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涯雙探》小說信息

第二章 拘捕(第2頁,共2頁)

字體:

孫洵嘆道:「還好你們兩個都在場,兵器也用得順手。你!明知道外面有危險,還去那裡幹什麼?離賊窩那麼近,生怕自己命不夠搭嗎?」

她瞪著眼說了易廂泉幾句。易廂泉心知有錯,一句話都沒反駁。接著,孫洵又看向夏乾:「還有你,他傻,你也傻!帶著傻子去賊窩門口東張西望?」

夏乾撓撓頭:「我們知道了,下次不去了。」

孫洵還想說什麼,萬衝推門進來:「孫郎中,仵作暫時沒到,你要不要看看屍體?抓到的那個人死了。」

孫洵答應了:「我不動刀,先幫著看一看。」

易廂泉道:「我們一起去。」

一行人來到大理寺旁邊的小房間。這裡擺放著屍體。孫洵上前檢查,萬衝道:「目前我們查出來紅都酒樓在一年前更換了掌櫃,姓石,就是現在躺著的這位。」

他指了指屍體。

夏乾道:「石掌櫃是不是就是他?」

易廂泉問:「工部的訊息是紅都酒樓洩密出去的嗎?」

萬衝搖頭道:「目前還不清楚,但這家酒樓養了信鴿。其他的事我們還在查。」

正在這個時候,周圍傳來一陣哭喊聲。夏乾問:「是在審問?」

萬衝點頭:「是,紅都酒樓的小廝和陪酒女都被帶來問話了。工部和兵部的人經常去那裡用餐,那裡很有可能就是探子的窩點。」

夏乾小聲道:「哭喊聲好大啊。」

萬衝叉腰道:「我們可沒用刑,是這些人的親屬在大理寺門口要人,說我們錯抓了好人。但我們怎麼可能放人?即便不是探子,多半也能瞭解些內情,怎麼也得審上幾天。」

他在一旁說著,易廂泉卻皺了皺眉頭。他仔細看了看屍體的臉,問道:「萬衝,你能找到前幾年的通緝犯畫像嗎?」

萬衝答道:「能。怎麼了?屍體像誰?你們之前在蓬萊拿走的畫像,可沒有跟他一樣的人。至於通緝犯……」說完,他愣了一下。

他和易廂泉都想起來了。

唐五。這個人很不起眼,也很容易被人忘記——大理寺的確簽發過他的通緝令。他是曾經給吳府送酒的人,也是他間接害死了吳大人的女兒(見《天涯雙探4》)。

夏乾道:「我沒見過,你們見過?」

易廂泉道:「那時候你不在,你去了長安。」

萬衝仔細看了看:「應該是唐五沒錯。他的臉頰比去年瘦了很多,但眉眼非常像。這就對上了,他的確是西夏探子。」

孫洵一直沒說話,而是仔細地檢查。她把死者的體徵查了兩遍,皺起了眉頭。

易廂泉問道:「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孫洵抬頭,道:「身上的傷不是致命傷,應該是服毒死的。一般這種死士都會這樣,一旦被捕,立即服毒。其他的,需要等仵作來了再驗。」

萬衝道:「應該先確認他的身份。我一會兒把通緝令找來,再好好問問紅都酒樓的人,還要問問當年吳家的人。不過,吳家的家丁都解散了,不知道還有誰。」

「曲澤。」孫洵抬起頭,道,「我當年給曲澤看過眼睛,聽她說過一件事。這個唐五在她小時候曾經綁架過她,雖然過了這麼多年,但她仍然記得唐五的臉。」

聽到曲澤的名字,夏乾愣了一下,沒說話。

孫洵瞪了他一眼:「怎麼,之前的事還沒跟人家說清楚?」

夏乾沒說話。萬衝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把曲澤姑娘請來認一認屍體。」

當夜,他們都在偏廳休息。夏乾輾轉反側,接近天亮才睡著。第二天,他睡過了頭,醒來聽說曲澤早就到了。夏乾急忙去正廳,恰巧和曲澤撞見。兩個人都猝不及防。曲澤怔怔地看著他。夏乾滿肚子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好久不見。」曲澤先笑了一下。她很落落大方。

「好久不見。」夏乾也點了點頭。

「屍體我剛才認出來了,就是當年拐賣我的人。」

「真是他?」

「對,就是他,我不會記錯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

「是呀,好多年啊。」

「當初如果不是他,你也不會離開家吧?」

「是,好在現在我回來了。」

「真好。」

二人說到這裡,又沉默了。但曲澤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夏乾也沒有。二人都盯了一會兒地面。曲澤問道:「屋內那個小女孩是……」

