,查了這麼多年,已經快要查到幕後人了,可能就差幾步,就能把西夏探子全部找到。萬衝理解他的心情,想了想,道:「行。但你們不要靠近,西夏探子可能認得你們。還有……」

「不能打草驚蛇。」夏乾點了點頭,「我們會小心的。」

萬衝道:「一炷香之後,我會帶人喬裝成食客。你們就在酒樓對面盯梢,注意一下可疑的人。」

三個人就這麼說定了。

易廂泉和夏乾一起穿過街道,來到浚儀路旁邊的小巷,周圍是熙熙攘攘的夜市,遠處是浚儀橋。紅都酒樓就在橋邊,是汴京城有名的酒樓。酒樓對面有幾個小攤,工部和兵部的官員有時候會在這裡吃飯。

易廂泉和夏乾望過去,街上來來往往都是行人。紅都酒樓賓客滿座,生意好極了。可酒樓對面的羊肉湯攤位生意寥寥,只有一個男人坐在那兒。

夏乾問道:「要不要去那個攤位坐著?」

易廂泉搖頭:「不行,太明顯了。」

夏乾東張西望:「可這裡離紅都酒樓太遠了,什麼都看不清。」

易廂泉忽然眯了眯眼,道:「那個人有些眼熟。」

夏乾問道:「哪個?」

易廂泉指了指坐在羊肉湯攤位的男子。他看起來三四十歲,面容瘦削,眼神陰沉。

夏乾搖頭:「我沒印象。咱倆一直在一起,你見過的人,我應該見過呀。」

易廂泉皺起眉頭。和夏乾不一樣,於他而言,記住人的面孔並不容易,所以,他一時很難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個男人。二人就這樣討論了一會兒,夏乾道:「咱們離得太遠,很難看清。這樣,我去買一碗羊肉湯,離得近一些,好好認一認。」

易廂泉道:「小心。」

夏乾點點頭,稍微走近了一些,偷偷觀察那男子。那男子腰間配刀,羊肉湯一直襬在他面前,一點兒熱氣也沒有。

夏乾確信自己沒見過他。可易廂泉怎麼就見過呢?

就在此時,男子猝不及防地站了起來,丟下錢,快步離開了。

他走路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夏乾心中忽然有了一絲警惕。他沒有動,而是下意識地摸向袖口——那裡藏著匕首。就在此時,男子忽然快速跑了起來,直接衝到巷口,舉刀朝易廂泉砍去!

「廂泉!」夏乾掏出匕首,直接一擲,居然刺中了男人的腿。而就這一下,讓男人的刀偏了一些——易廂泉順利地躲開了。

易廂泉震驚之餘,轉身迴旋,掏出扇子,一連幾鏢射過去。男子中了鏢,腿又受了傷,呻吟了一聲。就在此時,他們的打鬥聲驚擾了附近的百姓。百姓驚叫著四散開來,整個浚儀路夜市亂成一團。

男子受了傷,見勢頭不妙,轉身要跑。恰在此時,浚儀橋的另一邊,萬衝帶著人正往紅都酒樓趕來。雙方冷不丁打了個照面。易廂泉高喊一聲:「抓住他!」

萬衝迅速反應過來,直接一躍而起,兩三招過後,男子被大理寺的人包圍,束手就擒了。

夜深了,大理寺的人忙成一團。整個紅都酒樓被查封,所有人都被帶回去問話。易廂泉和夏乾回到大理寺,與他們同來的還有孫洵。

「你們都沒受傷?」孫洵緊張地看了看他們,又給易廂泉號了脈,「就憑你倆的功夫,居然沒受傷?」

夏乾點點頭:「沒有。因為察覺到那人不對勁,我們反應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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