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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垂拱殿的人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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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戰況的時候,是半夜三更。易廂泉和夏乾急忙點了燈,來到廳堂聽情況。大理寺值班的官員都集中在一起。傳令的人只是說,西夏人開始進攻,但並沒有說具體情況。直到天色大亮,萬衝突然回來了,大理寺一眾人等連忙上前去問。

「怎麼樣?怎麼樣?」

「贏了嗎?」

「城守住了嗎?」

萬衝道:「暫時守住了。西夏人子時攻打銀川寨。但他們沒想到宋軍的四萬大軍及時撤回,還在銀川寨駐紮。西夏五萬大軍對我方四萬大隊,銀川寨易守難攻,西夏人沒有優勢。」

大理寺內的人都舒了口氣。易廂泉連忙問道:「還在持續?」

萬衝點頭:「西夏人還在攻打,幾天之後才能見分曉。」

還要幾天。大家聽到這話,又開始恐慌了。幾天過後,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呢?

萬衝安慰道:「不要擔心。大宋沒有撤軍,這次勝算很大,西夏人是贏不了的。」

夏乾癱在椅子上:「想想都後怕!萬一把軍隊調走,邊疆門戶大開,那可怎麼辦呢?」

易廂泉道:「還好沒有撤軍,白景詢的陰謀也沒有得逞。」

萬衝點點頭:「我回來,就是要告訴你們這個重要訊息。西夏大軍發現銀川寨的宋軍沒有撤離,西夏太后震怒,白景詢這次失誤,可能會丟掉官職。」

易廂泉舒了口氣:「希望如此。」

夏乾咧嘴道:「總之,還好執行了正確的軍令。廂泉,那些大臣居然聽了你的建議。這次多虧了萬衝,把你寫的書信遞了上去。」

廳堂裡的人還在開心地笑,萬衝的臉色卻嚴肅起來。他招了招手,讓易廂泉到旁邊的小屋。

易廂泉跟了過去,夏乾也跟了過去,問道:「怎麼回事呀?」

萬衝看著易廂泉,道:「我把你的書信,一份交給了兵部尚書,另一份想辦法呈給了皇上。」

他說完,易廂泉和夏乾都是一怔。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是這樣的。

夏乾問道:「把軍隊撤回銀川寨,是皇上的主意?」

萬衝點點頭:「皇上力排眾議,決定把軍隊回撤,這才保住了銀川寨。」

易廂泉和夏乾對視一眼。難怪,軍令下達得如此之快,如此果斷,這是大宋權力最大的人下的命令。

夏乾疑惑地看了萬衝一眼:「可是你怎麼——」

萬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易廂泉,道:「皇上要見你,讓你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對於西夏探子的事,皇上很重視。他的原話是,‘要把探子全部抓出來,汴京城必須乾乾淨淨’。」

面聖。

易廂泉和夏乾愣了一下,在這一瞬間都沒說話。面聖,他們曾經想過,也討論過這件事。如果有機會,易廂泉可以把白景詢做的所有事都說出來。但又覺得,皇上怎麼會見一介草民呢?

夏乾問道:「皇上只見燕以敖不行嗎?」

萬衝道:「我們燕頭兒也去。他已經上奏了,但皇上親口說的,要見易廂泉。」

易廂泉問道:「那……所有事都要說嗎?」

萬衝點頭:「是的。從邵雍夫婦遇害開始,所有事都要說。」

易廂泉微微蹙眉。這一天真的來了,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令他措手不及。

夏乾看了看易廂泉。易廂泉深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了。什麼時候去?」

萬衝道:「你準備一下,一會兒就跟我走。燕頭兒就在宮裡,皇上用完午膳,會專門聽這件事。」

夏乾立即看向易廂泉:「真的行嗎?」

易廂泉點點頭:「放心,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寫的,像是陳情書。

夏乾還是很擔心。但易廂泉沒有再說話,而是迅速去旁邊認真地洗了臉,又把新長出來的胡茬弄得乾淨了些。

夏乾道:「宮裡不比宮外,你言辭上一定要謹慎呀。」

夏乾居然還提醒易廂泉謹慎。易廂泉笑了,認真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

他衝他揮了揮手,就出門坐上了驢車。驢車一點點前行,朝皇宮的方向駛去。

太陽高懸,路上小販匆匆地走著,小餐館的煙囪冒著熱氣。易廂泉掀開車簾,就這樣看了一路,直到路越來越筆直,越來越平整——他們來到了御街。遠處,出現了宣德樓的大門。

這是大宋的宮門。它矗立在汴京城的中心,巍峨無比,是汴京城的驕傲,大宋朝廷的尊嚴。

易廂泉看著宣德樓,心中忽然有些感慨。這一天,這一刻,他幻想過無數次,他是怎樣查到真兇的,怎樣親手將他的罪證呈送給皇上。他手中的陳情書,白紙黑字記錄了那麼多的事,他的父母、他的師父和師母、枉死的吳大人和他的女兒、青衣奇盜……