「是我朋友的孩子。」

「哦。孫郎中剛才給她問診,但沒有結果,已經把她送到慕容家的醫館了。」

「那就麻煩你們了。」

夏乾點點頭。二人又沉默了。寒風刺骨,二人就這樣在院子裡發呆。終於,夏乾鼓起勇氣,道:「你……後來找到了爹孃,就一直住在汴京城?」

曲澤道:「住不習慣,但好歹是家。」

她的頭低了下去,但似乎沒有了以前唯唯諾諾的樣子。看得出來,她過得不錯。

二人又沉默了。夏乾真沒想到,再見面會這樣尷尬。他想說的話,要怎麼說出來呢?曲澤低著頭,過了一會兒,像是鼓足了勇氣,道:「從去年到現在,過了這麼久……你……是不是還是喜歡韓姑娘?」

曲澤問出這句話,需要很大的勇氣。夏乾沒想到她問得如此直接,想了想,給出了直截了當的回答。

「是。」

他說完這個字,曲澤在這一瞬間是沒有表情的,看起來很平靜,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似的。

夏乾心裡開始難過,他道:「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的,對不起什麼呀。」曲澤快速地眨了眨眼,目光移開了,臉上卻強笑著,「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夏乾的聲音小了下去。

「是吧,我就知道,我早該問你的。」曲澤又低下頭去,「我已經和家裡人說了,過些日子就回南方去,那邊也有慕容家的醫館,我去幫忙。」她又擠出笑來,「實在是過不慣這種大小姐的日子,我還是喜歡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生活?夏乾沒有說話。庸城傅上星的事讓他一直覺得自己對曲澤有愧,卻又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曲澤從懷裡拿出一幅小畫,是夏乾夾在書冊裡的,畫上是一個拿著刀的姑娘。

夏乾一怔:「這不是……」

「上次去夏家,我發現的。我本以為畫的是聶隱娘,仔細看,才發現是她。」曲澤笑了笑,但眼睛裡有淚光,「以前在庸城時,你我就相識,你總給我講一些故事,項羽的、聶隱孃的……我以為我們會一起在庸城。後來,你獨自離家,我才慢慢明白,我是不瞭解你的,不理解你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不理解你執意離家……不過,那些都沒關係,只要你過得好就行了。」

曲澤說完,深深撥出了一口氣,彷彿這口氣憋了太久。

夏乾此刻又不知該說什麼了。他感到難過極了,那些安慰的話語盤桓在嘴邊,可無論哪一句都顯得虛情假意。喜歡一個人是需要勇氣的,直面事實也同樣需要勇氣。

「你會遇到很好的人,比我好很多。」夏乾想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年輕有為,人又有才學。」

「可是再也沒有第二個夏乾了。」曲澤擦了擦眼睛。

二人又沉默了。院子裡的風很大,樹上的葉子全都落了,但它們似乎不會因為落下而傷感,來年春天,依然會重新生髮。

曲澤看著院子,找起話來:「不過來到汴京城,確實很有意思,我有了父母,有了家,我還去看了燈會,去了幾次孫郎中的醫館。在庸城的時候,沒見過女郎中呢……我以前覺得,等到了年紀,嫁個好人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後來覺得,自食其力也能生活。生活中有很多變數,也有很多可能……」

她斷斷續續地說完,好像也不知說了什麼。

夏乾道:「你到了庸城,記得給我寫信。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就去看你。不過,說不定我已經成家了。」

曲澤一撇嘴:「說不定我先嫁人,帶著夫君來看你。」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心情都好了不少,像是心裡的擔子都放下了。

曲澤道:「那我走了。」

夏乾點點頭。曲澤剛轉過身,又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對夏乾道:「其實,夏至一直在找韓姑娘。」

夏乾一愣:「什麼?」

「穀雨上次來抓藥時告訴我的。夏至瞞著老爺和夫人,去找韓姑娘。聽說,她就在汴京城呢。」

她說完,朝夏乾揮了揮手,轉身出了大理寺的院子。

夏乾愣了片刻。夏至,韓姜……這兩個名字在他心中縈繞不去。他腦中亂了起來,忽然想落淚。夏至的身影又在他眼前浮現。他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啊。

冬天的風吹在夏乾身上,他卻感覺不到冷。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易廂泉出門來,看到他,以為他在想案件,問道:「你也覺得不對勁?」