還有他的六年。

從決定追查真兇的那刻開始,他易廂泉無視名利,也絕不懼怕困難,更不曾向罪惡低頭,從庸城到西域,走過了那麼多地方,線索被一點一點地挖出來,真相被他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白景詢的所作所為也逐漸浮出水面。

易廂泉拿出自己手寫的陳情書,翻了翻。他的字嚴正工整,整個敘述格外平淡,就像在講別人的事。

他看著那些字,怔了一會兒。他恨白景詢嗎?恨,一直都恨。每當午夜夢迴,他想起洛陽的家,想起師父和師母的臉,他都會恨白景詢。但這種恨意是平靜的。他走了這麼多的路,知道恨白景詢的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很多因他枉死的人。

易廂泉合上陳情書,撥出一口氣。就在此時,驢車已經停在了東華門。他們經過了嚴格的檢查,易廂泉放下了身上帶的所有兵器,包括家傳的佩劍。接著,他們又被問了許多問題。問他們的的人穿著盔甲,盔甲上文著梅花。等了許久,二人才出來。

易廂泉問道:「剛才問話的是士兵?」

燕以敖答道:「是皇城司的人。他們是皇上的親信,汴京城的眼睛。」

易廂泉有些茫然。燕以敖道:「這些事不用管,一會兒進去,不要緊張,問什麼答什麼就好。」

易廂泉點點頭。

燕以敖低聲道:「宮內不比宮外,黨派紛爭很是厲害,很多局勢我也看不清。如果朝堂上有人鬥起嘴來,咱們儘量不要插話。」

易廂泉一直都很平靜,也不懼怕。但燕以敖這番話說完,他才隱隱有些不安。之前,他簡單地以為,只見皇上一個人,如今看來,垂拱殿裡還有其他臣子在。

他們等了許久,一個姓李的宦官出來。他大概四十歲,步履輕快,舉手投足帶著貴氣,顯然不是普通宦官。見了易廂泉,他悄無聲息地打量了他一下,笑著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李成,之後,便帶著他們往裡走。

易廂泉一直低著頭,眼角餘光看到西華門和東華門前,有不少人,有朝臣、宮人,還有工匠。皇宮後苑似乎正在修繕,來來往往的宮人特別多。但易廂泉不敢東張西望,只是跟著李成穿過宮門,來到垂拱殿門口。

李成道:「請二位在此稍後。」說完,他便進去了。

易廂泉站在這裡,覺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很快,他就能見到大宋的皇帝了。

而此時,夏乾正在大理寺內走來走去。不知為什麼,他總是惴惴不安。萬衝本在一旁看案卷,見他這樣,便道:「要不你出去溜達溜達。」

夏乾坐在一邊:「我還是等訊息吧。」

萬衝眼睛都沒抬:「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他嫌夏乾礙事。夏乾嘆了口氣,只得出門去。他打算去驛站,寫信讓人打探打探,真正的柳凝是否安好。

當他路過一所民居,看到門前有一群孩子在踢毽子,還有一個孩子坐在門口發呆。夏乾匆匆掃了一眼,突然停下了腳步。

那個發呆的孩子有些眼熟,是那天被肖統挾持、關進箱子的孩子。

孩子看不出年紀,瘦瘦小小的,眼神有些憂鬱。

見夏乾打量自己,孩子抬頭問道:「你也是官府的人嗎?」

「啊……我是。」夏乾撓了撓頭,對孩子笑了一下,「你好些了嗎?沒有嚇壞吧?」

孩子搖搖頭,目光依然有些憂鬱。

夏乾安慰道:「不要害怕,壞人都死了,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

小孩道:「壞人沒死。」

夏乾一愣。

小孩道:「那個人叫肖統對吧,他沒死。」

夏乾一愣:「不要開玩笑。」

小孩認真道:「我只是看著年紀小,其實我已經十歲了。」

夏乾立即蹲下:「你說肖統沒死,你怎麼知道?」

小孩道:「我在箱子裡的時候就醒了,他們倆說話,我都聽見了。那個叫易廂泉的哥哥讓肖統裝死,之後送他出城,還說,這是個秘密。」

夏乾愣住了。孩子的說法並不令他意外,反而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想。但是,今日在街上偶遇,純屬巧合,這孩子居然隨意地把秘密告訴了陌生人。夏乾趕緊道:「這些事還有誰知道?你爹孃、你的小夥伴……他們知道嗎?」

小孩道:「他們沒問,他們都不知道。」

夏乾鬆了口氣,又緊張道:「這些事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聽見沒有?」

小孩趕緊點點頭,捂住了嘴。

夏乾問道:「除了我,你沒有對別人說過吧?那就好。」

小孩猶豫了一下:「昨天有官府的人來問過。」

夏乾問道:「是穿著官服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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