夏乾胡亂應了一聲。他還在想剛才的事,趕忙搖了搖頭,希望自己能集中注意力。

易廂泉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了?是曲澤和你說了什麼?」

夏乾回過神來:「沒什麼,她說,唐五就是當初拐賣她的人。」

易廂泉低聲道:「你跟我進來一趟。」

夏乾問道:「怎麼啦?」

「孫洵要問話。她天不亮就趕過來驗屍了。」

聽見這話,夏乾趕緊跟著易廂泉進屋。孫洵一個人在那裡洗刀具,滿屋都是血腥味。

易廂泉道:「人帶來了。」

孫洵看向夏乾,問道:「我問你,在抓捕過程中,你看到這個唐五吞藥了嗎?」

夏乾想了想,搖頭道:「沒看到他吞藥。他動手之前,一直坐在小攤那裡,一口東西都沒吃。打鬥了一陣,他就被綁到了大理寺。怎麼啦?」

孫洵道:「剛才我開啟屍體看過,唐五服用的毒藥並不是藥丸,而是和酒混在一起服下的藥粉。既然你們都沒看到他服毒,那他就是在動手之前服的毒。」

易廂泉眉頭一皺。夏乾道:「有這樣的可能,在行動之前服毒,一旦被捕,就會毒發身亡。但是……」

但是好像哪裡不對勁。

易廂泉道:「如果唐五是紅都酒樓的掌櫃,那他就是西夏探子的重要頭目,不會是低階殺手。而且,他一直坐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攻擊不成,還失手被擒。這太奇怪了。」

孫洵一邊洗手,一邊道:「可不止這一點。這個問題,我從一進門就問了。就憑你倆的武功,居然能毫髮無損地逃脫,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還有,你們是怎麼查到紅都酒樓的?‘石掌櫃’就一定是酒樓掌櫃嗎?萬一人家的綽號是‘孫郎中’,你們是不是也要抓我?」

面對孫洵的質問,易廂泉沉默不語,夏乾啞口無言。的確,她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這個唐五有過案底,能被認出,還在酒樓交接的帖子上留下了容易辨識的名字。

這個人似乎是被故意安排的。

白景詢以前做事,都是不露痕跡。即便要查,沒有幾天的時間,是查不出線索來的。但從昨日開始,他們發現字條,到夜查紅都酒樓,一切都進行得格外順利。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查出了洩密地點、洩密人,還把人抓了。

這確實不同尋常。

夏乾小聲道:「是不是白景詢故意安排的?紅都酒樓是個普通的酒樓,白景詢讓人用化名購買,之後經營了一年,為的就是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用這個酒樓和假的石掌櫃來頂罪?」

易廂泉臉色一沉。夏乾的說法有些可怕,但有可能是真的。白景詢做事一向周到謹慎,會提前佈局。提前一年買個酒樓,用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去經營,這樣的做法簡單有效。如果紅都酒樓是假線索,那大理寺為了調查酒樓,會一直不停地審問,至少要浪費一個月的時間。在這一個月裡,大理寺的工作將會停滯,西夏人可以背地裡採取任何行動。

孫洵收拾好藥箱,道:「你們再好好想想。對手不容小覷,在前面撒誘餌,撒一個,你們吃一個。太急功近利,小心被利用。易廂泉,你一直很冷靜,如今怎麼不多想想?查了這麼多年,到這個關鍵時候了,不能犯錯。」易廂泉知道錯了,夏乾也趕緊點頭。

孫洵又叮囑了他們幾句,這才匆匆離去。

夏乾嘆了一聲,坐在凳子上:「孫洵真的好厲害!要是沒有她,可怎麼辦呀!咱們哪裡弄錯了?」

易廂泉眉頭緊皺:「肯定是哪個環節錯了。」

夏乾問道:「是不是信?咱們把萬衝找來問問,也許是信哪裡錯了。憑氣味斷定紅都酒樓,是不是太武斷了一些。」

易廂泉掏出信,道:「信在我這兒。我總覺得在哪兒聞到過這個氣味,不像是釀酒的味道。」

二人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藥房夥計。

夏乾緊張道:「問題會不會出在那個夥計身上?」

易廂泉立即起身:「咱們再去問問。」

二人出了大理寺,來到他們第一次詢問的藥房。遠遠地,他們又一次看到那個夥計。夏乾想叫住他,可那個夥計只看了他們一眼,就撒腿跑了。

夏乾想追,易廂泉攔住他:「別追了,咱們直接進店去。」

嶄新的白色招牌依然掛在那裡,裡面有一對老夫婦。

老人問道:「買什麼呀?」

夏乾問道:「請問您店裡的夥計……」

老人道:「就我們倆,夫妻店。」

易廂泉眉頭皺了一下。夏乾驚道:「有個夥計,大概這麼高,剛才還在門口收拾東西。」

老婆婆擺擺手:「門口的閒人多了。街坊都知道,藥店就我們倆,根本沒僱過夥計。」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